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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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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灵筠的神态依旧不太自然,眼神也飘忽的望着远方,显然还在为方才的事尴尬。
却要勉强自己靠近,来讨论这样一个问题。
原著男主六皇子沈樘,此时远未显山露水,从众人议论时的语气中便可以得知,他甚至都不在竞选热门的名单中。
沈清虞心下明了,这是试探她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呢。
那当然——她是不会说的。
“小声点。”
郡主装模做样的压低声音,谨慎道:
“这种话也敢问?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要站队呢。”
纪灵筠瞥她一眼,嘴角仿佛抽动了下,没接茬。
沈清虞便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不过既然你问了——大皇叔领兵是一把好手,边关的将士除了我娘就服他。可他脾气忒臭,上回在朝堂为了军饷跟户部的吵起来,差点捋袖子动手。你说,当太子是能同人打架的么?”
“大殿下性情刚直,但并非不讲道理。”
纪灵筠没想到她真敢说,愣了一下,才温声道:
“前年北边雪灾,爹说他带头捐了三个月的俸禄,还亲自去城外安置灾民。若能收一收性子,倒也不失为将帅之才。”
“将帅之才,可咱们要选的是储君。”
沈清虞撇撇嘴:“倒是三叔礼贤下士,身边聚集了不少幕僚,江南士林对他评价颇高。”
“听说他主持编纂的《广志》已经成稿,皇祖母还亲自作序。依你看呢?”
纪灵筠看了她一阵,心中衡量着这反问的目的,审慎道:
“三殿下的文名确有耳闻。可听说去年他督办江南赈灾,他到了地方先逛了三日园子,写了二十首咏花诗。”
说罢叹了口气:“雅是雅了,就是缺些务实。”
这却不是听她爹说的,而是前世在宫中翻查线索时,看到了皇帝申斥他的密诏。
“这是实话。”
沈清虞笑了声,仍然问她:“那你觉得五皇叔如何?”
“五殿下在工部办差多年,督修的河道去年发大水都没垮,算得上能臣。”纪灵筠说。
“能臣。”
沈清虞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
“可他有回与我下棋连输三盘。第一盘输在贪吃,第二盘输在冒进,第三盘你知道他输在哪儿吗?他自己的帅给走了一步‘帅五进一’,我都没反应过来。”
纪灵筠眨眨眼,等她下的文。
“下棋如治国,连我这样的低手都下不过。”
郡主一本正经:“让他当皇帝,我看还不若请你。”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纪灵筠早察觉到双方都在找茬,此时也不禁难绷的看看周围,轻轻打她一下:“殿下慎言。”
“怕什么,就咱俩听见。”
郡主不以为意,掰着指头继续数:
“七皇叔年纪小,前年还跟宫女抢糖吃,不提也罢。八皇叔…你见过他射箭吗?”
纪灵筠自然没见过,事实上后面几位皇子连公开露面都极少,她要“听说”也无从听起。
“他拉弓的姿势像拉二胡,十箭能中其一便阿弥陀佛,这一点上,又不如陈思齐了。”
沈清虞浮夸的摇头。
“…听说八殿下医术不错,常为百姓义诊。”
纪灵筠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也不大站得住脚,声音轻了下去。
“至于九皇叔,天呐。上回见到,他问我是哪个。我说沈清虞,他居然说‘沈清虞是谁?’”
提起这事儿,原身大概真有些恼火,连带着此时的沈清虞也真情实感翻个白眼:
“他连自家侄女都不认得,你还指望他认得哪个大臣?别在大殿上流口水么不错了。”
纪灵筠沉默了片刻:“…那十殿下?”
“十皇叔才六岁,昨儿指不定还尿床呢。”
这个太小了,沈清虞实在没印象,因此信口胡诌。
纪灵筠终于破功,肩膀轻轻抖了下,赶紧掩住唇。
沈清虞看着她笑,自己也笑,心中对无辜的皇叔们逐一致歉。
女帝沈长穹管束甚严,他们未必如此不堪。
只不过在剧情中的确没争得那把龙椅,她又不能直说,只好想方设法的挑些毛病。
这一圈数落下来,从大到小几乎没落下谁,唯独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息。
沈清虞偷偷扫一眼女主,发现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这是她思索时常有的小动作,摩挲越用力,证明心中越纠结。
她此时肯定在怀疑郡主避开六皇子的原因,可能已怀疑到自己暴露重生了,又找不到她这样作为的动机。
沈清虞无聊的偏头凑近一些,想试试能不能听见她大脑呼呼运转的声音。
“殿下。”
纪灵筠像是做好了建设,忽然开口道。
“怎么?”
