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盛夏》何曳曳

9、第 9 章 临

　　临近月考，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紧张的复习氛围里。华中惯例，每次大考后都会依照成绩重新排座位，所有人都在铆着劲往前冲。

　　中午午休，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风扇缓缓转动的嗡鸣，间或夹杂几声轻浅的翻书声。大家都伏在桌上争分夺秒，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杨柳依也趴在桌前狂补地理作业。下午第一节就是地理课，上周布置的作业被她彻底忘在脑后，此刻只能埋着头奋笔疾书，以至于身旁换了人坐下，她都毫无察觉。

　　“哎，上次月考的作文借我看看呗。”

　　温怀瑾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他刚打完球，手上沾着薄汗和污渍，不敢直接碰她，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衣料，微微扯了一下。

　　杨柳依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撞进一张熟悉的脸。

　　快入夏，天气越发闷热。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成几缕，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面穿了件黑色短袖，胸前印着模糊的字母图案。眼神微微垂着，带了点不明显的恳求，看上去竟让人不太好拒绝。

　　杨柳依向来不喜欢别人乱动自己的东西，平时很少外借笔记和试卷，除非老师特意安排，才会不情不愿地递过去。

　　“前两天老李不是说，你作文写得挺好吗，借我参考参考。”温怀瑾又补了一句。

　　“等一下，我找找。”杨柳依声音放轻了些。

　　她从桌肚里翻出语文试卷夹，找到上次月考的卷子，默默递了过去，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扫了眼他只穿了件短袖，她随口提醒：“校服记得穿上。”

　　“怎么，怕我着凉？”温怀瑾接过试卷，嘴角勾起一点坏笑，故意逗她。

　　“等下学生会要来检查仪容仪表。”杨柳依一脸无语。

　　“得，是我自作多情了。”温怀瑾讪讪地闭了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柳依也算摸透了他的性子。对陌生人冷淡疏离，可一旦熟起来，话就格外多，也爱开玩笑，却有分寸，从不让人难堪。

　　“你在赶地理作业？不会的可以问我。”温怀瑾瞥了眼她本子上的题目，随口说道。

　　“哟，瑾哥还会教人写作业呢？”

　　正巧杨柳依的同桌汪昀杰从厕所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句，立马炸了毛：“我上次问你要数学大题思路，你怎么说的？‘我不乐意给傻子讲题’！”

　　杨柳依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好戏。心里暗道：没错，这毒舌风格，确实是温怀瑾本人。

　　上次一起打球，她手感奇差，投了好几个都偏筐而出。温怀瑾当时一本正经地让她回去睡觉，说没睡醒就别出来打球，显得很不礼貌。气得杨柳依好几天没理他，最后还是他又是买奶茶又是赔笑脸，才勉强被她原谅。

　　“我一道题讲三遍，傻子都该会了，你不会。”温怀瑾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仰头看他，莫名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气势，把汪昀杰堵得哑口无言。

　　“行，你成绩好你有理。”

　　温怀瑾的成绩确实拔尖，尤其理科，数学、物理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只是总成绩没那么突出，原因和杨柳依如出一辙——英语卡在及格线反复横跳。

　　英语老师没少把他叫去办公室谈心，甚至明里暗里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卷子我先拿走了，午休下课还你。”温怀瑾跟杨柳依打了声招呼，拿起桌底的篮球，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柳依赶在上课铃响前终于写完了作业。地理课代表正好过来收本子，温怀瑾也顺路走过来，把作文卷子还给了她。

　　他目光落在她作业本上——“杨柳依”三个字写得利落又张扬，再联想到语文试卷上同样飘逸洒脱的字迹，嘴角不自觉轻轻一扬。字如其人，这话倒一点没错。

　　夏天的午后课堂最是催眠，尤其刚午休完。地理老师的语调平缓无波，像一首催眠曲，杨柳依听着听着，脑袋一点一点，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梦里都快跟关公下起棋来。

　　直到一枚粉笔头轻轻落在桌角，她猛地惊醒，一抬头就撞上老师的目光。全班大半同学都转头看过来，杨柳依余光瞥见温怀瑾也回头望着这边，瞬间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握着笔假装奋笔疾书。

　　不远处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杨柳依斜眼望去，是一个平时玩得不错的男生，正捂着嘴憋笑，见她看来，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笑了。

　　杨柳依悄悄瞪了他一眼，继续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我知道夏天容易犯困，尤其是下午第一节课。”地理老师合上书，语气还算温和，“实在困的，可以站起来醒醒神，或者去洗手间洗把脸。”

　　话音一落，不少人稀稀拉拉地起身往外走。杨柳依也跟着站起来，打算去冲把脸，人群中也有温怀瑾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