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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离间之计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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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查出毒针来源的消息传到裕王府时,吴芷兰正在教庞宪淬马钱子毒针。沈墨推门进来,脸色比上次更沉。
“严世蕃把案子交给了锦衣卫副千户韩通。韩通是严世蕃的走狗,贪财好色,正在排查京城所有擅长用毒的高手。”
沈墨摊开卷宗。韩通,年三十八,好赌好色,最得宠的外室柳氏住在城东柳树胡同——她原本是严世蕃的侍妾。
“韩通不知道的是,柳氏被送出来后严世蕃还派人暗中盯着。上个月韩通喝醉了酒,在柳氏面前骂严世蕃是独眼狼。第二天,这话就传到了严世蕃耳朵里。”
“严世蕃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但殿下的人查到,严世蕃派人去了韩通在通州的老家,把他老母亲的住处摸得一清二楚。”
吴芷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严世蕃没有发作,是在等韩通办完毒针案,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再算账。韩通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那就让他知道。”
她让沈墨办两件事。第一,把韩通常佩的玉佩“不小心”遗落在严府后花园水阁附近。第二,通过锦衣卫内部的线人向韩通透露——严世蕃已经知道他酒后失言,等毒针案一结就对他下手。
庞宪忍不住问:“师母,这能行吗?”
“严世蕃生性多疑,韩通贪生怕死。两个人之间本来就隔着一条裂缝,我只是往裂缝里滴了一滴水。水渗进缝里,结成冰,缝就裂开了。”
三日后,玉佩出现在严府水阁。严世蕃的贴身小厮捡到呈了上去。玉佩背面刻着一个“韩”字。严世蕃把玉佩放在桌上,独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很冷很淡的光。
他没有声张。只是派人去柳树胡同,把柳氏接进了严府。柳氏进了严府,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同一天,锦衣卫内部传出一个消息——严世蕃派人去了通州,把韩通老母亲的宅子围了。韩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醉仙楼喝酒,酒杯从手里滑落摔成几瓣。他坐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当天夜里,韩通把案头所有关于毒针案的卷宗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藏着。然后他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心腹连夜出城,往通州方向去了。
第二日,韩通照常向严世蕃汇报毒针案进展。严世蕃点了点头,还赏了他一锭银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笑着赏,一个笑着接,中间隔着一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消息传到吴芷兰耳朵里时,她正在切药。“韩通开始截留本该交给严府的情报了。他向陆炳靠拢了。”
“陆炳收他了?”
“收了。陆炳和严世蕃本来就面和心不和。”
吴芷兰放下药刀。“那就让严世蕃知道。韩通是严世蕃的刀,陆炳是皇上的刀。两把刀碰在一起,总有一把会断。”
沈墨沉默了一瞬。“芷兰。你比你爹更懂得怎么杀人。你爹只用毒,你用心。”
她没有回答。沈墨走了。她坐在烛光里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配过毒药,淬过毒针,杀过该杀的人。现在,它们连毒药都不需要了,只用人心。
韩通截留情报的第七天,严世蕃知道了——是陆炳在朝堂上当着嘉靖帝的面弹劾严世蕃纵容手下贪墨军饷,证据就是韩通提供的。严世蕃跪在丹陛之下,独眼里没有慌乱,只有刀刃上的寒芒。他没有辩解,只是叩首谢罪。
当晚,韩通的人头被挂在了柳树胡同口。嘴里塞着一块玉佩——正是他常佩在腰间的那一块。
消息传到时,吴芷兰正在给庞宪示范淬针。“韩通死了。”
庞宪的手抖了一下。“严世蕃杀的?”
“杀鸡儆猴。但这只鸡死了,猴子不会害怕,只会更恨杀鸡的人。”
沈墨翻墙进来,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沉。“严世蕃设宴,请李时珍。明日午时,京城第一楼。说韩通查毒针案时惊扰了李太医,特备薄酒赔罪。但殿下的人查到,他在酒楼周围埋伏了死士。”
吴芷兰放下毒针。“他要的不是赔罪,是试探。严世蕃不信李时珍和毒针案没关系。”
“先生不能去。”庞宪站起来。
“不去就是心虚。”她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灰褐色药丸,“清心丹。提前一炷香服下,能稳心神,不受迷药所惑。严世蕃最擅长的就是在酒里下药让人口吐真言。”
李时珍接过药丸服下一粒。“你呢?”
“我跟你去。以李夫人的身份,坐在偏厅。他请的是你,不会防我。他要试探你,我就试探他。”
李时珍握住她的手。“一起。”
窗外,夜色浓得像煎了太久的药。京城第一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红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滩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