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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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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彻底关闭,把外界的声息与光亮一并隔绝。
纪灵筠晃亮了火折子。
身边“彭”的亮起一簇光,把本来已经神经紧绷的沈清虞惊得一抖,将剑拔出来半截。
转头看见女主带点儿促狭的眼神,又悻悻收了回去。
“找找开门的机关罢,应该就在附近。”
今夜偷偷摸摸习惯了,纪灵筠还是悄声道。
沈清虞点点头,抬手在岩壁上摸索,忽尔想起管事出来的情形,道:
“会不会在更里面点儿?那人是开了门有段时间,才从里面出来的。”
也不大像是停在门口等后面的跟上,否则她们一开始就会看见亮光。
“有理,那我从后往前寻找,殿下从前往后,可省些时间。”
“不行,”沈清虞说,“太黑了,我害怕。”
“火折给您。”
纪灵筠道。
她早看出郡主怕黑了,只是没想到会直白的说。
“也不行。”
沈清虞带点儿不好意思的摇头:“你要出事我也害怕。”
“咱们还是一起吧,他们推着车进出也不慢,过道没多长的。”
这话倒有些中听。
纪灵筠本来也是紧张的,但由于郡主先说了怕,她反而安稳了,甚至有余力开玩笑。
“好罢,那要我牵着您么?”
沈清虞思量片刻,说:
“也可以。”
“?”
这人最会说俏皮话的,怎么这时忽然听不懂玩笑了?
但牵一牵手也没什么,她们早牵过多回了。
纪灵筠就伸出右手,轻轻勾住她的指头,不料被对方翻过腕来,迅速拢进手心捏住了。
“……”
大家都不说话了,各自在靠近的墙面上敲按观察,然而皆无所获。
直到前行十数米,面前是个九十度的弯,居然隐隐透出亮光。
对视之后,两人默契的松开手。
一个熄了火折,一个握住剑柄,都全神戒备的盯住前方。
沈清虞当先转入弯道,随时预备遇见袭击——
什么都没有。
只是装潢改善,或者说原就是这样的设计,但不知为何没修到门前。
墙壁砌了粗粝的青砖,渗着潮气、霉味与铜锈气,像打开百年不用的地窖。
每隔数步,壁上嵌一盏油灯,火苗被气流拉扯得忽明忽暗,把两人影子拉成长长短短的鬼魅。
原本是该松口气的,可一想到在不为人知的墙壁深处,居然有这样一处地方时刻亮着灯光,又觉得十分瘆人。
被搬进来的银箱已看见了一些,散乱堆在地上。
两个人都加快脚步,沿着摆放路径往前,又拐过个弯——
“啊!”
几声混在一起的惊叫,在场四人仿佛都有份。
震得封闭空间嗡嗡作响,连火烛都一时暗了。
眼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七八册蓝色封皮的账本,并有笔墨、浆糊、油灯、裁纸刀,桌旁还有两个对坐的伙计,
沈清虞的长剑终于出鞘,纪灵筠也拔出匕首。
而瞧见两个黑衣的蒙面闯入者,还二话不说就亮出兵刃,显然是要灭了他们的口。
两个伙计叫声未歇,已泥鳅般的溜下座位。
说来也奇怪,左手的男子干柴精瘦,钻的这样快就罢了;
右边这个却矮胖似冬瓜,居然也一骨碌滚进桌底。
两位的速度不相上下,因此脑袋在桌下重重一碰,同时发出“哎唷”惨呼。
瘦猴稳不住脚,被撞得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下。
这下失了桌子的庇护,眼见沈清虞提着剑大步上前,只觉颈上发凉,脑袋不保。
吓得连连叩首,直叫:“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虽然心脏还在狂跳,但见这两个活宝很难不笑,沈清虞乐道:
“大什么爷?我是你姑奶奶!”
听见是个清冽的女声,那瘦猴一愣,然而被雪白的剑光晃了眼,立即改口道:
“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这称呼听得人怪不得劲,沈清虞因指向身后还在戒备的纪灵筠。
“那个也是奶奶,你也去拜拜罢。”
纪灵筠横她一眼,对果真爬过来磕头的伙计道:
“别认亲戚了,说吧,你们在做什么?”
“呃,这…”
瘦猴眼睛乱转,把皮球踢给了后面的同伴:“我不知道,是他叫我来帮忙的!”
“哦?”
沈清虞原本在翻动桌上的物事,被他一说,想起桌下还有个装死的人,因叫道:
“哎!那个冬瓜,别躲着了,你也出来!”
