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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流与选择 文庙街的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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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庙街的铺面,果然如谢云舟所说,位置极佳。位于街口,闹中取静,前后两进,带个小院,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酒楼选址。租金也公道。
林清月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评估,更需要想清楚,与谢云舟的绑定,到底该深入到何种地步。
租赁,是相对简单的商业关系。折价入股,则意味着谢云舟将更深入地介入清月楼的扩张,利益捆绑更深,未来也可能拥有更多话语权。
她倾向于租赁,保持更大的自主权。但谢云舟提出的入股比例和条件,又确实优厚得让人难以拒绝——他不仅提供铺面,还承诺可以利用谢家的人脉,为新店打通一些官府备案、邻里关系的环节。在江宁府做生意,这些“软实力”有时比银子更重要。
就在她权衡利弊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清月楼总店。
来人是林府的一个管事,姓周,态度算不上恭敬,却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二小姐,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
嫡母王氏?林清月心中微凛。自她离开林家,与那边便再无瓜葛。此时派人来,绝无好事。
“周管事请讲。”
“夫人听说二小姐的生意做得红火,很是欣慰。”周管事语气平板,“夫人说,到底是林家的女儿,流着林家的血。这酒楼生意,一个人做终究辛苦,也容易被人欺了去。不如……归到林家名下,夫人可以派得力的掌柜和伙计来帮忙,二小姐也能轻松些,日后说亲,也多份体面。”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赤裸裸——见清月楼赚钱了,想来摘桃子,吞并产业。
林清月几乎要气笑了。当初用一间破茶楼把她扫地出门的是他们,如今见她做出成绩想来抢夺的也是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周管事回去禀告母亲,”林清月语气冷淡,“清月楼是女儿的嫁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与林家再无干系。女儿虽不才,却也懂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道理,如今既未嫁人,这产业自然由女儿自己做主。不劳母亲费心。”
她的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产业归属,又暗讽王氏手伸得太长。
周管事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料到往日怯懦的二小姐如此强硬:“二小姐,夫人也是一片好意。您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经营酒楼,终究于名声有碍。归了林家,好歹有个依靠……”
“依靠?”林清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当初将我许给刘盐课时,可曾想过我的依靠?周管事,请回吧。清月楼生意忙,我就不多留了。”
周管事碰了个硬钉子,悻悻而去。但林清月知道,以王氏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家族的压力,或许比商业竞争更麻烦,因为它往往不按规矩出牌。
周管事刚走,谢云舟就像算准了时间一样,又出现了。
“看来,林东家近日颇为忙碌。”他似笑非笑,显然已知道了林家来人的事。
“一点家事,让谢公子见笑了。”林清月不欲多谈。
“家事有时比商事更缠人。”谢云舟意有所指,“尤其是……涉及到‘名分’和‘规矩’的时候。林东家虽已自立门户,但终究姓林。有些事,独木难支。”
林清月看向他:“谢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谢云舟摇着扇子,“只是觉得,若清月楼能更快地壮大,成为一棵枝繁叶茂、令人无法忽视的大树,那么一些宵小之辈,自然不敢轻易来撼动。比如,如果清月楼不仅是码头的一家酒楼,还是文庙街、乃至整个江宁府都有名号的酒楼……那么,林家的手,伸过来之前,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他在暗示,加快扩张,用实力和名声来筑起护城河。
“谢公子似乎对在下的家事,很是关心。”林清月盯着他。
谢云舟坦然回视:“我说过,我投资的是林东家你这个人。投资者的产业若被无关之人觊觎,自然要多关心几分。”他话锋一转,“文庙街的铺面,林东家考虑得如何了?是租,还是让我也搭个便车,入股新店?”
两份压力,同时摆在了林清月面前。家族的觊觎,和谢云舟递来的、带着诱惑也带着未知风险的橄榄枝。
是坚持独立,缓慢但稳妥地发展?还是借助谢云舟的力量,快速扩张,以应对来自家族和其他方面的压力?
夜色渐深,清月楼打烊了。林清月独自坐在后院,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又想起白日里周管事那虚伪的嘴脸和谢云舟深邃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选择,将决定清月楼未来的道路。
而遥远的京城,一封关于江宁盐务的密信,正被加急送出。信中所提及的某些“异常”资金流动,隐约指向了江宁某些迅速崛起的民间产业。风暴在无声酝酿,而处于风暴边缘的人们,尚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