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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父母面前,我给你留最后一次脸 陈思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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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诚的朋友圈演到第三天,舆论已经开始微妙地倾斜。
王晓星能感觉到。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有几个不算熟的面孔在她经过时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的审视。学生会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情感博主的文章,标题是《分手后最怕的是什么?是你还在原地,她已经走远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转发的人专门艾特了陈思诚,说“兄弟看开点”。学习委员私下给她发消息,措辞小心翼翼:“晓星,我听说你们的事了,你没事吧?”王晓星回了两个字“没事”,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那就好”。
她知道这沉默里有什么——有想问但不敢问的疑惑,有对她的同情,也有对陈思诚的同情。人在不了解全部事实的时候,本能地会同情那个哭声更大的。而陈思诚把哭声调到了最大音量。
但她没有急着去解释什么。前世的经验教会她一件事:舆论是一张网,你越挣扎缠得越紧。唯一能撕开这张网的不是辩论,是证据。
然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座机号码,川南老家的区号。她心里一紧,接起来。那边传来的不是父母的声音,而是居委会刘阿姨略显焦急的嗓门:“晓星啊,你妈这两天血压又高了,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没啥大事,就是——”
“我马上回来。”
王晓星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行李。装了两件换洗衣服、笔记本、充电器,然后她停了一下,又往包里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她在校园里给父母买的一些保健食品和跑了好几家药店才凑齐的降压药。前世母亲的降压药有一阵因为断货停了好几天,她当时没在意,后来一直后悔。这辈子她早早就备齐了。
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她给导师发了消息请假,导师回复很快:“课题进度不受影响就行。家里有事尽管去,回来补一次讨论。”她回了个“好”,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发现这辈子自己说话变短了。上辈子她总是习惯性地解释自己,跟导师解释,跟同学解释,跟所有人解释——好像她不解释就不配被允许做任何事。现在她不解释,只做事。
高铁三个半小时,她一路没合眼。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灰白变成丘陵翠绿,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田埂和竹林,脑子里却反复回想前世母亲住院的场景。那是在她结婚第三年,母亲因为冠心病住院,她当时被公婆锁在家里没法去医院——婆婆说“你妈住院又不是什么大事,家里还一堆活没干”。等她终于赶到医院,母亲已经从抢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她第一句话是“囡囡你怎么瘦了”。
那天她在医院的楼梯间独自坐了半个钟头,没有哭。她的眼泪好像从某个节点开始就流干了。
高铁到站时是下午四点多。王晓星拖着行李箱快步出站,打了辆车直奔老城区。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父亲王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咋回来了?”
“刘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那个刘老娘,嘴比裤腰还松”。然后站起来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你妈在里屋躺着。没啥大事,就是前两天晚上没睡好,血压有点不稳。”
王晓星换了拖鞋走进卧室。刘梅躺在床上,盖着一张薄毯,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她进来的时候眼睛立刻亮了。“囡囡!你咋跑回来了?是不是你刘阿姨瞎说啥子了?我就是有点头晕,躺躺就好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王晓星轻轻按回枕头上。
“躺着。”王晓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母亲的额头。体温正常,就是手心有点凉。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不像五十多岁女人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前世这双手给她洗过无数次衣服、做过无数顿饭,而她在最后几年里一次都没有握过。
“妈,”她开口,“我买了降压药,按你上次那个牌子买的。你床头柜上那个药瓶我看了,快过期了,以后别吃,换我买的。保健食品也带了几瓶,一天吃一次,你别忘了。”
刘梅嗔怪地看着她:“花这些钱干啥子嘛,你自己在学校省着点。”
王晓星没接这话,只是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妈,我跟你和爸说一件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刘梅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不安:“啥子事?”
“我跟陈思诚分了。”
刘梅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先是一愣,然后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眼眶慢慢红了。王晓星知道母亲为什么红眼眶——不是因为她分手了,而是因为她终于肯说出来了。前世母亲一直觉得女儿在瞒着自己什么,每次打电话问起感情的事她都避而不谈,母女之间的那道墙就是这么一寸一寸垒起来的。现在她把墙推倒了第一块砖,母亲看懂了。
“分了就分了,”刘梅用力握了一下女儿的手,“他那个样子,分了也好。”
王晓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她知道母亲在等她倒苦水,等她哭着说陈思诚有多过分。但她不想倒。那些事说出来只会让母亲难受,而母亲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难受了。
吃饭的时候,王建国和刘梅商量着择日不如撞日,让她把陈思诚约到家里来把事情当面说清楚。王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让他来。在电话里扯不清楚,当着我的面说。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到处说咱家女儿不好,我今天倒要当面看看他能不能说出口。”
王晓星看着父亲。父亲平时话不多,憨厚老实了一辈子,但此刻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前世没让父亲参与过任何一场对峙,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感情的事”。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感情的事。这是一个男人在欺负他的女儿,而他有权利站在女儿身前。
“我打电话。”
王晓星拿出手机,翻出陈思诚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那头传来陈思诚略显诧异的声音:“晓星?”
