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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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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您为什么出现在通宝银号吧,夫人。”
陌生的称呼一字一顿,因主人挑眉的神态显出促狭与质询。
沈清虞本身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性格,不然前面不会想出那些捉弄人的法子。
虽然对纪灵筠仍然是很有好感,但这不能抵消她的欺瞒。
在确认女主不是惊惶无助的小可怜后,她便不再假装斯文了。
纪灵筠颔首应好,也坦然在书桌对面落座。
她能明显察觉出郡主态度的变化,但这变化不是“我看穿了你,我要缉捕你”,而是:
我确信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友谊,但还缺乏坦诚。
坦诚是不能完全坦诚的,她最大的隐秘太匪夷所思,何况郡主也没有表现出对应的诚意。
不过除此之外,倒是可以勉强大度的共享一些情报。
纪灵筠道:“殿下不是猜到了么?是因为我爹的账本。”
“账本?”
沈清虞惊诧道:“可我是循着那偷账本的贼追去的,你怎么得知?”
易嬷嬷只会对她汇报,哪怕郡主夫人询问,也一定会先向她征询许可。
这无关乎信任与亲近,是军队刻在骨子里的情报保密意识。
“啊,是这样。”
这是条没有听过的讯息,但与现在所知的事实也算吻合。
她能由纪明钧的暗账找到通宝银号,说明别人也能,那么这本暗账对于银号本身就存在威胁,会派人处理也没什么奇怪。
纪灵筠了然道:
“我详细查看了我爹藏起来的账本,发现每条巨额的银两、财产入账,源头都是通宝银号。”
“详细…查看?”
沈清虞不明道:“你何时看的?”
不是说回门那天才得知暗格位置么?
“自然是前几日趁我爹当值,翻进书房看的。”
?
好一个大家闺秀。
“那很艰难罢?要仔细阅读,整理资金流向,还得时刻防着有人进来打扰。”
“没这么麻烦。”
纪灵筠摇摇头,眼神似乎在调侃她不知变通。
“我每日去偷出来,躲在竹林中抄写,算准我爹下值的时间送回就是了。”
抄,抄书吗?
银号的伙计日常做的就是这些事情,尚且抄了整晚,还是两人将一本抄做上下册。
她们过去时已近尾声,因此冬瓜才对她的收为己有如此愤慨。
穿越者沈清虞以己度人,认为这种蚂蚁似的小字,一般人没经过特训是写不出来的。
——她现在康复训练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然而毛笔大字仍旧写的寒碜,更别提小楷。
原身贵为郡主,记忆中也是文武双全,字肯定是能写好的。
或许是不够危急,无法触发她的肌肉记忆。
但是人就很难出现“危急的写字”这种情状吧。
看出她面上的震撼,纪灵筠摆手道:
“没什么稀奇,有阿箐帮我,且还抄了三四日呢。”
哦,那还好。
“阿箐也识字?你们书香门第是好,翠儿是劝也不肯学,叫她给读个话本都不行…”
“识得一点,但写的不好,我没叫她抄。”
纪灵筠纠正。
“那她帮了什么?”
“呃,帮我驱走虫蚁,陪我说些话?”
…?
那不叫帮忙!
沈清虞扶额道:“抄录的账本在何处,可以给我看看么?”
就揣在怀里,这没什么好藏的,纪灵筠取出给她。
只翻了两页,就仿佛被无尽的字符攻击,穿越者痛苦的闭上眼睛。
纪灵筠似乎为了效率,把字抄的更小更密了。
女主的手速不亚于两个专业伙计之和啊。
她物归原主,又问:“所以你说的采药,都是去抄账本了?”
…其实不止,账中除了收入还有支出,这是纪明钧记来自己看或作为把柄的,自然没什么代号或隐瞒。
诸如“二月,王中堂年敬一万二千两”、“四月,户部刘酒资三千两”。
这些词句体面,实际就是好处贿赂或打通关节。
然而纪明钧爱用简称,这使她并不能很好的辨别出这些都是何许人物,也就无从得知他们和父亲的关系、能提供的便利。
因此她又花费时间,潜入衙门查看了整个江淮的官员名册,还翻阅了大量纪明钧与官员的往来信件,尤其逢年过节的礼单,这里面最容易夹带灰钱。
下一步打算对比邸报与奏折稿件,总之尽全力弄清这些人的官职。
“……”
纪府如入无人之境就算了,那毕竟是自己家,衙门也来去自如吗?
