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抓紧时间爱我》南熹子

42、外派 外派通

　　外派通知是周五下午下来的，贴在部门的公告栏上。林昭的名字在第三个，外派地点是邻市的分公司，时长三个月，职位是“项目协调员”，下面用括号标注：表现优异者可转为分公司管理岗。
　　同事们围着看，有人恭喜，有人同情，有人窃窃私语。林昭站在人群外，盯着那个名字，像盯着一个陌生的符号。三个月，邻市，高铁四十分钟，但加上通勤，每天往返不现实。只能周一早上去，周五晚上回，或者……住在那边。
　　经理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小林，这是个好机会。分公司刚成立，急需人手，你去锻炼三个月，回来就有晋升资本。而且——”他压低声音，“那边租房补贴高，你可以省一笔。”
　　林昭知道他的意思。分公司在新区，租房便宜，加上补贴，能省下一大半房租。这笔钱，可以付姜晚的药费，可以请护工，可以……可以做很多事。
　　但她想起姜晚的脸，想起她离开日间照料中心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在家等你”。三个月，每周只见两天，剩下的五天，姜晚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手机震动，是母亲。
　　“昭昭，晚上回家吃饭，妈有事跟你说。”
　　晚饭是母亲做的，四菜一汤，很丰盛。父亲也来了，脸色比上次好，但走路很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像寻常家庭，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氛。
　　“昭昭，你外派的事，我听说了。”母亲开口，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是个机会，去吧。”
　　林昭筷子停了。“妈，晚晚她——”
　　“我搬过去。”母亲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搬去梧桐苑，和姜晚住。你爸这边，我请个钟点工，白天来几个小时，做做饭，打扫卫生。晚上我回来住。姜晚白天一个人在家，我早上去，晚上回，中间有事随时电话。周末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父亲也点头：“你妈说得对。你还年轻，事业重要。姜晚那边，有我们看着，你放心。”
　　林昭的鼻子酸了。“可是妈，你太累了……”
　　“累什么？我身体好着呢。”母亲瞪她一眼，“再说了，姜晚那孩子，懂事，不闹腾。我就是陪她说说话，做做饭，看着她吃药。比照顾你爸轻松多了。”
　　这话半真半假。照顾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怎么可能轻松？但母亲的表情很坚定，不容反驳。
　　“姜晚同意吗？”林昭问。
　　“我还没跟她说。但我想，她会理解的。”母亲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昭昭，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不能因为姜晚，把什么都放弃了。你还年轻，有你的路要走。而且，三个月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林昭低头吃饭，没说话。鱼肉很嫩，但她尝不出味道。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一个说，去吧，这是机会，是出路，是钱；另一个说，不行，姜晚会害怕，会孤独，会出事。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林昭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看着外派通知的电子版。薪资比现在高20%，租房补贴每月两千，三个月就是六千。加上省下的通勤费、饭钱，能多攒近两万。
　　两万块，可以给姜晚换更好的药，可以请更好的护工，可以……可以让她活得舒服一点。
　　但姜晚要的，不是钱，是她。
　　她想起姜晚说过：“昭昭，我不怕穷，不怕苦，就怕你不在。”
　　可现在，她要为了钱，为了前途，离开她三个月。
　　手机亮了，是姜晚的微信：
　　昭昭，今晚几点回来？我做了解暑的绿豆汤。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林昭的眼泪掉下来。她回复：
　　马上回。等我。
　　姜晚果然做了绿豆汤，冰镇的，加了点冰糖，很甜。她们坐在阳台的小桌子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小口喝着。
　　“晚晚，”林昭开口，声音有点哑，“公司有个外派机会，去邻市分公司，三个月。”
　　姜晚的手停住了。她盯着碗里的绿豆，很久，才说：“哦。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
　　“这么快……”姜晚的声音很轻，“那……那我怎么办？”
　　“我妈说，她搬过来陪你。白天她在，晚上她回我爸那儿，你有事随时打电话。周末我回来。”
　　姜晚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搅着绿豆汤，一圈，又一圈。然后，很轻地，她笑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安排。我可以去日间照料中心，或者……或者请个住家保姆。阿姨还要照顾叔叔，别让她太累。”
　　“她坚持的。”林昭握住她的手，“晚晚，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我找经理说，换别人。”
　　姜晚抬头看她，眼睛很亮，像有泪，但没掉下来。
　　“昭昭，你知道我昨天在日记里写什么吗？”
　　“什么？”
　　“我写：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成为你的枷锁。”她笑了笑，很苦，“现在，我要成为你的枷锁了吗？锁住你，不让你去更好的地方，不让你有更好的未来？”
　　“你不是枷锁——”
　　“我是。”姜晚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昭昭，你去吧。三个月而已，很快的。我会好好的，按时吃药，按时吃饭，等你回来。而且，阿姨在，我安心。”
　　“真的？”
　　“真的。”姜晚点头，眼泪掉下来，但嘴角在笑，“你去吧，去赚更多的钱，去有更好的前途。这样等我老了，糊涂了，你才有钱请人照顾我，对不对？”
　　她试图开玩笑，但声音在抖。林昭抱住她，很紧。
　　“晚晚，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姜晚靠在她肩上，眼泪浸湿她的衣服，“你为我做的，够多了。现在，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让你去，不拦你，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姜晚睡着了，但林昭醒着。她看着姜晚的睡脸，在心里说：等我，晚晚。三个月，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但她不知道，有些分离，一旦开始，就会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