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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尾声
婚礼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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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春天。
程砚白说,要在我第一次拉大提琴的那个花园办。
就是许家老宅后面那个花园。
石凳还在,廊柱还在,那棵栀子花树也还在。他说他要让人把整个花园挂满灯,让我穿着白纱从那条石板路上走过来。
“你十七岁缩在那个角落里,二十岁在那里哭。我要你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想到那个花园,想到的都是好事。”
我哥和程知意当证婚人。
沈屿非要来拉祝歌,被程砚白拒绝了:“你拉了我老婆还怎么拉琴?她今天只负责美。”沈屿不干,两人僵持了三天。最后妥协:沈屿拉前半首,我拉后半首。沈屿得意地说这是“音乐上的交接仪式”——“我把她交给你,你把后半辈子交给她。”程砚白翻了个白眼,但眼角是弯的。
许家太太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忙活。
比我还上心。请柬的纸张挑了七八种,菜品的口味试了十几轮,连桌布的褶皱都要亲自检查。婚庆公司的人被她折腾得够呛,偷偷问我:“这是你亲妈还是后妈?”我说:“养母。”他愣了一下:“那她对你是真好。”
婚礼前一天晚上,她敲开我的房门。
“许鹿,这个给你。”
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钻石不大,但切工极好,灯光下像含着一小团火。链子是新的,白金,细细的,坠子是一颗梨形钻石。
“你奶奶留给我的。本来想给儿媳妇,但你嫂子不要,说这款式更适合你。”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我让人重新清洗过了,链子也换了一截新的。原来那截太旧了,戴着不好看。”
我捧着盒子,手在发抖。
“妈——”
“别叫妈,叫了也不给别的了。”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哑。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我看见她眼角有一条细纹,以前没注意过。
头发里也夹了几根白的。“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要说。程砚白要是敢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去他家门口骂。他程家的门槛再高,我也踩得上去。”
我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手抬起来,拍了拍我的背,动作很轻。像拍一只容易受惊的猫。
“行了行了。妆哭花了明天不好看。”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春天的阳光,不刺眼,温温的,像泡在温水里。
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被风送过来,混着青草被踩过的味道。
石凳上放着一把旧大提琴——是我哥当年送我的那把。琴盒上的灰被擦干净了,松香也重新打过。琴身上那些年磕碰出来的划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像年轮。
我穿着白纱,挽着我哥的手臂,走过红毯。栀子花瓣从头顶撒下来,落在头纱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大提琴的琴面上。我哥的手臂绷得很紧,嘴角抿着,眼眶红红的。
“哥。”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程砚白站在另一头。穿着白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像碎冰。他看着我,笑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和那年花园里一模一样的笑。眼角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我走到他面前。他牵起我的手,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鹿,这次你不会再跑了吧?”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不跑了。”
“跑也跑不掉。”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全场欢呼。
我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许家太太哭得稀里哗啦,程知意在旁边给她递纸巾,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我哥红着眼眶,假装在看天花板,喉结不停地动。
沈屿拿着小提琴站在侧台——不对,今天他拉的是中提琴,说音色更暖——琴弓搭在弦上,准备拉祝歌。
宋晚站在第二排,举着手机录像,哭得镜头都在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我和他的身上,像碎金。落在石凳上那把旧大提琴上,落在满地的栀子花瓣上。
十七岁的少女祈祷,终于有了回响。
程砚白牵着我的手。温热的。
和那年他教我持弓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那枚戒指,和他兜里那个九块九的红包一样,我这辈子都不打算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