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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醒来   ICU ...

  •   ICU外,深夜11:00
      母亲办完手续回来了,还带了水和面包。“吃点东西,不然撑不住。”
      林昭摇头:“我吃不下。”
      “必须吃。”母亲把面包塞进她手里,“你要是倒下了,谁照顾她?”
      林昭接过,机械地咬了一口,没味道,像嚼蜡。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妈,”她小声说,“谢谢你。”
      母亲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ICU的方向。很久,才说:“昭昭,妈之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妈是着急,是怕你受苦。但妈没想逼你到这个地步。”
      林昭的眼泪又涌上来。“我知道。”
      “等她醒了,你们……你们就好好过。妈不拦了。”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不重要了。”
      林昭转头看着母亲。灯光下,母亲的白发很明显,眼角的皱纹很深。她老了。而这几个月,因为自己的事,她也在煎熬。
      “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母亲握住她的手,“母女之间,没有对不起。只有……互相理解,需要时间。”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很紧。这是七年来,第一次。
      凌晨两点,护士出来说:“姜晚醒了,但还不清醒。家属可以进去看五分钟,只能一个人。”
      林昭站起来,腿有点软。母亲扶了她一把:“去吧。慢慢说,别急。”
      她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进ICU。里面灯光很亮,机器嘀嘀地响。姜晚在靠窗的床位,身上连着监护仪、氧气、输液泵。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焦点。
      林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有温度了。
      “晚晚,”她的声音很轻,“是我,昭昭。”
      姜晚的眼睛动了动,转向她,但眼神还是空的。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氧气面罩下有白雾,一起一伏。
      “你醒了,太好了。”林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姜晚手背上,“你吓死我了,姜晚。你真的吓死我了。”
      姜晚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微地,勾了勾她的手指。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林昭凑近听。
      “对……不起……”很轻,很哑,但林昭听见了。
      “不要道歉。”她摇头,“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什么都没关系。”
      姜晚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混进氧气面罩的雾气里。林昭轻轻擦掉,然后俯身,隔着面罩,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晚晚。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好好休息,等好了,我们回家。”
      姜晚的呼吸平稳了些,像是睡着了。护士走过来,轻声说:“时间到了,让她休息吧。”
      林昭点头,站起来,但手还握着姜晚的手,很久才松开。她走出ICU,脱掉无菌服,回到走廊。母亲还在等。
      “怎么样?”
      “醒了,但还不清醒。医生说今晚是关键,要观察。”
      “那就好,醒了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去旁边家属休息室躺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有情况叫你。”
      “不用,妈,你回去休息吧,爸还在家——”
      “你爸有人照顾。听话,去躺会儿。”
      林昭看着母亲坚决的表情,最终点头。家属休息室很小,只有几张折叠床,很硬,但她一躺下,就睡过去了。太累了,身心俱疲。
      她梦见姜晚穿着婚纱,在阳光下对她笑,说“昭昭,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然后画面切换,姜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说“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她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
      走出休息室,母亲还在走廊长椅上,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保温桶。林昭轻轻走过去,把外套盖在母亲身上。
      护士走过来,小声说:“姜晚情况稳定了,早上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她很幸运,药物没造成永久损伤,但需要心理科会诊。”
      “心理科?”
      “嗯,自杀未遂的病人,需要评估心理状态,防止再次发生。”
      林昭的心沉下去。防止再次发生。还会有下一次吗?姜晚还会再试吗?
      “我知道了。谢谢您。”
      母亲醒了,看见她,坐直身体:“怎么样?”
      “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了。”林昭在母亲身边坐下,“妈,你回去吧,爸需要人照顾。我在这儿就行。”
      母亲看着她,很久,点头:“好。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晚上再过来。”
      “不用,你照顾爸就行——”
      “我说,我晚上过来。”母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带饭,换你回家休息。两个人轮流,才能撑下去。”
      林昭的喉咙哽住了。“妈……”
      “去吧,去看她。我走了。”
      母亲站起来,提着保温桶走了,背影有些疲惫,但坚定。林昭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涌上来,但她擦了擦,走向护士站。
      普通病房是三人间,姜晚在靠窗的床位。她醒了,看着窗外,眼神依然空洞,但比昨晚清醒些。林昭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早,晚晚。”
      姜晚转头看她,很久,才说:“昭昭。”
      声音很哑,但认得她。林昭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酸。
      “嗯,是我。”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姜晚的眼睛红了。
      “不麻烦。”林昭握住她的手,“但你答应我,没有下一次了,好吗?”
      姜晚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昭昭。每一天,我都在失去一点自己。昨天我还记得怎么用筷子,今天可能就忘了。昨天我还记得你的生日,今天可能就忘了。我像一个漏水的桶,拼命想留住水,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流走……”
      她的声音破碎:“我试过的,昭昭。我试过假装没事,试过去咖啡馆,试过做手工,试过规划未来。但没用的。疾病就在那儿,每一天都在提醒我:姜晚,你不行了,你快完了。”
      林昭抱住她,紧紧抱住。“那就不要试了。就做现在的你,忘了就忘了,不会就不会。我替你记,我替你做。你只要……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这里,就够了。”
      “可是那样的我,还值得你爱吗?”
      “值得。”林昭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姜晚,你听着。我爱的是你,是你的灵魂,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记忆,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会不会用筷子,记不记得我的生日。是你。只要你还在这具身体里,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我就爱你。”
      姜晚看着她,眼泪汹涌。“可是我快不认识自己了……”
      “那我就告诉你,你是谁。”林昭擦掉她的眼泪,“你是姜晚,是我爱人,是作家,是喜欢铃兰和草莓蛋糕的人,是会在半夜偷吃冰淇淋的人,是剪短发会哭但第二天就习惯的人。我会每天告诉你一遍,直到你记住。记不住也没关系,我继续说。”
      姜晚靠在她肩上,哭出声。这次不是绝望的哭,是宣泄的哭,是终于有人接住她的眼泪的哭。
      窗外,天彻底亮了。阳光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出温暖的光斑。隔壁床的病人醒了,家属在轻声说话。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轮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世界还在运转。而她们,在病房里,在生与死的边缘,重新学习如何相爱。
      如何活着。
      哪怕这活着,每一天都在失去。
      但至少今天,她们还拥有彼此。
      至少此刻,她们还能相拥。
      这就够了。
      够她们撑过今天,撑到明天。
      撑到不得不放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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