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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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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齐兄,许久不见,不若今日也来试试?方才那几箭可没见你出手。”
赵明庭一箭射出,定在那红心微微偏上的位置。
虽不正中靶心,但也十分难得了。
他却未露出什么得色,而是转向不远处另一条箭道上的公子,语气真诚道。
“赵兄箭法精进,我自愧不如,还是罢了。”
那位“思齐兄”推拒道,嗓音有些沙哑,像正在变声的少年。
沈清虞眉毛一挑,看见纪灵筠神色似乎是认得,就问:
“这是谁?多少岁了?”
“方才那位陈讲习的独子,今年大约…十六岁?”
沈清虞心中换算了下,了然点头。
那可不在变声么,放在现代,这才刚上高中呀。
就在这当口,有人回头看见了她们俩,低呼一声“郡主来了”。
于是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那些目光从靶场短暂的转移到她身上,又被场中还在推拉的两人唤回。
“哎,文会嘛,图个乐子,何必谦虚?”
赵明庭说完,才感觉到人群骚动,眼神下意识往这边一瞟,被那抹讨厌的榴红刺到,迅速移开了。
那陈思齐是个中上个子的少年,穿青色直裰,面容清俊,眉宇间颇有几分书卷气,此时微微摇头,似乎仍要拒绝。
然而视线随着赵明庭一并转来此处,忽然两眼一亮,居然昂首应承了。
他看的可不是自己,沈清虞很清楚。
而是她旁边的纪灵筠。
前番已见识了妻子受欢迎的程度,于是此时的结论也不难得出。
“他也喜欢你啊,阿愿。”
促狭的正宫伏在她耳边悄声道。
纪灵筠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侧过脸,不太自然的看她一眼。
“那这两位岂不是…”雄竞?
“陈讲习管束甚严,不许儿子出风头。然而陈公子年少,又有才学,不愿居于旁人之下,是以这二位素来有些比较,仅此而已。”
纪灵筠知道她的意思,迅速解释道。
这人鲜少有语速这样快的时候,沈清虞看出她不太自然,因此好笑的闭上嘴,不再调侃。
视线回到场中,陈思齐已搭好了弓。
他样子瘦削,是抽条时很常见的身形,拉弦的手却十分稳定,显然是下过功夫。
这两人已经约好以三箭定胜负。
第一箭射出去,“笃”的一声,钉在那红点边界。
比赵明庭先前的表现差些,但他也不焦躁,而是把脊背更挺直了些。
第二箭、第三箭,均稳稳落在靶心。
三箭射完,人群中响起不小的喝彩,陈思齐朝大伙拱手,脸上带笑,眼神不禁又往纪灵筠这边一晃。
等声息平复,赵明庭才摆好阵势,回手从箭壶抽箭。
一箭接近,两箭靶心,已经非常优异了。
赵明庭倘若要赢他,就得三发都——
“等到,赵公子是不是拿了三支箭?”
“你眼花了罢,三支怎么射,咦,好像真是…?”
“嗖嗖嗖!”
弓开满月,连珠齐发。
三道几乎重叠的破风声过后,远处的草靶上赫然可见三根箭矢。
中间的正中靶心,另外两根与它排成直线,间距分毫不差。
“前日里新学了一招,还请诸位指教。”
赵明庭缓缓将弓放下,朝周围拱拱手。
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方才大得多的喝彩声。
“是连珠箭!”
“实在了得,实在了得!”
陈思齐的笑消失了,只剩下抿紧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要自己难堪。
沈清虞也看出来了,此时正拉着妻子低声蛐蛐姓赵的比她想的还要会装,忽然感觉身边氛围不对。
众人的视线不知怎的又到了自己身上,赶紧抬头一看,果然是死装哥又在捣鬼,就这样顶着众人的目光从箭道走到她跟前。
“郡主。”
他扬声道,声音比方才对陈思齐又高了几度:
“方才在席间失礼,还未正式赔罪。不敢请郡主赐教,只求一观郡主的箭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的挑衅:
“听闻晋王殿下箭技无双,当年曾阵前射落北狄的大旗,使对方军心涣散,不战而降。想必郡主亦得真传罢?”
沈清虞原本要拒绝:赵明庭这一手耍的十分狡猾,即使她全中靶心,从视觉上也很难赢得过他。
何况这俩人是爱而不得的雄竞,她要下了场,算什么意思?
