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保健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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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村天桥对面，沿街一排商铺门庭冷落，大多铺面大门半掩，透着一股萧条冷清的气息。
唯独巷子最端头，一棵枝繁叶茂的低矮榕树遮遮掩掩之下，有一间小店人声鼎沸，喧闹的人声隔着马路都能清晰听见。
店铺门头挂着一块粗糙廉价的喷绘布招牌，印着：泰松健康管理公司。
墙面两侧贴满纸质证书与镀金奖状，密密麻麻排布着，看上去倒是像那么回事。
旁边一行加粗标语刺眼又醒目：健康决定生命质量，免疫力决定生命长度。
店内整齐摆着几排长木凳，坐满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高台之上，一名西装革履、系着规整领带的主持人正情绪高昂地宣讲。
他身姿前倾，语调高亢，卖力带动着场内气氛，一遍遍引导台下老人拍手附和。
“各位爸爸妈妈们，我们的产品好不好？”
主持人面色涨得通红，说话间唾沫星子四下飞溅，额角青筋绷得清晰分明，营造出一种刻意的狂热。
人群里混着几名暗藏的店内工作人员，率先扯开嗓门应答，声音洪亮整齐：“好，很好，非常好。”
老人家被氛围感染，下意识跟着抬手鼓掌，嘈杂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今天我们不赚大家一分钱！”主持人抬高声调，语气恳切又慷慨，“我们免费把产品送给各位爸爸妈妈试用，大家用得满意、觉得效果好，再帮我们多多宣传，行不行？”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老人们齐齐应声：“好！”
主持人抬手擦去额头密布的汗珠，紧接着继续卖力宣讲。
“从今天起，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公司的专属代言人。不光你们自己能免费体验，家里的亲人，一样可以无偿使用我们的康养产品！”
此话一出，掌声、喝彩声接连不断，热潮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临近饭点，产宣会才结束。老人们抱着纸盒从店里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如获至宝般紧攥着手里的产品。
人群之中，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安婆婆。
这荒诞的一幕，正是光明村近期乱象的缩影。
五一假期，安陶的陶艺工作室客流量陡增，兄妹二人整日守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祸不单行，安婆婆突然染了病，食欲不振、寝食难安，整日捂着胸口，念叨心慌胸闷。
一家人带她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却查不出明确病因，医生只叮嘱安心静养，无需过度医治。
小院里，黄桷树叶一夜之间掉光，斑斑点点的阳光穿透枝桠，照映在地面上。
陈丽君进屋取了条毛毯，盖在安婆婆身上，老人难得睡一会儿，她动作极轻，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午后，夏知雨踏进小院。
她早已坦然接受陈丽君暂住安家的事实，也默认了外界认定——这个归国姑娘，便是安家未来的儿媳妇。
“知雨姐，你来啦。”
“嗯，饭吃了吗？”她看着摇椅上熟睡的老人，轻声问。
陈丽君递出身边的小板凳，摇了摇头，轻声回道：“勉强吃了几口，就说不想吃了。”
“药也要按时吃。”
“有的。”
陈丽君顺手递给她一个三角粑：“刚刚安陶哥带回来的。”
“还热着呢。”
夏知雨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饱的，不吃了。”她摇摇头。
陈丽君看向摇椅上的老人，语气里带着心疼，叹口气：“哎，安陶哥可真不容易。”
“以后不是有你嘛。”夏知雨静静看着她，面上无异样，心里却堵得慌。
陈丽君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眸，偏头认真思索片刻，坦诚开口：“我待不久的，家人都在美国，我早晚要回去。”
夏知雨心头微微一颤，先是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就在强压下恢复了平静。
这话一下点醒了她，她抬眼望向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目光悠远地轻声发问：“那你这趟回来干什么？”
“我爷爷墓地到期了，家人让我回来续费，顺便扫墓啊。”
夏知雨挑了挑眉一脸了然，淡淡颔首：“哦……原来是这样。”
“听说…”夏知雨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村子要拆迁啊。”
“嗯，应该是吧。”陈丽君如实回答，“我听我奶奶提过几次，不过我不太清楚。”
夏知雨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单纯的姑娘，没再说话，就算继续问，她应该也得不到更深的答案。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安静，陈丽君赶忙起身，轻拍着老人家的胸口。
片刻，慢慢平复后，安婆婆并未清醒，反而说起了梦话：“还我的钱！”
“你们这些骗子，说好是免费的。”
“我不要东西，还给你们。”
老人家不仅情绪激动，还带着哭腔。
陈丽君安抚的手怔住，转头看向夏知雨，小声询问：“知雨姐，什么意思？”
夏知雨同样面露茫然，轻轻摇头。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躺椅上呓语的老人身上，心里皆是疑虑。
夏知雨骤然想起前些日子——婆婆总说要去街上领免费的鸡蛋面条。
想了一下，她朝陈丽君招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婆婆的卧室。
“这都是什么呀，生产日期都没有。”
陈丽君拿着一盒包装简陋的保健品，蹙着眉头，细细查看。
夏知雨也翻了翻桌上摊开的宣传单，纸张劣质、印刷模糊。
一本薄薄的存折旁，静静躺着一张最近日期的取款单。
夏知雨指尖微凉，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那是婆婆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如今却成了骗子案板上的鱼肉。
她抬眼望向屋外的老人，撇了撇嘴：“原来婆婆得的是心病。”
陈丽君闻言抬头，恰好撞进夏知雨收回的眼神里，两人相互凝视着，没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夏知雨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清爽利落，准时在安家小院门口与陈丽君汇合。
“东西准备好了？”
陈丽君抬手摸了摸衣领处小小的摄像夹子，神色郑重，一本正经道：“放心，美国FBI同款隐形摄像机。”
夏知雨被她样子逗乐了，开起玩笑：“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同款吧。”
“啊？什么意思？”陈丽君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夏知雨摇摇头没有解释，笑着迈步朝前走去。
走上人行天桥，陈丽君跟在她身后，忍不住追问：“知雨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店里大多是老年人。”夏知雨步履平稳，语气冷静条理清晰，“贸然惊动对方，人群极易慌乱失控，很容易发生意外事故。”
她顿了一下，思考几秒后接着说：“而且，这种团伙背后通常有资金链，我们要做的不是抓几个讲师，而是要连根拔起，让赵勇敢去摸清他们的底账。”
陈丽君恍然大悟过来，接着问：“那我们拍到他们的证据之后呢？”
“我提前告诉了赵勇敢，他会带着警察过来的。”
陈丽君连连点头，满眼钦佩地望着身前的人：“知雨姐，你真厉害，又漂亮又聪明，心肠还好。”
直白又纯粹的夸赞让夏知雨心头微紧，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心思单纯的陈丽君。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发问：“那在你眼里，我是个好人吗？”
“当然！”陈丽君眼神真挚，语气无比认真，“你简直就是正义的使者。”
夏知雨垂眸轻笑，收回心绪，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叮嘱，“注意隐蔽，保护好自己。只要拍到他们诱导老人刷卡掏钱、强制消费的证据，我们就立刻撤离。”
“嗯嗯，我明白！”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天桥的阶梯上。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巷子深处那间喧闹的店铺走去，宛如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店里传出的震耳欲聋的洗脑口号声像一张黏腻的网，随着她们的靠近越收越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保健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