“明天下午三点,我爸妈家。你来一趟。”
他顿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叔叔阿姨想见我?行,我明天肯定到。晓星,你是不是想通了——”
王晓星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陈思诚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那个她曾经觉得温柔无比、现在看来假得发僵的笑。进门就喊“叔叔阿姨好”,语气亲热得像是昨天才来过。
刘梅坐在沙发上,态度淡淡的。王建国连坐都没坐,站在客厅中间背着手,像一堵墙。
陈思诚大概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搓搓手:“叔叔阿姨,我知道最近晓星跟我闹了点误会,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
“不是误会。”王晓星打断他。
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截图和文件——陈思诚同时交往三个女生的证据。第一条聊天记录:他和一个女生说“我和她就是凑合着过,你比她有意思多了”,时间是去年十月,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第二条:他给另一女生转账,备注写着“宝贝生日快乐”,金额三千——是她当时给他的那笔“哥们儿急用”的钱。第三条最致命:他与林薇薇的聊天记录,里面林薇薇叫他“思诚哥哥”,他回“等我,很快就能摆脱现在这个了”。
王建国接过这几张纸,低头看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像冰窖,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每一下都砸在人耳朵里。
“这上面写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什么意思?”
陈思诚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视线在那几张纸上扫了一下就想伸手去拿:“叔叔,这都是假的,她P图——”
“你再说一遍。”
王晓星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她手里还有东西。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讯录——陈思诚手机通讯录的截图,三个女生的号码分别以“学妹1”“学妹2”“宝贝”标注。这是前世她发现的证据之一,死前一直存在手机里,重生后她凭借着记忆把它画了出来,然后直接用他的社交关系反推校正,找到了对应的真人。
“这三个号码,我现在就可以一个一个打。打通了是不是你同时交往过的人,让她们自己说。“
陈思诚张了张嘴。
他第一反应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下意识看向刘梅,刘梅扭过头不看他。他又转向王建国,王建国向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话,”王建国的声音沉得像闷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陈思诚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本能地转头看向王晓星,想从她脸上找到曾经的柔软和退让,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他自己才做得出来的事。
他恼羞成怒了。他指着王晓星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你看看你这样子,长得一般脾气又臭,除了我谁还——”
话没说完。王建国一把抄起门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滚——出去!”
扫帚打在陈思诚肩上,他踉跄着往后躲。王建国追了两步,扫帚又举起来。陈思诚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衣领歪了扣子崩掉了一颗滚到地板上,嘴里还在喊“你们全家都有病”,声音已经变了调。
王建国追到门口,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再敢碰我女儿一手指头——老子跟你没完!”
门砰地关上。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屋里安静下来。挂钟还在走,秒针滴滴答答。刘梅坐在沙发上,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王晓星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母亲的肩。
母亲抬起头看她,嘴唇发着抖,却先开口道歉:“是妈不好,当初没帮你多看几眼。怎会有这种人——”
“没事,”王晓星打断她,声音平稳,“妈,没事。真没事。”
她拍着母亲的背,一下一下。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王建国还在喘粗气,手里的扫帚没放下,像是随时准备再冲出去。父女俩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王晓星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最有安全感的一次对视。
晚上,王晓星在厨房洗碗。窗外的虫鸣一浪高过一浪,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刘梅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比平时大——大概是怕安静下来又想那些糟心事。王建国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王晓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百洁布,有个很小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被她轻轻压了回去——她不在乎陈思诚以后还会编什么新的故事,也不在乎别的人怎么传闲话。在乎这些太累了。她要留着力气做更重要的事。
她冲干净泡沫,擦干手,走出厨房。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陈思诚走后她重新封好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欠条复印件和证据材料。这个信封现在安静地躺在茶几一角,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外面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有人炒菜的香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老小区的隔音不好,但今晚的这些生活噪声在王晓星听来反而很踏实。她父母在屋里。她是安全的。她手里有证据。门外没有需要她卑躬屈膝的人。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