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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嗯对,你就看去吧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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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海边的小屋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大海。
窗帘是白色的,很薄,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飘得很高,像一面柔软的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池欢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银色的。
祁星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池欢的腰间。她的手指很轻,像是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池欢的皮肤上。
池欢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睡不着?”祁星越问。
“嗯。”
“在想什么?”
池欢睁开眼睛,看着祁星越。月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片银色的光点,像是一片小小的海。
“想你。”池欢说。
祁星越笑了。那种笑很轻,很安静,不像平时那么张扬。她的手指从池欢的腰间往上移了一点,停在肋骨的位置,感受着池欢的心跳。
很快。
“你的心跳很快。”祁星越说。
“因为你在摸我。”
“那我停下来?”
池欢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祁星越的手腕。不是推开,也不是拉近。只是握着。
她们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祁星越低下了头。
二
祁星越的吻落在池欢的额头上。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是眉心。鼻尖。左侧的颧骨。右侧的颧骨。嘴角。
每一个吻都隔了几秒钟。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品味什么。池欢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吻落在她的脸上,像雨点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落点扩散开来,蔓延到全身。
祁星越的手指从她的腰间滑到了后背,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摸。池欢的身体微微弓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
“冷吗?”祁星越问。
“不冷。”
“那为什么抖?”
池欢没有回答。她伸出手,勾住了祁星越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
三
她们的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池欢听见了海浪声。
不是窗外的海浪。是她身体里的海浪。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息。
祁星越的嘴唇是暖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她的吻很慢,很耐心,像是在拆一件包装了很多层的礼物。她吻着池欢的上唇,然后是下唇,然后是唇珠,然后是在唇角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那里藏了一个秘密。
池欢的手指插进祁星越的头发里。祁星越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发丝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像水流过指间。
“星越。”池欢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嗯。”
“我爱你。”
祁星越停下来,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
“我也爱你。”祁星越说。
然后她吻了池欢的锁骨。
四
祁星越的手很暖。
这是池欢认识祁星越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但此刻,那种暖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祁星越的手掌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绘制一幅地图。每一个被她经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温度升高,敏感度倍增。
池欢的呼吸变得不太规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会停一拍,像是忘了该怎么呼吸。
“看着我。”祁星越说。
池欢睁开眼睛。
祁星越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的倒影——一个头发散乱、脸颊泛红的女人,眼睛里全是水光。
“你真好看。”祁星越说。
池欢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在她的胸腔里膨胀,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她需要找一个出口。
祁星越吻掉了她的眼泪。
“别哭。”她说。
“我没有哭。”池欢说,声音哑哑的。
“那这是什么?”
“海水。”
祁星越笑了。“你身体里也有海吗?”
“有。”池欢说,“你每次碰我的时候,它就会涨潮。”
祁星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池欢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池欢的,哪一个是祁星越的。
五
后来,潮水退了。
池欢躺在祁星越的臂弯里,头枕着她的肩膀,手指在祁星越的锁骨上画圈。祁星越的呼吸很慢,很稳,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得让人想哭。
“你累吗?”池欢问。
“不累。”祁星越说,“你呢?”
“不累。”
“骗人。”
“嗯,骗你的。”池欢笑了,“有一点累。”
“睡吧。”
“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睡着了,你就没有了。”
祁星越收紧手臂,把池欢抱得更紧。
“不会的。”她说,“我哪里都不去。”
池欢把脸埋进祁星越的颈窝里,闻到了她的味道——洗衣液、阳光、海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祁星越的味道。那种味道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星越。”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牵我的手的时候。在河边。你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转了两圈,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你的手很暖,暖到我觉得那个冬天没有那么冷了。”
祁星越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池欢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婴儿睡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祁星越问。
“什么时候?”
“开学第一天。你在最后一排看书,阳光打在你脸上,你的睫毛是金色的。我当时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池欢笑了。“你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
“不需要认识。”祁星越说,“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
窗外的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地球的心跳。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形状。
六
池欢是在祁星越的怀里睡着的。
不是突然睡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的,像一艘船缓缓驶入港口,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地上。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叹息。
祁星越没有睡着。她看着池欢的睡脸,看了很久。池欢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祁星越低下头,在池欢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我的池欢。”
池欢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祁星越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怕她会消失。
祁星越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说,“它在为你跳。”
池欢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的月亮慢慢地移到了海面上方,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那条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但她们不需要去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就够了。
只要有彼此。
尾声
第二天早上,池欢醒来的时候,祁星越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早餐在锅里。蛋又煎糊了。对不起。但我爱你。——祁星越”
池欢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其他那些祁星越写过的纸条放在一起——那些“今天天气好记得晒被子”“牛奶在冰箱别喝凉的”“我出门了晚上回来”“我想你了”。
她穿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祁星越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和锅里的煎蛋做斗争。她穿着池欢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光着脚,脚趾头在瓷砖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池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祁星越。”她说。
祁星越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了一点油。“醒了?早餐马上好。”
池欢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怎么了?”祁星越问。
“没什么。”池欢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祁星越笑了。她把火关了,放下锅铲,转过身,把池欢拥进怀里。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很好。”
“做梦了吗?”
“做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海。”池欢说,“梦到我们站在海里,水没过腰。你牵着我的手,说‘你看,我们终于在海边了’。”
祁星越收紧手臂,把池欢抱得更紧。
“不是梦。”她说,“我们真的在海边。”
池欢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了。
“嗯。”她说,“不是梦。”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
锅里的煎蛋彻底糊了。
但没有人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