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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序   窗外, ...

  •   窗外,狂风骤雨。
      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没有节奏,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安序听见了。
      他睁开眼睛。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缓慢到他能感受到眼皮分开时睫毛刮过眼眶的微弱触感,能听见床单被脖颈转动时蹭出的细微沙响。
      风雨声灌进耳朵,清晰得刺痛。
      他没有立刻动。
      躺在那里,感受着这具陌生身体里每一寸肌肉的酸胀和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刺痛。天花板是浅灰色的,灯光被人调到最暗,午后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把病房染成一种将死未死的颜色。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试着转头,脖颈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勒紧的闷痛。
      他抬手摸上去,纱布,厚实的,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不怎么规整,像匆忙中包扎的。
      安序的手停在那里,指腹贴着纱布边缘,感受着底下脉搏微弱的跳动。
      他记得自己死了。
      一个小时前,或者更久,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他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听不见车轮声,听不见刹车声,听不见身后有人在大喊。他只看见了车灯,很亮,然后是撞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能听见风雨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某个角落里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嗡鸣。
      他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
      “叮——”
      铃声清脆地炸开,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太阳穴。
      安序的手指僵在按钮上,整个人几乎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他再次按下。
      "叮——"
      又来了。清晰的、确切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不是错觉,不是幻听,不是濒死前大脑最后一点可怜的馈赠。
      他能听见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进来的不是护士。
      乌泱泱一群少年,十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剪裁考究,面料在灰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有几个人的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金线的、银线的,还有一两个在肩头别了小小的金属徽章——形态各异,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他们站在门口,半倚着门框,有几个在低声交谈,有几个在打量病房,姿态松散,像走进一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杂物间。
      站在最前面的男孩浅棕色的头发,长相清秀,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那笑意下面隔着的距离。
      "呦,醒啦?"
      声音落进耳朵里,每一个音节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安序没有回答,他没有盲目的开口,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困惑。长久的沉默让空气变得有些凝重,几个少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碎发的缝隙里,一个人影走上前来,步伐很轻,坐到了床边。
      肩膀被搂住了,搂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卡在他脖颈纱布的边缘,拉扯间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过。
      "不至于吧,安序之。"对方开口,语气里带着笑,像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我们就开些玩笑,怎么还自杀了?"
      安序之,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安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表露出来。下意识的,他低垂眼眶,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手腕用力,推开了身旁的人。
      动作不大,但恰好够用。脖颈的纱布被牵动,渗出些许血迹,殷红的,在白色绷带上洇开一小片。
      被推开的少年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喂,别给脸不要脸。"
      安序没看他。
      他再次按下了护士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那少年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不受控制地冲上来,一把攥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力气大得反常,指骨被捏得发酸。
      安序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地方,手腕瘦削,骨节分明,被对方的手掌整个包住,力道大到皮肤下隐隐泛出青白。
      然后他将视线缓缓移上去,对上了那人的脸。
      欧洲人的长相,黄头发,五官立体,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恶意——不是那种深思熟虑的、有目的的恶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小孩子踩死蚂蚁时的心情,不需要理由,只是恰好看见了。
      "松手。"
      这是安序醒来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因为长时间没用过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张年轻面孔的冷。
      "什么?"身后有人发出疑惑的质问。
      "我说——"
      门开了。
      护士推门进来,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她看见满屋子的人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病床上被攥住手腕的安序,又落在纱布渗出的血迹上,表情有些忐忑。
      "不好意思,这边病人还在休息,不太适合有这么多人打扰。"
      "别多管闲事。"攥着安序手腕的男人头也没回。
      护士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出来,低下头退了半步。
      那人转回头,正要再开口。
      "伊里,对我们的安序之同学温柔点。"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他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你就要对他负责了。"
      安序抬眼。
      说话的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深色的头发,长相在这些人里不算最出挑的,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所有人都直白。
      被叫伊里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甩开安序的手腕。
      "少恶心我。"
      病房里响起一阵哄笑。
      安序没有动。他只是垂着眼,轻轻揉了揉被捏得泛红的手腕,一言不发。
      安静在笑声消退后蔓延开来。
      屋内的人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清瘦的身材,宽大的病号服显得他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缠满了纱布,乌黑的头发衬得皮肤近乎透明的白。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不躲不避也不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一群人找茬的心思在不知何时逐渐散了,莫名的,也没人再开口。
      站在最后面的罗维尔视线扫过病床上的人,目光落在纱布上渗出的那片血痕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刺眼。
      "伊里,安同学既然没事,那我们也该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开始动了起来,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伊里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床前,盯着安序看了几秒,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远处的雨声。
      病房里只剩下那个护士。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走上前来。
      "安同学,抱歉。"
      安序抬眼看她。
      面前这个年轻的护士,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起来比他这个浑身缠着纱布的人还要紧张。
      "没关系。"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种情况下友好的态度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他从来都知道。
      护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抬起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伤口都出血了。"
      "好。"
      他由着对方折腾自己的伤口。碘伏沾上纱布渗过的皮肤时有一阵刺痛,他没有躲,只是垂着眼,像在配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边的环境真好。"他装作随口说的样子,"护士小姐在这里待多久了?"