“您漏了一个。”
沈清虞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有吗?”
纪灵筠抬起眼看她,目光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六殿下。”她说,“您怎么不说了?”
沈清虞“恍然大悟”,也看着她,笑眯眯道:
“六皇叔啊,我不熟,你说。”
纪灵筠不接茬,而是有些倔强似的与她对视。
远处,那位公子还在高谈阔论,从白玉狮子讲到了大皇子府上的门客,又从门客讲到了三皇子的诗会。
众人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到这边无声的僵持。
最终却仍是纪灵筠率先移开视线。
“我也不熟。”她说
“那就不说了?”沈清虞从善如流。
“不说了,赏花罢。”
自来体贴的郡主夫人闷声道,看表情居然是在赌气。
哎哟。
沈清虞看出来了,既新奇又有些无措。
她总觉得女主今日的情绪要外放许多,没有先前那么收着了。
是由于见到了朋友,还是她知道“重生”,因此看对方的角度不同,许多行为背后的逻辑都变清晰了?
闯了祸的郡主俯一点儿身,轻轻去搭纪灵筠肩膀,刚叫了句“阿愿”,就被挥手掸开。
她的动作是不重的,然而沈清虞颇有心机的“嘶”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疼么?”
纪灵筠没料到她这样反应,本该立即想到是装的,但不知怎的,还是伸手要看她的“伤处”。
沈清虞也不知道效果这样好。
她原本只打算装个疼,好叫对方理亏,能与她说上话,就是争辩两句“哪有这么夸张”也成。
这下藏又不敢藏,被人捧着手掌左看右看,不禁露出尴尬心虚的神色。
纪灵筠检查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看她表情,又想到自己为何如此,更恼火了。
也顾不得维持什么人设,将郡主的手丢开,背过身赏她一个后脑勺。
沈清虞暗道不好,危险的话题就此打住了,妻子的火气却似乎要源源不绝。
“阿愿?阿愿!”
她赶忙绕到对方前面,纪灵筠就往右一转;再跟到右边,她又转回来。
两个人围着花盆打转,一追一躲,把金菊都蹭得摇摇晃晃。
“好了殿下,不幼稚么?您放我好好的看花罢。”
纪灵筠被她捣怪的模样逗得想笑,又觉仍不解气,奋力抿直了嘴角。
“这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
沈清虞厚起脸皮凑过去,被纪灵筠用手背挡开。
“殿下随时可见,墨菊或许只能见这一回。”
“随时可见,就厌倦了么?阿愿,你可不能如此对我。”
沈清虞哀怨道。
纪灵筠终于忍不住,含着笑斜她一眼:
“您日日习武,总算将贫嘴的功夫也练成了么?”
“练成不敢当,算是初窥门径吧。”
沈清虞见她松动,赶忙往前一步,态度良好的拱手道:
“方才是我不好,不该逗你,我给你赔礼。回去路上买些什么做补偿,好么?”
“不必。”
郡主对着夫人行礼太不伦不类,纪灵筠无奈将她扶住,仍然没给好脸色:
“您哪儿错了?”
“错在,呃,不该跟你绕弯子。”
沈清虞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六皇叔的事,我是真不太清楚。他与我疏远,为人也一向低调,或许在闷声干大事罢,谁说的准呢?”
这倒算句实话。
纪灵筠的神色微微和缓。
沈清虞续道:
“再者说,我若真讲出六皇叔什么,你回头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答不上来,岂不是又要被你逼到树根底下?今日穿的可是新衣裳,蹭了灰回去,该被翠儿嫌弃的。”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伸手去勾妻子的指尖。
纪灵筠听出她旧事重提时小小的委屈,忍不住笑了声。
又想郡主待她的脾气也是够好了,因此未躲,任由她勾着,道:
“殿下还怕翠儿嫌弃?”
“怕,怎么不怕?她嘴巴可比谁都毒。”
因她笑了,沈清虞也陪着笑,还晃一晃勾着的手:
“你看那边,孙大人在讲他的培育经历呢,咱们去听听?”
纪灵筠默认了,两人并肩朝孙侍郎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低声说:
“殿下,往后别那样,好么?”
“哪样?”
“…编瞎话哄我。”
沈清虞顿住脚步,侧头看看她。
纪灵筠知道她在看,但没抬头,语气也有些含糊。
“您知道的,我要顾虑的太多了,对谁都放不下心。”
她瞥了郡主一眼,又迅速转向远处。
声音像耳语似的,透过人群熙攘,清晰钻进沈清虞耳中:
“可是您…我想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