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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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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想到对方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帮助,甚至主动求援,沈清虞又有些得意。
她毕竟还是赢得了女主相当的信任,哪怕在这种身份未明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这是人格魅力。
再到赏菊宴这日,天气晴好,翠儿为了配合主题,给两人都挑了带花的衣衫。
沈清虞是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前胸绣着大片浅金的菊花纹样。
面料是轻薄的呢料,袖口收窄,腰间系一条银灰色的革带,坠着块兽首玉佩。
纪灵筠则是藕荷色的对襟衫子,领口、袖口錾花,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下系一条浅碧色的裙子,腰间挂着个绣花草的香囊。
孙侍郎的别业不在城中,而在城北一处低洼。
这里地势偏僻,但土质肥沃,尤其适合种花。旁人嫌此处潮湿,孙启昌却偏偏看中,买下来专门养菊。
马车沿着土路颠簸了一段,才在一扇平常的木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石狮与阔台,只有棵歪脖子枣树,挂满了半青半红的枣子。
沈清虞环视一圈,感到有些惊奇。
“孙大人爱菊成痴,园子建在花好之处,不在面子。”
纪灵筠笑着为她解释:“头回过来的人,往往与殿下一般神色。”
门口迎客的是个老仆,弓着腰说:“郡主,老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往后园走,他在地里呢。”
“地里?”沈清虞好悬以为听错了。
老仆弯腰笑道:
“是,老爷今儿一早就在花圃里蹲守,说几株新培育的墨菊今晨要开了,他得看着。”
回头对上纪灵筠“我说什么”的神情,沈清虞哭笑不得,只好拉着她往里走。
园子没有规整的青石甬道,只有碎石铺的小路,两旁全是花圃。
一畦一畦的菊花,色彩各异,开得十分烂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偶尔有蜜蜂嗡嗡飞过。
穿过两道篱笆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花田。
通道已达了尽头,粗略一眼,却没见到什么“老爷”。
“孙大人?”沈清虞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叫一声,还是没应,倒是花圃另一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郡主来了?稍等,文仲正同他的宝贝墨菊谈心呢。”
沈清虞转头,看见孟观澜笑眯眯的站在一丛金丝垂珠旁,对纪灵筠也点点头。
“孟老先生?”她赶紧拱手,“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花。”
孟观澜捋捋胡须:
“我一到,文仲就将我拉来了,说一株奇色的墨菊马上要开。结果他自己蹲在那儿,半天也叫不起来。”
沈清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片菊花丛中确实有个人影——
孙侍郎穿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蹲在地上,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头顶。
手里拿把小铲子,正对着盆墨紫色的菊花念念有词。
“孙大人?”沈清虞提高了声音。
他这才抬起头,眼睛从花上挪开,看见了早到的沈清虞。
愣了片刻,赶紧站起身来,却因久蹲腿麻,拉了一把旁边的架子。
这下险些把几盆菊花带倒。
“哎哎哎——”
孟观澜赶紧伸手扶住,孙启昌则推着架子,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各自稳住。
后面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反倒不如他们迅捷,空举着双手,看到对方的滑稽模样,笑了起来。
孙启昌也在笑,走过来时裤腿还沾着泥巴,拱手道:“郡主来了,老朽失礼。”
沈清虞回礼道:“孙大人好雅兴。”
“这盆墨菊今晨刚开,花瓣上有露珠的时候最好看。”
孙启昌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花,意犹未尽:“郡主要不要看看?”
沈清虞看看他的裤子,又看看自己干净的袍角,果断摇头:
“孙大人自己欣赏就好,我不大懂花。”
孟观澜在旁边笑得很开怀。
又几句闲话,知道时候已经不早,孙启昌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铲子,领他们往前院去。
前院比后园规整些,但也没什么气派的建筑,只是几排青砖灰瓦的平房,廊下摆满菊花,檐下挂着鸟笼。
已有不少宾客先到了,三三两两聚在花丛间闲聊。
沈清虞一眼就看见熟人:那位钱翰林正拉着人高谈《周礼》,嗓门大得半个园子都能听见。
她赶紧拉着夫人绕道走,恨不得把脸也挡上。
“殿下怕他么?”
纪灵筠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
“不是怕,是适当回避,你也不想他在这儿又问一句‘何时添丁’吧?”
沈清虞摇头道。
正说着,纪灵筠忽然顿住脚步,眼睛发亮。
不远处,三个年轻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穿鹅黄衫子,行动间有利落的英气;一个穿水红褙子,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另一个穿浅绿衣裙,斯文秀气,手里捻一把团扇。
“阿愿!”鹅黄姑娘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纪灵筠的手,“可算见着你了!”
