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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不” 周六清晨, ...

  •   周六清晨,白修在校门口看见陈向北时,就知道自己昨天那条信息带来的冲击波,比预想的还要大。
      才六点五十,陈向北已经在那儿了,脚边放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看着能把人压垮。他人靠在路灯杆上,看见白修,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迎过来。
      “鸽子!这儿!”陈向北挥着手,笑容有点过分的灿烂,“吃早饭没?我给你带了豆浆和饭团,还热乎着!”
      白修看着他递过来的塑料袋,里面不止一份,是两人份的量。他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陈向北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对了,我包里给你备了件外套,山里早晚凉。还有湿巾、创可贴、便携小风扇……哦对,我还带了把折叠凳,你要是走累了随时能坐。”
      白修听着这一长串清单,觉得胃里那点刚吃下去的早饭开始往下沉。
      “向北,”他打断他,“我是去爬山,不是去逃难。”
      陈向北愣了愣,随即又笑:“我知道我知道,但多准备点总没错嘛。你第一次……呃,我是说你分化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强度活动,小心点好。”
      那句没说出口的“你第一次以Omega的身份”,像根细小的刺,扎在白修耳膜上。
      “人到齐了没?”白修转开话题。
      “差不多了,就差周燃和江淞。”陈向北看了眼手机,“周燃说他去接他表妹,那丫头死活要跟来。江淞……他一般很准时啊。”
      正说着,一辆山地车“唰”地刹在两人面前。
      周燃单脚撑地,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咧嘴一笑:“早啊各位!”他身后跳下来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一落地就好奇地打量着白修。
      “这我堂妹,周雨。”周燃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非闹着要来,说想见见传说中的‘白修哥哥’。”
      周雨一点儿不怕生,上前一步,仰头看着白修,脆生生地说:“白修哥哥好!我哥说你打架超级厉害,是真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燃的表情有点尴尬,陈向北轻轻咳了一声。周围几个已经到的同学也看了过来,眼神微妙。
      白修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复杂意味。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笑了笑:“以前是挺厉害的。不过现在,我更喜欢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如呢?”周雨追问。
      “比如……”白修想了想,“比如讲道理。”
      周雨“噗嗤”笑出来:“我哥说,你以前最不爱讲道理了!”
      “周雨!”周燃赶紧把堂妹拉回来,对白修抱歉地笑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没事。”白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冷杉气息。
      转过头,江淞正从不远处的公交站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背着一个看起来轻便但专业的登山包,步伐从容,像走在自家后院。
      “抱歉,等车晚了。”江淞走到近前,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白修身上,很轻地点了下头。
      “不晚不晚,正好!”陈向北拍了拍手,“人都齐了,咱们出发!A组的跟我走,B组的坐另一辆车,山脚营地集合!”
      去西山的巴士上,白修和江淞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陈向北坐在他们前排,隔一会儿就回头问一句“白啊你晕不晕车”、“要不要开窗”、“我这儿有晕车药”。
      “向北,”白修第三次回答“我不晕”之后,终于有点无奈,“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陈向北嘿嘿一笑,转回去了,但没过两分钟,又递过来一盒薄荷糖。
      白修接过糖,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江淞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车子驶出市区,风景渐渐开阔。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露出青灰色的轮廓,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飘着几缕薄云。
      “喂。”白修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淞。
      江淞睁开眼,摘下一只耳机,用眼神询问。
      “你经常爬山?”白修问,指了指他那个专业的登山包。
      “偶尔。”江淞说,“在英国的时候,会去湖区。”
      “一个人?”
      “嗯。”
      白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江淞一个人背着包,走在异国他乡的山路上,沉默,从容,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你呢?”江淞问。
      “我?”白修想了想,“初中跟家里人来过几次西山。后来……就没怎么爬过了。”
      后来他成了“校霸”,周末的时间更多花在球场、网吧,或者解决一些“江湖恩怨”上。爬山这种安静的活动,不适合那时候的他。
      车子在山脚的停车场停下。B组的同学已经先到了,林小小正在指挥大家从大巴上往下搬食材和器材,看见他们,用力挥手:“A组的勇士们!加油啊!我们在山下给你们烤好肉等你们凯旋!”
      “得嘞!”周燃大声回应,举起手臂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引来一片笑声。
      陈向北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最后的动员:“咱们A组今天的路线是从东线上山,登顶后从西线下,回到这里和B组会合。全程大约四小时,强度不小。大家量力而行,互相照应。特别是……”他顿了顿,看向白修,语气又软了下来,“鸽子,你要是中途累了千万别硬撑,随时跟我说,咱们可以休息,或者改道。”
      “知道了。”白修应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登山道起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登山道”三个字,箭头指向一条向上的石阶路。石阶很旧了,边缘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
      一行人开始往上走。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石阶宽度也够,大家三三两两地并排走着,有说有笑。周雨精力旺盛,跑在最前面,周燃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喊一句“慢点”。
      白修走在队伍中段,江淞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登山鞋踩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和周围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石阶开始变陡,宽度也收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队伍拉长了,说话声渐渐稀落,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白修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衣领。后背的T恤已经湿了一小片,黏在皮肤上。他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分化后,他的体力确实不如从前。从前这种程度的坡,他大概能一口气冲上去,现在却需要更专注地控制节奏。但他不觉得吃力,只是……需要适应。
      “白啊,还行吗?”陈向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停下来,转身看着白修,脸上写着明显的担忧。
      “还行。”白修说,没停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陈向北愣了愣,赶紧跟上:“要不要歇会儿?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后面更陡。”
      “不用。”
      “真不用?你看你都出汗了……”
      “爬山不出汗,那叫散步。”白修打断他,语气有点硬。
      陈向北不说话了,但白修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像两道探照灯,照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加快了脚步,想拉开距离。
      “白修哥哥!”周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前面一块大石头上,正蹲在那儿朝他招手,“这块石头好滑,我下不来了!”
