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40 ...
-
“怎么,我不是同你说了吗?”
见到她惊骇的模样,沈清虞茫然挠挠脑袋。
“你几时同我说…不对,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您才出去多久?”
“两刻半钟罢?我出门前见到阿林在前院打拳,回来时恰好收势。这一套差不多就是这些时间。”
沈清虞撕开油布包,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饼:
“而且我真说过了,我说天快黑了,不就是方便进去看看的意思嘛?”
“…是么?”
纪灵筠没能躲开,只能机械的嚼起来,含糊问道:“那怎么这样快就找着了,白日打探过位置?”
城中骑马太显眼,多半是徒步来回,那么两刻半钟还顺道去买糖饼…说她顺利得像回家取了份东西也不为过。
“没有。”
郡主边说边脱了外袍,又将里面的领口也扯开一些透气:
“我想着布庄嘛,就那点要紧物件,账本、布匹、银两,因此专往人多墙高处找,果然在第二回找见了,随手从底下抽了一本。”
她指指桌上那本账簿。
“而后买了糖饼,唔,怕风大冷了,所以不曾停歇的跑回来。大约是因此才显得快了,其实我着实找了一会儿呢。”
看纪灵筠木木的又掰一块糖饼吃着,并不对她的经历做出什么点评,沈清虞就凑到近前,展示颈上的细汗作为凭据。
这场景仿佛触发了郡主夫人的习惯动作,纪灵筠随手取出干净帕子替她擦汗,擦两下才理智回笼,把面前得意洋洋的脸推开一些,无语道:
“我也要学轻功。”
“什么?”沈清虞没听清。
纪灵筠恼道:“我说,早知道功夫这样好用,我也去学了。还用得着费那许多力气?”
这自然是随口的气话。
且不提她是不是那块料,单说让纪明钧允她一个闺阁小姐习武,就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只是她从前要查证什么,不说费尽心机,然而踩点、打探、伪装,总要经历一个艰苦的周期,才能保证最终安全潜入。
郡主遵循的道理自然不错,可人多意味着容易被察觉,墙高更是极大的风险,她的飞爪在许多情况根本不适用,最终还是要靠一点一点的探索与规划路线。
她没想到这些事情对对方而言轻易的就像喝茶一样,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挫败。
沈清虞这时才发现她写了大半的计划,抬手拿了来看。
纪灵筠阻挡不及,只能苦笑道:“有殿下的本事,这些规划便用不上了,撕毁了罢。”
“哎哎哎,怎么用不上?”
沈清虞现在知晓对方的经历,自然也明白纸上那些东西对她的含义:
那是前世险死还生赚来的能力,是今生改命的重要倚仗,不该因原身异于常人的技能而使她怀疑自己。
她一面转身挡开妻子伸来的手,一面迅速通读,而后正色道:
“这可有用了,正好拿给易嬷嬷分派人手。我们才到江淮月余,对街巷、格局都不熟悉,你这一份计划不知能省下多少前期的功夫。”
噢,她独自规划久了,倒一时忘了现在有郡主的人手可供支配。
但纪灵筠也并未全信对方的好话:
“路径不熟,上街打听打听也就是了。要说格局,你今日也不认得,不还是轻易就得手么?”
“一点儿也不轻易!我可是又在房梁上倒挂、又在窗底下打滚,将陈年老灰都蹭得干净,方才在外着实抖了一阵子。”
原来这就是她听见的踩踏声,她原说按照郡主的本事,不该被自己听见声息才对。
“况且,你当所有人都与我一般厉害么?”
沈清虞说着有些自得,又露出笑来。
她虽说是郡主中品级最高的那一档,但母亲忽逝前一直在晋王府中居住,并没有成体系的班底。
往后久病不愈,魏珩旧部失望散去大半,匆匆从京城来到江淮时,随行的除仆役外,仅有易平澜三人、与十余名老兵而已。
这些人均身负武艺,但大多是军阵中冲杀的把式,正面对敌悍勇善战,但要说登堂入室、轻身功夫,就相对薄弱。
而原身是正经拜名师学的艺,自小资源堆砌,天赋又极高。
真要计算起来,能达到与她同等效果的,也只有阿林、秦敌,与另外一名十分老练的斥候而已。
因此她的说法并无夸大,纪灵筠排布的计划确实为行事提供不少便利。
“好罢。”
听了她的解释,纪灵筠的神色才算放松一些,但在沈清虞从她手上抢糖饼时,又无甚威力的横她一眼。
“您不撑得慌了?”