      "我吗?"护士手脚麻利地拆着纱布,"快两年了。这边环境一直都很好的,毕竟是为了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们服务的嘛。"
      "是吗。"安序顿了顿,"那挺辛苦的。"
      "还行吧,习惯了。"她换上新纱布,动作比之前包扎的那个人细致得多,"好了,伤口最近不要碰水,也不要再……"
      她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好好生活下去。哪怕在这个学校不好过,也不要随意放弃自己。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和你一样的有很多,出去之后都有很好的前程。"
      安序听完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睁开眼,冲面前的护士笑了一下。很浅的笑,眼角的红色小痣跟着微微一动。
      "好的,谢谢你,护士小姐。"
      护士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安序坐在床上,没有动,他想,自己可能需要去看一下脑子。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一个小时前由于听不见被车撞飞的画面。刚醒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被人救了,能听见声音以为是因祸得福。
      结果不是。
      他缓慢地下了床,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床沿站了几秒才稳住。
      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不像刚才那么暴躁,但天色反而更暗了。窗玻璃上倒映出一个人影,单薄,苍白,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
      和自己相同的长相,但又不完全一样。
      眼角处原本那道跟着他十几年的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痣,像一滴没干透的血珠子嵌在皮肤里。比原来的自己消瘦一些,下颌线更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脆弱到不真实的精致感。
      像他,又实在不像。
      他抬手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灌进病号服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窗外是一片高矮不一的树,枝干遒劲,树冠浓密。
      顺着树木的走向朝远处看,雨雾的尽头,矗立着一群宏伟的建筑。
      哥特式的尖顶刺入低垂的云层,石墙在暗淡的天光下呈现出冷灰色的质感,高处的窗户镶着彩色玻璃,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整体轮廓庞大而庄严,像一座建在悬崖上的中世纪教堂,又像某个古老王朝遗留下来的宫殿。
      蓝调的天空压在这一切上方,雨雾缭绕其间,仿佛身处某个不存在的神话里。
      霍格沃兹。
      不知道为什么,安序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
      他站在窗前,雨水打湿了病号服的袖口,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睛比刚才更黑了一些。
      他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不属于原来的世界。
      关上窗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发热。
      起初只是微微的燥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然后迅速加重,变成一阵猛烈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所有的声音像被突然拧小了音量,最后变成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伸手去扶窗台,没扶住。
      意识断开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人叫安序之。
      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会说话的、听得见声音的、从小在维托利亚大陆长大的安序之。
      维托利亚,四季如春的地方,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香料的味道。安序之和一个阿婆住在那里,开了一间小小的香料铺子,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摆着几盆不知道名字的花,阿婆说那是维托利亚最常见的花,到处都是,不值钱,但好看。
      安序之很认真地生活。认认真真地上学,认认真真地考试,认认真真地帮阿婆看店。
      后来他拿到了一个名额。
      赫尔墨斯学院,特优生。由诺瓦希卡帝国和亚瑟兰联邦共同创立,能进去的人,出来之后都有很好的前程。阿婆很高兴,邻居们也很高兴,所有人都说安序之有出息了。
      安序之也觉得。
      他带着阿婆的期望和一箱子香料,坐上了去赫尔墨斯的船。
      然后他看见了那所学院真正的样子。
      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是一个以阶级为饲料的大型养蛊池。
      通道分等级,人分等级,连呼吸的空气都分等级。特优生处在最底层,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要活下去,就得依附于上位者。
      霸凌,讨好,趋炎附势。
      是这所学校光鲜外衣下致命的常态。
      但安序之没有依附任何人。
      他拒绝了所有邀请函,一次次地说不,一次次地把那些递过来的手推开。他的反抗在这些人眼里不是勇气,是不知好歹。
      于是麻烦找上门来。
      撕毁的书本,剪坏的衣服,时不时被骗到一间陌生的教室,然后是一桶脏的或冰的水,上锁的门,和门外含糊的笑声与恶毒的语言。
      安序之什么都不说。他像一个怎么摇都不会倒的不倒翁,被推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被推倒,永远摇晃着,永远沉默着。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又被锁进了一间音乐教室。
      偏偏那天叶瑜珩也在。
      叶瑜珩,这个学院里的异类。家庭普通,但积极阳光,敢于挑战强权,和所有特优生都不一样。一开始没人拿他当回事,但渐渐地,他的不服输引起了上位者的注意。
      有人为他停了一场宴会,仅仅因为他在门口说了几句控诉不尊重他人的话。
      从那以后,学校的论坛上全是关于他的神话。
