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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波浪吊坠和松果项链 清晨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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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还没有到上学的时间,白修就已经醒了。
而旁边的书桌上多了两个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摆件。
【嗯?】
桌子上静静的摆着一个波浪吊坠和松果,松果也有一串绳子串着。
不同于波浪吊坠的深海银(深海银(Moonlight Silver)—— 一种提取自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特殊合金,呈现哑光的银白色,但在暗处会泛起极淡的、水波般的幽蓝光泽。),松果的绳子是由银链串起来的,可能是因为松果太脆弱,银链并没有直接串在上面而是粘在上面。
当他触碰到波浪吊坠的时候零星的片段涌进了他的脑海,大概是关于一些契约和合同之类的东西,而且……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朝他笑了一下。
可触碰到松果项链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这松果让他感受到了熟悉可又想不起来什么。
这是昨天看到的那只月神水母眷属给的吗?白修心想。
白修转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背影。
江淞站在报刊亭的雨棚下,侧对着他,正仰头看亭檐滴落的雨水。晨光从雾后透出,给他的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手里提着早餐,纸袋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白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离江淞还有三步时,江淞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静了两秒。只有扫帚声、油锅声、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
“早。”江淞先开口,声音是清晨特有的低哑。
“早。”白修应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你又买多了?”
江淞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白修接过,打开——温热的豆浆,糖饼,还有一个水煮蛋。是他常吃的那家。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边?”白修问,咬了口饼。甜腻的热度在舌尖化开。
江淞也打开自己的那份,动作不紧不慢:“猜的。”
白修斜他一眼:“你猜得还挺准。”
江淞没接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白修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像过去的无数个清晨。
但又不太一样。
白修注意到,江淞今天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步幅均匀。他好像在等,等白修跟上,或者……在确认什么。
雾在两人之间流动,像一层温柔的纱。
【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江淞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他要说什么。
【就是我今天早上在家里找到了这个。】白修边说边拿出了那个波浪吊坠和松果项链。
【我今天早上碰到这个波浪吊坠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大概就是一些合同或者契约那类的,而且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对我笑了一下,我不确定那是谁但是我感觉很熟悉。】
【你要不要碰一下这个松果的试试看看可不可以想起什么。】白修把松果项链拿了出来。
清晨的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像时间本身在犹豫。
江淞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白修手中那两件东西上。晨光穿过薄雾,落在波浪吊坠的深海银上,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幽蓝光泽。松果躺在白修的掌心,银链安静地缠绕着,在晨光下闪烁着比普通银饰更柔和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江淞的表情出现了极细微的凝滞。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被触动的确认。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先伸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个波浪吊坠。几乎是触碰的瞬间,深海银表面的幽蓝光泽突然明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契约信物。”江淞收回手指,声音平静,但比平时低沉了半分,“深海王庭用来确认血脉联结的东西。触碰时看到的,应该是契约的‘印记’——它承认了你。”
他顿了顿,深黑色的眼睛看着白修:“那个人影……可能是留下契约的人。你的母亲,或者,更早的王族。”
白修握紧了吊坠,那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所以这是……她留给我的?”
“很可能是。”江淞点头,目光转向松果项链,“但这个……”
这一次,他伸手的动作慢了些,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落在松果上。没有光芒,没有幻象,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用银链粘着的松果。
但江淞的表情变了。
不是触动,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为痛楚的东西,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得让白修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江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是昨天那个人给的。”
“你怎么知道?”白修追问。
江淞收回手,抬起头,看着白修的眼睛。晨雾中,他的目光里有种白修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怀念,悲伤,还有一丝……释然?
“因为这个松果,”江淞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是我给你的。”
白修愣住了。
“什么?”
