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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诫 这是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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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和意外同时降临了,下一周沈楠昭来到福利院的时候,谢杳正湿漉漉地扒在栏杆上,不肯离开。
沈楠昭先是一惊,后又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连唇角都微微上扬。
他撑着小伞走到谢杳旁边“下雨了你不进房间,扒在这里干嘛?”
谢杳气鼓鼓地,刘海被雨水打湿的一缕一缕,“还不是在等你,小绵,你昨天怎么没来啊?”“我又没说我昨天来,谁叫你等了?还有,不要叫我小绵!”
这是蒋霖给他取的小名,仿佛这样,沈楠昭就能在他掌控之中任他所用,温顺、乖巧。沈楠昭厌恶这个名字,每次听到,都有一种被牢牢捆住手脚的窒息感。
谢杳气结,确实没有人叫他等。“那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沈楠昭。”沈楠昭没等他回应,径直走向院内,照旧对着跟他的人指了几个有香味的。
谢杳又急了,抓起沈楠昭的手就问:“这次为什么没我啊?你怎么变心这么快,这就不喜欢我了,上周我们不是玩的挺好……”
谢杳快急哭了,攥着沈楠昭的手不肯放开。
沈楠昭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手来“傻子,你这样我们怎么玩啊?”
谢杳这才把手微微松开,多云转晴,喜笑颜开“走吧走吧,积木我都分好了,这回保证不捣乱了。”
沈楠昭却没有跟着他走,只见他淡定地拨开谢杳的手,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尚未拆封的芭比娃娃,又变戏法般掏出一小袋娃娃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见到谢杳,和他说了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
明明知道应该再也见不到,还是去了商场,站在玩具专柜挑了两个小时,买了一个芭比娃娃和一堆娃衣。
“送给你,玩这个。”
如果刚刚听到今天还可以一起玩,谢杳是高兴,现在的谢杳简直是又惊又喜,心情直上云霄了。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哇!你怎么这么懂我啊,我家也有一柜子的这个娃娃,都没人陪我玩,你居然要陪我玩这个,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沈楠昭脸和耳尖都开始微微泛起红,平时那一张过分平静的脸也掀起波澜。
“赶紧玩吧,我一会儿要走了。”
“没关系呀,下周我还等你哦,你要早点来呀。”
下周吗?虽然这周没有指他了,可听他的描述家里肯定是不缺钱的,不可能把他遗弃在这里,他找到父母也是迟早的事。
“如果你爸爸妈妈找到你了,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肯定会啊,他们不让我来我也会来的,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但愿如此,沈楠昭在心里默默想着。
“我可不是那种要回家了就抛弃朋友的人!就算我要走,我也会提前和你说的。”
像是怕沈楠昭不信任他,谢杳又补充道。
给娃娃换了两套衣服,谢杳都不是很满意,正准备换第三套时,蒋霖推开了门。
“小绵,玩好了吗?我们准备回家了。”
蒋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严肃,轻柔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沈楠昭一瞬间警惕起来,率先起身用自己身体挡住了蒋霖的视线。
“我先回去了。”
“好啊好啊,下周早点来哦,帮我给娃娃带几套新衣服。”
“知道了。”
这周六沈楠昭起的很早,快速洗漱完就一直坐在书桌前,搭配着新买的娃衣,谢杳和沈楠昭平时在学校里的见到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样,他钟情于粉色,上次带去的衣服他抱怨了好一会儿。
还是不满意,算了,还是一会儿让他来吧。
在佣人敲门叫他之前,他背起书包,打开门走下楼梯。
蒋霖却不在客厅等,沈楠昭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蒋霖才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
“小绵今天这么早啊,走吧。”
意料之外的,谢杳没有在门口等他。
刚刚变成好朋友就开始怠慢起来了,沈楠昭心里有点暗暗生气。
依旧指了几个人,他直奔活动室,推开门,却依旧没有见到一个人。
捉迷藏的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他心中暗暗想着,开始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企图用这个方法快速找到谢杳。
一个念头在悄悄发芽,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会的,他说了他要走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可气味不会作假,不管走去哪里,空气里最浓烈的那一份芬芳已经荡然无存。
“骗子!”他小小声骂了一句。
已经走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了,沈楠昭决定回去。
突然,他看到了那个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人,他身后领着的,正是他今天指的那一群小孩。
或许谢杳还没有走远呢。
他轻轻屏住呼吸,跟了上去。
他们从孤儿院后面出去,进到了后面对面的医院。
是那个奇怪的医院,每次回家的时候路过这里,都能感觉到医院了有迅速变淡的香味。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过蒋霖蒋霖却只叮嘱他,离这个医院远一点。说那里有很多病毒,靠的太近会生病的。
沈楠昭很认同蒋霖的观点,就连平时闲逛也从来不会到这附近来。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父亲的告诫,来到这个香味变淡的地方。