      那天晚上,叶瑜珩听完安序之的遭遇后,产生了巨大的愤怒。
      他说,他不会再让人欺负安序之。
      他确实做到了。至少在跟着他的那段时间里,安序之又获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
      可安稳是会打破的。
      安序之站在叶瑜珩身边,抢走了某个位置,于是又有人代替了他成为被针对的对象。其中有人心生恶意,偷拍了几名贵族的私密照片,塞进安序之的房间,然后散播谣言。
      说他不知羞耻,是个偷窥狂。
      有人告诉叶瑜珩,安序之接近他只是为了讨好那些人。
      谎言拙劣到可笑,但叶瑜珩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后退。
      一瞬间,安序之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原点。
      变本加厉的欺凌,比之前更狠,更不留余地。其中很多不是来自贵族,而是来自和他一样的特优生,他们靠踩着同类获得短暂的优越感,又借此发泄心中的不甘。
      安序之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像丧失了情绪一样,不哭不怒不求饶,平静地承受一切。
      十一月。
      维托利亚四季如春,没有赫尔墨斯那种阴冷的雨。阿婆每个月都会寄一封信,信纸上总带着特殊的香味,是铺子里最畅销的那种香料——阿婆说,闻到这个味道就当阿婆在你身边。
      第一封,阿婆说想他了,让他注意身体。
      第二封,阿婆说铺子很好,不要担心。
      第三封,很短。
      "我亲爱的阿溪,很抱歉要说再见。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会祈求上帝,化作微风,和你再一次拥抱。"
      像一封判决书。
      将安序之最后一点支撑的东西,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掐灭了。
      上帝仿佛和他开了个玩笑,先给了他一个阿婆,又拿走了她。然后让他为此努力,让他相信只要熬过去就能过上好日子,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候连崩溃都做不到。
      因为他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第二天还要上课,还要假装自己没有崩溃。
      很长一段时间,安序之看起来很正常。
      面对恶意,他仍然沉默着。
      他逐渐失去了所有情绪,像一台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机器,外壳还在,里面空了。
      在一个很安静的晚上,没有人找他麻烦,没有人锁他的门,没有人往他身上泼水。
      他独自坐在宿舍的床上,拿起了之前被剪坏的衣服里藏着的一块碎瓷片。
      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脖颈。
      血流了一地。
      安静的,没有挣扎的,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
      安序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残留的水珠从窗框上滑落,在暗淡的光线里反着微弱的光。
      他捂着心脏。
      那里在跳,一下一下,平稳的,有力的。这颗心已经不再为安序之而跳了,它现在属于他。
      他想,在离开的前一秒,安序之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从未给自己一个反抗的机会。后悔把所有的恶意都咽下去。后悔在那些无数个可以挥拳的瞬间选择了沉默。
      还是说,他只是太累了,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序不知道答案。
      他就这么坐在病床上,从深夜坐到黎明。没有合眼,也没有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病房里的雕塑。
      直到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里面挤出来,不是猛烈的那种,而是很柔和地铺洒开来,把远处那些哥特式尖顶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晨光落在窗台上,落在病床的白色被褥上,落在安序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光那么温柔,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如同维纳斯的诞生,美得不真实,也冷得不真实。
      安序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人再来找过他的麻烦。那群少年像是彻底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或者只是暂时失去了兴趣。除了检查身体的医务人员,唯一出现过的面孔是那个叫安娜的护士小姐。
      她在第三天的时候带着一套洗好的衣服来,是学院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色西裤,叠得整整齐齐。
      "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安娜把衣服放在床尾,顿了一下,"安同学,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医务室找我。"
      安序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
      安娜走后,他展开那套制服看了一眼。衬衫的面料摸上去很舒服。
      他把衣服放下,抬头望向窗外。
      三天的观察足够他确认几件事。
      他确实穿越了,顶替了一个叫安序之的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眼角的伤疤变成了一颗红痣。
      从安娜的只言片语和他的观察来看。他住了三天院,见到的所有非医护人员都穿着制服,但制服的细节,袖口的纹样、肩头的徽章、面料的质感,全都不一样。
      安序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瘦削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没有茧。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应该有打工留下的厚厚的茧,指关节应该因为反复击打而变得粗糙变形,小拇指应该有一道永远不会好的旧伤。
      安序把制服叠好,放进背包里,走出了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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