“十三年前。”江淞转过身,看向雾中的街道尽头,那里是学校的方向,但白修觉得,他在看更远的地方,“那时候我还叫沈季。你……大概四岁。我们住在一个大院。”
记忆的碎片开始松动。
白修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夏天的蝉鸣,老槐树的树荫,一个总跟在他身后、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男孩不爱说话,总是很安静地看着他玩。有时会递给他一个松果,说:“这个给你,很香。”
“沈……季?”白修喃喃道,那个名字从唇间滑出,带着某种沉睡已久的熟悉感。
江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深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白修按住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很模糊……就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醒来只记得片段。”
他看向手中的松果。普通的松果,深褐色,有些鳞片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空空的孔洞。银链不是直接穿过,而是用一种透明的、类似树脂的胶粘在松果的根部——这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打孔。工艺很粗糙,不像专业匠人做的,更像……孩子的手工。
“这是我做的。”江淞轻声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用我母亲粘首饰的胶,粘了一晚上。想送给你,当临别礼物。”
“临别?”
“嗯。”江淞点头,目光再次望向远方,“我要出国了。手续办得很急,我只有一天时间准备。我跑去找你,想把这个给你,想跟你说……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没找到你。你搬家了。大院的人说你和你妈妈连夜走的,什么都没带。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整天,最后,只能把这个松果……塞进了门缝里。”
白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想起一些破碎的片段:深夜,妈妈抱着他匆匆离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回头,看见老房子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我不知道。”白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妈妈从没提过以前的事,也没提过……你。”
“她可能想保护你。”江淞说,语气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理解,“从那些合同和契约来看,你们离开的原因,可能和深海有关。她想让你彻底忘记,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看向白修手中的波浪吊坠:“但这个信物出现了。说明契约还在生效,说明深海的联系从未真正切断。而松果……”
江淞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触碰松果,而是轻轻握住了白修握着松果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白修微凉的手指。
“松果是我给你的陆地信物。”江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誓,“无论你记不记得,无论你去不去深海,无论你变成谁——这个约定,一直都在。”
“我回来了,白修。像十三年前我承诺的那样,我回来了。”
晨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远处的校钟敲响了第一声。早自习要开始了。
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修看着江淞,看着这个他以为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同桌,看着这个总是沉默、总是坚定、总是在他需要时出现的人。原来他们之间有十三年的空白,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没来由的信任、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都有了解释。
“江淞……”白修开口,喉咙发紧。
“嗯?”
“那个波浪吊坠里的合同……”白修深吸一口气,“是关于什么的?”
江淞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查。肖郁的古籍,白余姚的深海知识,涵星的资料分析——我们可以弄清楚的。”
“那深海……”
“六个月后的事,六个月后再想。”江淞打断他,松开了手,但目光没有移开,“现在,你只需要想早饭要凉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那几乎算是一个微笑。
“还有,我很高兴你想起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白修也笑了,很淡,但真实。他把波浪吊坠和松果项链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拿起已经微温的豆浆,喝了一大口。
“走吧。”他说,迈开脚步,“要迟到了。”
江淞跟上,这次,两人之间没有了那半步距离。他们并肩走着,在晨雾渐散的街道上,走向那个既是现实也是起点的校园。
而白修的口袋里,两件信物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是深海的血脉契约,沉重而神秘。
一个是陆地的童年约定,温暖而坚韧。
他不知道六个月后会怎样,不知道那些合同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母亲在哪里,不知道深海在召唤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有人走在他身边。
这个人记得十三年前的他,找到了十三年后的他,并且说,会一直陪着他。
也许,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走到校门口时,白修忽然开口:
“江淞。”
“嗯?”
“你后来……为什么改姓江?”
江淞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在晨光中平静如常:
“为了保护一些人,也为了找到一些人。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告诉你全部。”
白修点头,没有再问。
有些故事很长,需要慢慢讲。
有些记忆很重,需要慢慢想。
而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晨雾散尽,阳光照在了江淞身上。
如果有一天他彻底走出了这个泥潭,可以奔向阳光和自由,那江淞就是他奔向的阳光。
向日葵需要阳光,水,氧气才可以存活,但白修不需要这些。
他只需要一个东西,一个他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地方,那就是江淞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