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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毒蛇出洞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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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出手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针对李时珍的医术,没有派人暗杀,没有在脉案上做手脚。他只是派人高价收购了京城所有的乌头、马钱子、半夏、天南星——李时珍最常用的几味药材。一夜之间,太医院药库里这几味药全部告罄。各家药铺都摇头:昨日来了个外地商人,全收走了。
李时珍开方子时,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没有乌头,没有马钱子,那些治疗顽痹、中风的方子全成了废纸。
“小公爷这是什么意思?”庞宪气得脸都白了。
李时珍把笔搁下。“他不是不让我看病,是逼我亲自去采药。京城买不到,就只能去山里采。采药就要出城,出城就离开了太医院的庇护。他要的不是药,是我出城。”
吴芷兰站在药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切了一半的甘草。她听懂了。在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睛,严世蕃不好下手。出了城,进了山,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不能去。”
“不去,那些病人怎么办?今日院使接了一个病人,兵部侍郎的老母亲,中风偏瘫。方子里要用乌头。我说我去采,院使答应了。”
她沉默了一瞬,放下甘草。“我跟你去。你救人,我杀人。严世蕃要杀你,我就杀他派来的人。”
两人一辆马车,出了京城,往西山驶去。李时珍带着庞宪往山阴走,吴芷兰在山脚的茶寮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她等了半个时辰。然后听见了马蹄声。
六匹马,马上坐着六个穿黑衣的人,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黑布。他们没有往山阴去,径直朝茶寮而来。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李夫人。小公爷说了,李太医是人才,不想伤他性命。只要李夫人跟我们走一趟,李太医就能平安回京。”
“去哪?”
“严府。小公爷想请李夫人喝杯茶。”
吴芷兰笑了,那笑容很淡。“他请我喝茶,用不着六个人带刀来请。”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拔出了刀。“李夫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芷兰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一枚毒针无声无息飞出,正中黑衣人手腕。针细得像一根头发,插在腕上几乎感觉不到。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刀从指间滑落。
“乌头毒针,见血封喉。你现在手腕发麻,一炷香之内,麻意会蔓延到胸口。到了胸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黑衣人的脸白了。其他五人拔刀冲上来。吴芷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往地上一摔。青烟腾起,带着刺鼻的辛味。五个黑衣人冲进烟里,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像被割倒的麦子。
她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蹲下。他躺在地上,手腕已经肿起来了。
“严世蕃要你把我带到哪里?”
他不说话。她把另一根毒针抵在他咽喉上。“乌头的解药只有我有。告诉我,我饶你一命。”
“严府……后花园……水阁。”
“他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小公爷只是说,把李夫人请来……”
她收回毒针,取出一粒解药塞进他嘴里。“咽下去。一炷香之内毒自解。回去告诉严世蕃,下次请我喝茶,用不着这么多人。他自己来,我就跟他喝。”
她站起身。驼背老板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她在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子。“茶钱。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时珍和庞宪正背着药篓下山。乌头采了半篓。李时珍看见她,停住脚步。
“出事了?”
“严世蕃派了人来。六个,都解决了。他要请我去严府喝茶,我拒绝了。”
李时珍的脸色变了。“他盯上你了。”
“迟早的事。”她接过他背上的药篓,背在自己肩上,“走吧。回城。”
马车驶回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车厢里,李时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芷兰。”
“嗯?”
“教我防身。我不想总是被你护在身后。”
她看着他。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静。
“你想学什么?”
“毒术。你用的毒针,你摔碎的那种迷烟。还有,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放倒六个人。”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
月光从车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回到家中,李时珍把药篓放下,转身看着她。“现在就教。”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根毒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乌头毒针。淬的是生乌头汁,见血封喉。射入穴位,毒随经络走,一炷香之内攻心。解法是甘草绿豆汤,加一味犀角。”
她把毒针放在他手心里。针很细,轻得像一根头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很稳。
“明天开始,每天练一个时辰。先练认穴,再练手法,最后练实战。”
“好。”
她看着他。“时珍,你学毒,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为了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住你。”
她的眼泪落下来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窗外,梆子敲了四更。从明天起,李时珍不再是单纯的医者。他将和她一样,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一只手救人,一只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