      白修抬头看去。那是一块从山体凸出来的花岗岩,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周雨蹲在边缘,小脸有点发白。
      “你别动!”周燃在下面喊,正要往上爬,白修已经几步跨了过去。
      “踩着我的肩。”白修在石头下方站稳,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啊?”周雨愣了。
      “快点。”白修说,语气不容置疑。
      周雨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踩在白修肩上。白修等她踩稳,稳稳地直起身,把她托了下来。
      “谢谢白修哥哥!”周雨落地,眼睛亮亮的。
      “没事。”白修拍了拍肩上的灰,一抬头,对上陈向北复杂的眼神。
      “鸽子,”陈向北小声说,“这种事让周燃来就行,你……”
      “我怎么?”白修看着他,“我连个小姑娘都托不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向北有点急,“我是说,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万一……”
      “万一什么?”白修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聚,“万一手滑?万一摔了?万一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了?”
      陈向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气氛有点僵。
      “继续走吧。”江淞的声音响起。他从后面走上来,目光扫过陈向北,然后落在白修脸上,“前面有段路很窄,需要排队通过。别堵在这里。”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紧绷的气球。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白修走在江淞身后,盯着他背包上晃动的登山扣,一下,一下。刚才那股往上冲的火气慢慢平息下去,变成一种钝钝的、沉重的疲惫。
      他不是生陈向北的气。他知道陈向北是好意。可正是这种“好意”,让他觉得窒息。
      “还有多远到陡坡?”白修问,声音有点哑。
      “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江淞说,脚步没停,“那段路需要手脚并用,有铁链做扶手。小心点。”
      果然,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队伍里响起一阵惊呼。
      那是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高度大约十几米,表面只有一些浅浅的凹陷可以落脚。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顶端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去……”周燃仰着头,吹了声口哨,“这比我想的刺激啊。”
      陈向北的脸色有点发白。他转头看向白修,嘴唇动了动,但这次,他没说话。
      “我先上。”周燃活动了一下手腕,抓住铁链,脚踩上第一个凹陷,“雨雨,你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知道啦!”
      队伍开始一个一个往上爬。岩壁虽然陡,但落脚点还算清晰,加上有铁链借力,只要不往下看,难度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轮到白修时,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铁链。
      铁链很粗,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和铁锈特有的腥气。他踩上第一个凹陷,身体贴紧岩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分化后,他的核心力量确实不如从前。他能感觉到腹部肌肉在微微颤抖,需要更用力地收紧才能保持稳定。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眨掉,继续往上。
      爬到一半时,脚下的一块石头忽然松动。
      “小心!”下面传来陈向北的惊呼。
      白修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手死死抓着铁链,脚迅速找到新的落脚点。碎石哗啦啦滚下去,在寂静的山谷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停在那儿,等心跳平复。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白修?”陈向北的声音在下方响起,紧绷的,“你还好吗?要不……要不你下来,我们绕路?”
      白修没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上方。还有不到五米,岩壁的顶端就在那里,被天空衬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他继续往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肌肉酸痛,但他没停。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他必须上去。
      最后一步,他手臂用力,把自己拉上了岩壁顶端。
      视野豁然开朗。
      他躺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头顶湛蓝无云的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感觉到汗水从鬓角流下,滴进耳朵里。
      然后,他听见身边有动静。
      侧过头,看见江淞也上来了,正坐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递过来。
      白修坐起身,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浇灭了身体里那团燥热的火。
      “还行?”江淞问,自己也喝了口水。
      “嗯。”白修抹了把脸,看向下方。陈向北正艰难地往上爬,脸因为用力而涨红,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写满了担忧。
      白修转回头,看向前方。
      他们站在一个小平台上,往前是继续向上的山路,但坡度已经缓和了很多。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
      风很大,吹得他湿透的T恤贴在身上,发冷,但也畅快。
      “喂。”白修说。
      “嗯。”
      “谢了。”
      江淞侧过头看他:“谢什么?”
      “刚才。”白修说,“没跟着劝我下来。”
      江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自己能判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白修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三个月来,听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陈向北终于爬上来了,气喘吁吁地冲到白修面前,脸都白了:“鸽子你吓死我了!刚才那块石头——你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手呢?手有没有划伤?”
      “我没事。”白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继续走吧,快登顶了。”
      “真没事?”陈向北还不放心。
      “真没事。”白修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向北,我能行。你别再问了,行吗?”