她名唤顾晚晴,是宁远侯顾崇远的嫡次女。
宁远侯乃开国功臣之后,世代镇守江淮,在着一带颇有声望。
顾晚晴自小随着父亲习武,性子爽利,与纪灵筠是一道长大的手帕交。
那位穿水红褙子的叫周婉青,是茶商周家的女儿,性子活泼;绿衣裙的是林静好,父亲任江宁府通判。
纪灵筠为郡主引见,双方互相见礼后,沈清虞就识趣的退到一边。
看几人拉手抱腰的架势,明显是好闺蜜有话要讲了。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纪灵筠难得露出兴奋神色。
周婉青笑嘻嘻贴上来,在她臂膀上捏捏摸摸:
“小阿愿,你气色好多了!以前总是恹恹的,现在倒像…嗯,像是养胖了些,郡主府伙食不错罢?”
纪灵筠有点痒,缩着脖子失笑:“谁胖了?”
“别听婉青胡说,不过你模样确实很不同了。”
林静好细细打量着她,惊奇道。
原来那日回门之后,沈清虞就催着求着李娘子加钱,给纪灵筠赶了几套时新的衣裙,配饰也一股脑赠了许多。
又因服装多是翠儿一人搭配,风格与郡主难免有些靠近,加上心态转变,整个人的面貌看起来居然焕然一新。
“那可不,嫁了人总不一样。”
顾晚晴嘿嘿笑着拍纪灵筠肩膀,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沈清虞身上:
“郡主与我想象的不十分相同嘛。”
她是爱武的,父亲又同为勋爵,对宸华郡主的了解倒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深些。
文韬武略、少年英才,又有显赫的家世:魏珩倘若不死,几乎板上钉钉是要入主东宫的。
似乎怎样的词给她都嫌不够亮眼,配不上恣意昂扬的小殿下。
当然,那都是晋王逝世以前。
旁人不知她这份愁绪,但话题已引到了沈清虞身上。
于是自然压下声音讨论起来:
“阿愿,郡主到底待你如何?外面传得可玄乎了,爹也不许我登门拜访,说什么商人、勋贵,避嫌的。”
周婉青问。
纪灵筠抽空瞥了郡主一眼,见她站在一丛菊花前假装观赏,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神也不住往这边瞟,不禁哂笑:
“挺好的,我不知传言如何,但大抵比好的那条还要好些。”
这么高的评价?
几人面面相觑,林静好揣摩着她的神色,忽然道:
“阿愿,你们办了那事儿了吗?”
纪灵筠一愣:“什么?”
林静好语气平常,用团扇掩着半张脸:“就是男女…啊,你们是女女之间的事。”
周婉清和顾晚晴同时瞪大了眼睛——前者兴奋,后者则兴奋中带着一点清澈的茫然。
纪灵筠腾的红了脸,勉强镇定道:“静好,你……”
“我猜没有。”
林静好打断她,笃定道:
“不然不会这个反应,但说不定想了。啊,你现在就在想,是不是?”
纪灵筠:“……”
原本从没想过的,可她这样一说,脑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阴差阳错的触碰、偶然得见的躯体。
炙烈,不,暧昧的体温,还有沈清虞有时望向她的眼神。
她不知该怎生形容,绮丽?热忱?或许只有纯良而已。
但不论如何,回想起来总是叫人悸动。
周围几人看着她愈来愈抬不起的脑袋和通红的耳尖,震惊到发出怪声:
“这是什么神情?”
“阿愿,你们当真——?”
连揭穿(半个)真相的林静好都没料到她这样的反应,惊异道:
“你们当真在恋爱么?我只当你们是照例行事,想着或许得了趣味,能与大伙分享分想呢。”
“不,静好,我们什么都没做,也没在…”
纪灵筠说不出这词,脱力似的扶住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友。
“只是朝夕相处,殿下又温柔体贴,难免有些…情谊。”
林静好看懂她的求饶,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但还是点点头不再深挖。
可周婉青没接收到信号啊,她招招手让大伙都贴近来,神秘莫测道: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女子…到底怎生办事?我看书上说,有的人用角先生,有的…”
“婉清!”
纪灵筠快要熟透了,几个人笑作一团。
这边正闹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位姑娘太太簇拥着一个穿绛红对衫的妇人走了过来。
“哟,前面那是谁?笑的好大声。”
那妇人生得富态,走路时珠翠叮当。
她自己不曾开口,眼神在纪灵筠身上转了一圈,就立刻有旁边跟着的窄脸太太率先道:
“这不是我们前月里刚刚成婚的,‘郡主夫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