沈楠昭有点担心,谢杳会不会是生病了,以他那个多动症的样子,沾到医院的病毒也不奇怪。况且上周的他还淋了一场大雨,或许自己应该在医院里面找找。
可消毒水的味道和各处传来的香气让他分不清到底该去哪里,那一小行人的身影已经逐渐远去。
来不及多做思考,沈楠昭屏住呼吸,跟上了他们。
他们进了电梯,沈楠昭不敢再跟,紧紧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电梯停在了负一楼。
沈楠昭马上按了另一部电梯追上去。
电梯降到负一层,沈楠昭很幸运,刚刚好看到他们进入了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
负一楼的空气似乎格外阴冷,沈楠昭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快步走到走廊镜头,猫着腰,隔着门上的玻璃,偷偷像里面看。
只一眼,沈楠昭就感觉如坠冰窟。
刚刚被带走的四个孩子此时已经安安静静的分趴在四张病床上,里面还有几个病床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来的人。
医生背对着他在靠近门口的病床上操作着,没有助手,他也动作利落。手起刀落一层层划开后颈皮肤,一下一下,尚未开始发育的腺体暴露在眼前。
一点点将腺体从那个孩子身上分离,他带着手套的手探了下去,挖出了一整个小小的腺体。
装瓶,缝合,医生去到了下一个床位。空气里的香味迅速淡了一分。
门边床位上,他看到那个小孩子缝合好了的伤口突然开始极速渗血,浸透了那个小孩的衣服,晕染出一片血云。
明明被挖走腺体的是病床上趴着的人,沈楠昭的脖颈却似乎也传来了剧烈的幻痛。
医生的动作还在继续,里面病床旁的一部机器突然突然发出一阵高频率的滴滴声,随后后,声音转变成一阵长鸣。
沈楠昭在电视里面看到过,这是这个人失去生命体征的象征。
病房里的小房间又迅速出来了一个人,将那个孩子盖上白布,推进小房间。紧接着,一张崭新的病床被推了出来。
一切仍然在继续。
如果谢杳被带来了这里,结局大概会和这些人一样。血肉被生生从身体里抽离的幻痛还在持续。
沈楠昭再也受不了这残酷画面的冲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医生打开大门,正准备去报告蒋霖情况时,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沈楠昭。
当沈楠昭在病床上悠悠转醒时,蒋霖关切地走向他,询问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又看到了什么。
沈楠昭强忍住心中恐惧,轻声说道“我闻不到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蒋霖脑门上,顾不得伪装慈父形象,蒋霖目露狰狞“怎么会突然闻不到?”
迎着蒋霖目光,沈楠昭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指了人之后就晕过去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是生病了,小绵,我等会儿叫医生过来帮你检查检查。”
“他这个可能是由于受到刺激产生的选择性失忆和应激症,目前我们也没什么方法利用药物治疗这种精神类疾病。您知道的,您儿子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里也没有相关经验。建议您请专家来为他做一下心理疏导。”
“那如果再次受到巨大刺激能恢复吗?这对我儿子很重要。”
我看是对你很重要吧,沈楠昭在心里暗暗想着,已经害了这么多人,赚了这么多钱,居然还不知足。
“很难,而且这个方法太极端了,对病人损伤也会大,建议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医生与蒋霖在隔壁的话传入沈楠昭耳中,他轻轻地侧过身,眼泪滑落。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比谁都道貌岸然,心肠却是这样的冷,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肯放过。
还好,不管他们怎么做,自己都不可能再闻到任何香味了。
至少,不会再有更多人被带到那个医院了。
闭上眼睛,他自己也已经回忆不清指过多少人,原来孤儿院里的那群小孩真的没说错,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十足的骗子。
沈楠昭不知道闻不到这个谎言究竟能骗蒋霖多久,他现在只要闻到alpha的气味,身体就会难以克制颤栗。
“远一点,再远一点就好了。”
他拼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那些香味,就不会想起那残忍的画面。
书包里还装着谢杳要求他买的粉色娃衣,沈楠昭却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原来,不是他的朋友抛弃了他,而是是他亲手将自己的朋友推向了深渊。
太可笑了,明明蒋霖把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的目的性那么强,他居然也毫无觉察,平白被他利用,害了这么多人。
“失去”了“闻香”能力后,沈楠昭在家里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地艰难。
首先是继母李舒瑶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厌恶,如果先前她是把沈楠昭当做空气,那么现在,她是把沈楠昭当做病毒。
沈楠昭所到之处,皆要被她骂上一两句晦气,揪着蒋霖问什么时候把他送走更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蒋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还总是带着沈楠昭去孤儿院,反反复复地问“真的一点都闻不到了吗?”
“闻不到了,真的闻不到。”
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个。
于是蒋霖开始了“刺激疗法”,把沈楠昭关在完全无光的小黑屋、把本就不会水的沈楠昭推进深水泳池、电击、大把地服用治疗各种精神类疾病的药物……
可不管怎么折腾,沈楠昭都说自己闻不到。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就算是在噩梦里,沈楠昭都咬紧牙关,表示自己闻不到一点。
终于,蒋霖放弃了,放弃了让沈楠昭恢复“闻香”能力的计划,决心把沈楠昭培养起来,嫁入豪门,让他去为蒋家继续发展这一门生意铺路。
他打点好一切,只待沈楠昭分化假期结束,就把他送去首都贵族学校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