      陈向北愣住了。
      他看着白修,看了很久。白修迎着他的目光,没躲闪。
      最后,陈向北的肩膀一点点塌下来,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问了。”
      剩下的路,陈向北真的没再问。
      他只是走在白修旁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偶尔提醒一句“这儿有青苔,滑”,或者“低头,有树枝”。没有过度的担忧,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平常的、同伴之间的照应。
      白修觉得,压在他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登顶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大家只是或坐或站,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安静地喘气。山顶的风更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也吹走了所有疲惫和汗水。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精细的模型。远处的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楼群。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值了。”周燃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灌了半瓶水。
      “真美啊。”林小小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白修走到悬崖边,手扶着栏杆。栏杆是铁的,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站在那儿,风吹得他头发乱飞,T恤紧紧贴在身上。
      江淞走到他旁边,也扶着栏杆,看向远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白修忽然开口:“我以前觉得,站在高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我。”
      江淞侧过头。
      “现在觉得,”白修继续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能看见所有人,也挺好。”
      能看见城市如何运转,能看见河流如何流淌,能看见云如何聚散。能看见自己在那片巨大的版图里,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但那个点,是真实存在的。是重要的。
      “下山吧。”陈向北在后面喊,“B组该等急了。”
      下山的路上,气氛轻松了很多。大家说笑着,分享着背包里的零食,讨论着刚才那段陡坡有多刺激。周雨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
      白修走在队伍末尾,脚步轻快。腿有点酸,但那种酸痛是畅快的,是“我做到了”的证明。
      快到山脚时,已经能闻到烤肉的香气。B组的同学老远就朝他们挥手,林小小举着一把肉串:“英雄们凯旋啦!快来吃肉,刚烤好的!”
      营地一片热闹。烤炉冒着烟,食材在铁架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油脂的香味。大家围坐在一起,递水,分食物,笑声不断。
      白修拿了串鸡翅,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鸡翅烤得有点焦,但味道不错,外皮酥脆,里面鲜嫩。他安静地吃着,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
      陈向北端着个盘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盘子里是各种烤串,堆得像座小山。
      “给。”陈向北把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吃点,补充体力。”
      “谢谢。”白修说,拿了一串香菇。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烤炉那边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周燃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引得林小小追着他打。
      “白啊。”陈向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对不起。”
      白修转过头。陈向北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烤串,没看他。
      “这三个月,”陈向北说,声音有点哽,“我好像……一直用错了方式。”
      白修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总觉得,我得保护你。因为你……你跟以前不一样了。”陈向北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我没想过,你需不需要这种保护。我没想过,我这么做,你会不会难受。”
      风从林间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今天看你爬那个坡,”陈向北吸了吸鼻子,“我才想起来,你一直是白修啊。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白修。分化……好像没改变这个。”
      白修看着远处。夕阳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向北。”他说。
      “嗯?”
      “烤糊了。”
      “啊?”陈向北低头,手里的肉串果然已经黑了半边。他手忙脚乱地把肉串拿开,表情有点狼狈。
      白修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出来。肩膀抖着,眼睛弯着,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
      陈向北看着他笑,愣了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两人对着笑,像个傻子。
      笑够了,白修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很舒服。
      “向北。”他又叫了一声。
      “在呢。”
      “下次篮球赛,”白修说,眼睛看着远处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别替我请假。我想打。”
      陈向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力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稳,“你想打,咱们就打。”
      天彻底黑下来时,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程。烤炉的火被熄灭,垃圾被打包,折叠椅收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晃动,像一群萤火虫。
      白修帮着把最后一张桌子搬上大巴,转身时,看见江淞站在车边,正抬头看着天空。
      他也抬起头。
      山顶的夜空,星星比城市里清晰得多。一颗,两颗,无数颗,碎钻一样撒在深蓝色的丝绒上。银河像一道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看。”江淞说。
      白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颗流星划过,很快,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许愿了吗?”江淞问。
      “没。”白修说,“来不及。”
      “也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星空。山里的夜晚很静,能听见虫鸣,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江淞。”白修忽然开口。
      “嗯。”
      “今天……”白修顿了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白修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正常。”
      江淞转过头,看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光。
      然后,他很轻地、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你本来就很正常。”他说。
      声音很轻,但白修听见了。
      他怔在那里,看着江淞转身上车的背影,看着他那被手电筒光照亮的、清瘦挺拔的轮廓。
      然后,他也笑了。
      很淡的,但真实的笑容。
      大巴发动,载着一车疲惫但满足的少年,驶向归途。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打盹。白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向北发来的消息。
      【鸽子,今天对不起,也谢谢你。还有,你爬坡的样子,帅呆了。】
      白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滚。肉烤糊了的人没资格说我帅。】
      陈向北秒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白修锁了屏,把手机收起来。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能感觉到车在行驶,能感觉到轻微的颠簸,能感觉到……旁边座位上,传来的、很淡的冷杉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说出了第一个“不”。
      至少,他爬上去了那个坡。
      至少,有人觉得,他很正常。
      这就够了。
      这就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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