“哦,也不是完全欺瞒殿下,药材也采了不少,不过基本在郊外,不进深山。”
纪灵筠浑然不觉自己发表了多么惊人的言论,还在添加筹码。
就是采来的药材大多作为弹药补充塞在身上了,她要潜入那么些地方,各类药粉厥功甚伟。
沈清虞听得目瞪口呆。
这具柔软的身子里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胆气和精力?
“您身上真的没一点功夫吗?”
真不是探子或者因故潜伏的锦衣卫之属,替代了真正的纪家小姐嫁给她,其实是为了什么皇家秘辛?
“自然。”
纪小姐柔柔道:“殿下不妨摸一摸我的筋骨,我当真半点也不会武。”
至于性格为何有变,那是父亲严厉,从小隐藏。
夜探银号时表现的那些本事,就一口咬死是幼时感兴趣,找家丁护院教会的。
反正郡主管天管地,管不着夫人小时候爱玩什么。
“况且我倘若会武,那日回门,何至于被一个中了迷药的伙计逼到那种境地?若不是殿下及时赶到,我恐怕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沈清虞还有些怀疑,但对方已经露出心悸的神色,她只能安抚的拍拍妻子手背。
那贼实在把两个人都吓得不轻,她现在还觉得能若无其事的从纪府回来,全是因为两人个能相互鼓劲。
不过提到这事,就很难不想起纪灵筠银钗刺穴的景象,她当时以为是误打误撞,毕竟自己刚被攻击了咽喉,原样回击也是正常思维。
现在想来,人家都已经提前把利器握在手中,即使搏命扭打也没掉落,显然是早有打算。
原来女主的手段在那时就露出了端倪。
“…因此并不知晓那贼的消息,我不是前些日子才向殿下询问么?啊,说起来这个,殿下既然拿到了线索,为何不与我说,却私下去调查?”
纪灵筠引走话题。
“呃,哈哈,你不是知道了么,通宝银号是咱家的产业。”
女主的真实情况目前太难深究,于是沈清虞也从善如流的尴尬笑笑,道:
“我怕先对你说了,你会以为回门那一出是自导自演,因此打算查清了前因后果,再一次告知。”
“噢。”纪灵筠缓缓点头。
“自导自演可不值当殿下亲身上场,您的腿伤不处理及时是很危险的。我看得出真假。”
也有道理,是她当时顾虑的太过了。
“谢殿下爱护。”
看出她的心思,也知这一关又过去了,纪灵筠眼带笑意:
“殿下的前因后果,想必也还未查清罢?既如此,咱们不如…”
她的眼神指指摊在桌上许久的册子与纸条。
沈清虞会意,立即点头道:
“这便开始罢。”
·
情报分析是一项十分艰难的工作。
沈清虞头一次有如此深刻的意识,是在第三次涂掉串行的字后。
抄录本上下两册,刚好让她们一人一本,对着小册子上的代号比较,有仿佛相近的,就抄出备注。
纪灵筠的进度比她快得多,一眼瞥过去,也没什么涂改。
这是应该的,在明亮的书房、宽敞的书桌上摊开来工作,不必担心有谁会忽然发现她。
此时的条件比起她之前那些调查,好了不知道多少,她当然更得心应手。
这认知更加深了她对纪灵筠的钦佩。
能一个人规划、潜入,准确的处理海量信息并且得出结论。
回家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实在是惊人的本领。
这样的女主,是怎么会在原著中落到那样田地的?
看着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账册,沈清虞不自觉又在脑中翻起了原著。
貌若天人——这一点没错。
凄苦、惨淡,受困郡主府中,遭恶仆欺辱?
大错特错,纪灵筠绝不会是任由这些情况发生的人。
她想:倘若世界是因原著生成,就算存在世界观的自动补齐,也绝不该背离明确写定的方向。
原著的词句,理应是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是公理。
怎么作为其中倾注了大量笔墨的女主,反而会有如此明显的参差?
纪灵筠的那些理由,按照世界自主运行来说,是说得通的。
可这些东西瞒得过她,瞒得过旁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上帝视角的原著?
除非原著并非创造,而是描述。
这个世界中另外存在一个视野广阔的旁观者,描述了这里将会发生的故事。
这一点不大可能。
这种能力是基于事实被概括出来的,是先射箭后画靶。
即使是穿越者都觉得离奇,大概率并不存在。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是原著并未被“隐瞒”,女主确实就是那样。
而眼前这位性格突变、多出夸张的能力的“纪灵筠”,其实是她真正的同盟。
另一个穿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