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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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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池欢的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她的认知里,生日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母亲在她十三岁生日后第三天去世的,所以她的生日和母亲的忌日只隔了两天。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她就不过生日了。
父亲会在那天给她发一条消息,说“生日快乐”,她回一个“谢谢爸”,就结束了。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祝福,什么都没有。
大二这年的十月十七日,池欢照例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祁星越知道了。
那天下午,池欢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发现祁星越站在门口等她。祁星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花,一看就是自己画的。
“这是什么?”池欢问。
“生日快乐。”祁星越把纸袋递给她。
池欢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林栀告诉我的。”祁星越说,“我问她的。”
池欢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过生日”,但话没说出来。因为祁星越的表情太认真了——不是那种“我为你准备了惊喜快开心起来”的认真,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过生日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认真。
“打开看看。”祁星越说。
池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你织的?”池欢问。
“嗯。”祁星越的耳朵又红了,“织得不太好,我拆了好几次。福利院有一个阿姨会织毛衣,我让她教我的。”
池欢把围巾拿在手里,摸了好一会儿。毛线是羊绒的,很软,很暖。深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深蓝色?”
“我观察的。”祁星越说,“你的笔、你的杯子、你的书包,都是深蓝色的。你衣服也大多是深蓝色和黑色的。你这个人不喜欢鲜艳的颜色。”
池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收到礼物是什么感觉。那种“有人记住了你”“有人花了时间为你做了一件事”“有人在乎你”的感觉。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不客气。”祁星越笑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跟我来。”
祁星越拉着她的手,往操场的方向走。
池欢被她拉着,手心里是祁星越的温度——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有一点薄薄的茧,可能是练过什么乐器或者运动留下的。她的手很暖,比池欢的手暖很多,像是里面藏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操场上没有人。天已经快黑了,操场边上的路灯亮了几盏,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星越松开她的手,从操场边的长椅下面又拿出一个纸袋——比刚才那个大得多。
“还有一个?”池欢惊讶地问。
“生日嘛。”祁星越说,“当然要有蛋糕。”
她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蛋糕。不大,六寸左右,白色的奶油,上面用蓝色的果酱写着四个字:
“池欢快乐。”
不是“生日快乐”,是“池欢快乐”。
祁星越看着那几个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写‘生日快乐’的,但果酱不够了,写到‘快’字的时候发现蓝色的用完了,就改成了‘池欢快乐’。”
池欢看着那个蛋糕,看着“池欢快乐”四个字,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母亲去世之后,她几乎没有哭过。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因为她把自己的感情压得太深了,深到眼泪流不出来。
但此刻,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她的眼眶红了。
“许愿。”祁星越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烛光在风中摇晃,在池欢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池欢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十三岁那年的生日。母亲还在,给她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上面有一只奶油做的兔子,因为池欢属兔。母亲说“许三个愿望”,她许了三个。第一个是什么她忘了,第二个是什么她也忘了,第三个是“希望妈妈永远在我身边”。
三天后,母亲就死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许过愿。因为她觉得,许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许的愿望越真诚,老天爷就越要用一种残忍的方式告诉你,愿望是许给自己听的,没有人会帮你实现。
但这一次,她许了。
她许了一个很小的、很简单的愿望。
她许的是:希望祁星越一直在我身边。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祁星越问。
“不告诉你。”
“小气。”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祁星越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池欢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蛋糕胚很松软,中间夹着芒果和草莓,是水果蛋糕。
“好吃吗?”祁星越问。
“好吃。”
“真的假的?我在校门口那家店买的,看着不太靠谱。”
“真的好吃。”池欢说。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奶油沾到了鼻尖上,她自己没注意到。
祁星越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鼻子上有奶油。”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把池欢鼻子上的奶油擦掉了。
那个动作很快,不到一秒钟。
但池欢觉得那一秒钟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感觉到祁星越的手指从她的鼻尖划过,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和奶油的味道。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又以两倍的速度跳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祁星越的眼睛在路灯下变成了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们对视了两秒钟。
然后是四秒钟。
然后是六秒钟。
祁星越先移开了目光,低头切蛋糕,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那个……”她说,“我再给你切一块。”
“好。”池欢说。
但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天晚上,池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着那条围巾,想着那个蛋糕,想着祁星越的手指从她鼻尖划过的触感。
她打开手机,给祁星越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不客气。生日快乐。池欢快乐。”
池欢看着“池欢快乐”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得很轻很轻,但在黑暗的宿舍里,像一朵花慢慢地开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想每天都收到祁星越的消息。她想每天都见到祁星越。她想听祁星越说话,想看祁星越笑,想坐在祁星越对面看书,想和祁星越一起走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这是另一种喜欢。
池欢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喜欢祁星越。
不是“好像喜欢”,不是“可能喜欢”,不是“也许有一天会喜欢”。
是喜欢。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让人失眠、让人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人的喜欢。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祁星越是不是也喜欢她。她不知道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和祁星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