那人装死不动,她就用剑鞘一阵乱捅。
她正练着暗器,手劲颇大,胖子身躯粗笨难以囿回,痛得嗷嗷叫唤。
没奈何,只得手脚并用的从桌底爬出。
被沈清虞拿剑逼着跟瘦猴跪在一处后,先给他来了个头槌。
“*的,你干嘛?”
瘦猴肩膀受痛,大怒要扑上去打他。
眼见两人马上扭作一团,沈清虞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做什么,都想死吗?”
这对鹌鹑于是又都安静了,哆哆嗦嗦伏在跟前,由纪灵筠讯问。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答:“整理账本。”
“深夜在这样的密道里整理账本?”
纪灵筠手一松,指尖把玩的匕首滑落,刚好插在瘦伙计膝前的草地上。
她看出来谁才是知道更多的那个了。
瘦猴发出一声乌鸦似的尖叫,又开始磕头:
“好奶奶,好奶奶,小的当真不知,只是听了上面的吩咐…”
纪灵筠无奈的抬头,用目光询问已将房中翻了个遍的沈清虞。
沈清虞不在桌前,而在靠墙的书架边,端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沉思,恰巧与女主对上视线,就招手叫她过来。
小声说:“…桌上那几本账都是明儿该送来给我的,他们将其中几条抄在另一个空册子上,然后涂抹或者裁掉原件。”
作假账?
纪灵筠点一点头,在意料之中。
“然后这边书架上全是木盒,里面我翻了翻,大多是些信件、收据与凭证,但不像真实署名,连地址也填的笼统。”
例如“张三王五”,“小涯村东头五里”。
这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纪灵筠一时也没许多头绪,因问她最后拿在手中的这个匣子有何特殊。
“只有它上锁。”
沈清虞晃了晃,叫她听响声:“而且里面也不是散乱的纸张,像本小册子。你会开么?”
就在她手中研究了会儿,纪灵筠也不多话,依然掏出那两件套,咔咔两下把锁扣捅开了。
牛。
见郡主竖起大拇指,纪灵筠难免有些得意。
但面上不显,伸手将匣中没有标题的册子取出了。
两人凑在一起翻看。
这似乎也是账本,只是数额巨大,一月之内,居然能有三笔超五万的款项入内。
也有发出,较汇入频繁,但都只一到五千不等了。
而汇款方名字同样模糊,大额的收款方全都是“通宝银号”。
这里果然是据点,而非不知情的借放地,她前面的猜测一点不错。
纪灵筠想:只可惜上面的名姓都是胡乱捏造,无法作为线索继续往下追查了。
沈清虞却忽然惊疑的往回翻了几翻,又跑去书架,随手抓了几封信件来。
而后用指头点着一一对比。
所有的假名在册子中都有出现,连那些很不常用的地址也一字不错。
“怎么?”纪灵筠问。
“这个,这个是代号啊。”
沈清虞也感到激动,把纸张戳的哗哗响:
“我本来也以为是汇款前临时编的,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可是这几个‘张春’、‘李旺’、‘王五’,每人都有固定的两三条地址,并且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有过多笔汇款。”
说明这些地址背后是具体的、可查证的人,并且已经历过多次合作。
剩下的不必多说,已经在对视中明了了。
这绝不是单纯的受贿,是一张固定的、成熟的网络,在以通宝银号为掩护,隐秘的进行着某种交易。
范围如何暂未可知,但从目前发现的人数与金额来看,一定相当惊人。
纪明钧到底掺和进了一件怎样的事情?
纪灵筠凝眉沉思,又走到两个伙计面前。
沈清虞拉来一张椅子叫她坐下了。
“我们已知道你们在改账了,现在只要求你把是谁吩咐的、吩咐时具体说了什么,讲出来,听得懂吗?”
对方看过账目,这下可是难瞒了。
瘦猴应着,磕磕巴巴念起方才打好的腹稿。
“等等。”
纪灵筠道,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将其中药粉混了些在桌上的半碗水里,递给瘦猴叫喝下去。
“这,这是什么?奶奶客气,小的不渴……”
“喝!”
沈清虞自觉领了恐吓打杂的活儿,此时眼睛一瞪剑一拔,吓得伙计咕咚咕咚就把那水喝完了。
但她也不知道那药是什么,于是两人一齐望向纪灵筠。
“这是我祖上传下的吐真粉,常人喝了无事,但敢说谎话,就叫你肠穿肚烂,痛苦而亡。”
纪灵筠道。
“不信的话,说一声‘我爹是我儿’,看你肚子疼不疼?”
她的语气平静幽深,蒙面巾上露出的那双眼睛又殊无人气,是十分不容置疑的气质。
瘦猴原本将信将疑半,听了她的怂恿,竟果真低声念了一遍。
腹中于是咕嘟一声,生出尖锐的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