沈清虞摸摸肚子,不好意思道:“我瞧你吃得很香嘛。加上方才出门跑了一圈,确实不怎么饱了。”
见妻子有些怀疑,就拉她的手往腹上按,说“不信你也摸”,被冷漠的回绝了。
纪灵筠抽手时顺便将纸也拿了回来,打算按照郡主府侍卫的能力微调前边计划。
郡主就在旁边为她介绍,看着看着才反应过来,别说上不了房梁屋顶,就连越墙对女主而言都是一个需慎重的决策。
那先前那种密度的信息收集,究竟都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现在可算是通力合作,因此沈清虞心中这样想,立马也就这样问了。
“不好翻墙时怎么潜入?”
纪灵筠看她一眼,平常道:“通常是观察几日寻准漏洞,又或扮作家人、仆妇混入。”
“比如?”越说越像间谍了!
从她兴奋的神色看出是想听故事,纪灵筠无语的停下笔,在记忆中翻了翻有说头的片段。
“有一回,我想进一户官宦人家的内宅。那家的守卫排班严密,前后门都有人把守,夜里还有巡更。硬闯不成,我便盯上了夜班的门房。”
“门房怎么了?”
“那门房每日亥时上工,上工前必去巷口一家馄饨摊吃一碗馄饨,吃完再去一趟茅房,这才开始值夜。”
纪灵筠润了润笔,又开始写:“我蹲了几天,摸准他每日吃馄饨的时辰,在他之前路过摊面,往碗底撒些药粉,叫他在茅房蹲的久些,我就可伺机进去。”
沈清虞笑起来:“又是泻药么?”
“…不是泻药,是我自配的秘结药。我未必一两次就能得手,倘若腹泻使他怀疑那馄饨不干净,往后不再吃了,那又要另寻他法。”
秘结…?
噢,便秘。
这样的观察力与考量固然难得,能依据需求配出所有的药,也实在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神通。
沈清虞面色精彩:“不过你怎样出来呢?莫非这药起效的时间十分精确?”
“这倒没有。哪怕精确,人家不愿蹲了也大可起来。因此我进去时便做丫鬟打扮,手里挎个篮子,只等到天边亮起,从侧门自然些出去,谁也不会怀疑。”
高,实在是高。
沈清虞无言的竖起大拇指,而想起对方说这套法子用了好几次,又问:
“你在人家摊子的碗里下药,从来没误伤过路人么?”
“那个时段生意冷清,通常没有这样的担忧。”
纪灵筠干咳一声:“只有一回,有个打更的也来吃宵夜,我那药已下了。没法子,只好故意碰撒了他的,赔了一碗。”
沈清虞忍不住捧腹笑了几声,被妻子一瞪,收敛道:“还有么?”
“有。”
纪灵筠道:
“有家富户,墙倒不难翻,只是我扒在墙头见到后院的路径十分曲折,害怕迷路不敢硬闯,只能先四处打听这家的讯息。”
“然后呢?”
“打听得那家的女眷心善,常常救济穷人,就扮作要饭老妪蹲在附近。里面果然每日叫人送一碗粥出来,我日日去,喝完了粥不走,在门口坐着,等人出来就追上去要馍馍。”
沈清虞呛了下,想笑又感到心酸:
“你怎么想出这种法子…不是,丫鬟就算了,你怎么连讨饭的都能演?”
“衣裳是跟城外破庙里的老乞丐换的,给她二两银子,她还教我走路怎么佝偻、说话怎么含混。”
纪灵筠摆摆手,仿佛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那家下人起初嫌我烦,后来习惯了,有时还多给半个馒头。到第五天,管事的出来,说老夫人要行善,让我每日去后门领一顿饭,不必在外头晒着。”
“…哇塞。”
“于是我领了三天饭,终于把后院的地形摸清了。到第四天夜里翻墙进去,该查的查完,天亮前又出来。”
纪灵筠停了停:“听说后来那位的老夫人还念叨,说那老乞婆怎么不来了,是不是病死了。”
这可真是…
沈清虞心情复杂的沉默着,忽然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怎么,”纪灵筠不自然的避了一下,“殿下在想我扮乞丐时的模样么?”
“没有。”
沈清虞想的是所幸自己插手,往后不用她再这样艰辛,口头说的却是:
“我在想多亏问一问你,以后这样刺激的事情你可别想丢下我一人前去。”
“……”
纪灵筠撇了撇嘴,倒没反驳,只是将写好的计划递给她,自己开始翻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