实在是自降身价。
没有外人知道郡主功夫已经回复九成,这些人都只知她是刚刚痊愈的病人,不参与比试并不丢人。
可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听到“晋王”两个字,沈清虞又皱眉吞了下去。
她是继承了原身情感的,即使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让他随意取用亡母的名头来抬高自己。
纪灵筠感觉到她手指收紧,侧过头来看她,担忧道:“殿下不必……”
“没事。”沈清虞打断她,扯了个笑,“我娘的名号,不能让人糟蹋。”
见她果然受激,往前走了几步,赵明庭脸上闪过得色。
他已经准备好满肚子的话:
郡主若应,他此时必在箭术上压她一头;
若是不应,他也能说几句“可惜晋王后继无人”,怎么都不亏。
但沈清虞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向陈思齐。
“陈公子,”她语气随意,“劳驾,弓借我用用?”
陈思齐仍站在场中,神情恹恹的,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弓递过去。
沈清虞接过来,又从他箭壶里抽出箭。
拿在手中一看,见到箭头圆钝,是演武常用的礼箭,眉头皱的深了些。
射固定的靶子没什么花样,除了连珠箭,无非就是后一箭射出,能将前箭劈开。
她爱耍帅,这一手在自家校场也练的十拿九稳了。
可那是正常锋锐的箭头,现在这种情况…
她擎着那只羽箭,心中还在衡量,却忽然听闻一阵由远及近的喊叫。
“又来了,那畜生又来了!”
“快拦住它!”
一只硕大的灰狗从树丛后扑出,口中叼着一只咯咯大叫的母鸡。
鸡被咬穿了翅膀,还在拼命挣扎,沿途落下鸡毛与血珠。
狗后面是两个穿短褐的杂役,举着扁担与扫帚,一面追一面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起突然,人群发出惊惶的尖呼。
“快躲开!它冲过来了!”
有人从地上拾起枯枝,试图击打驱赶,然而稍微看清了模样,就恐惧的不敢上前。
它的嘴角流涎,目泛凶光,似乎是条疯犬。
这被咬一口可了不得。
文人们惊慌失措,也顾不得跑掉了鞋帽和体面,方才还围满了人的场边霎时空出一大片位置,此时两人所处的箭道正暴露在狗的路线上。
赵明庭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弓。
他的反应不慢,几乎是下意识地抽箭、搭弦、拉弓。
——箭矢飞出,歪歪斜斜落在半路,斜插进泥地里。
别说狗,连方向都偏的老远。
他吓得手软了。
沈清虞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调转箭尖,瞄准了那只疯狗。
圆钝的箭矢,射到其他部位大概率不能立即让狗停下,说不准还会使它受痛,更加疯狂。
但是有一处不同,那是柔软又脆弱,即使手中这杆箭也能完全胜任的弱点。
弓弦在她指间绷成满月,人们的惊呼、叫骂,与脚步声,都从她的意识中消失了。
视线锁紧闪动的目标,模糊的运动轨迹在眼中变得缓慢、最终完全静止。
箭矢破空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支箭矢尖啸着掠过人群,精准无误地从狗的眼窝插了进去。
血花迸溅。
那条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因箭矢的力道向外狠狠偏移。
而身体还具有高速奔跑的惯性,居然腾空而起,被动翻了个跟斗,重重砸在地下,尘灰四起。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而那只被叼着的鸡,在狗倒下的瞬间被甩了出去。
它在空中扑腾几下,因一侧翅膀折断而失去平衡,颇重的摔了一跤。
但很快挣扎着爬起,一面尖叫一面狂奔。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的追着那只鸡,看它歪歪斜斜的跑出老远了。
那杂役才一跺脚,后知后觉的喊道:“鸡!鸡跑了!”
这一声像唤醒了被惊呆的众人,大家重新找回声带,七嘴八舌、齐心协力的围拢去抓。
然而先前愣了太久,已经错过时机,眼见它就要消失在灌木丛中。
沈清虞把弓往旁边的陈思齐身上一挂,提气轻身,拔地而起。
石榴红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她不像疾奔,而像轻盈的鹞子。
几个起落,已经赶上数丈之外的母鸡。
那鸡正往灌木丛里钻,只剩下半截尾巴,沈清虞出手如电,一把钳住,又将它倒着从揪了出来。
她不会抓鸡,此时因鸡挣扎不休,远离身体提在手中,转身打算展示给众人看,却仍被疯狂鸡毛飞了一身。
于是思索片刻,又捉住鸡的一对翅膀,这次终于顺利的举了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