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酸甜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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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安陶就拎着工具出现在月老屋楼下。
夏知雨打着哈欠下来开门，一脸还没散干净的起床气。
“这么早，麻烦你了。”
她望着他进屋的背影，昨夜反复浮现在脑海里、那湿答答的画面又冒了出来，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嗯，今天家里要来客人，我早点过来帮你修好。”
夏知雨跟在他身后：“其实我可以叫修理工的。”
“我对这里熟，换好水龙头，再帮你检查一下别的。”
身后踏楼梯的脚步，微微一僵。
她又想起那三个让人不痛快的字：未婚妻。
夏知雨心里酸酸涩涩的：差点忘了，这本来就是陈丽君的家。
安陶手脚麻利，很快就换好了水龙头，下楼开总阀试了水，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才拍了拍身上的灰。
“等会儿我家要来客人，你过来一起吃午饭吧，一个人也懒得开火。”
他总觉得夏知雨情绪怪怪的，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算了吧，我不能吃太辣，不用将就我。”
安陶看着她，一脸认真：“丽君也不能吃太辣，我中午做几个清淡的。”
夏知雨霎时面色一沉，抬眼望着安陶。
“好……我等会儿就过来。”
她一字一句，咬得格外重。
安陶被她眼底的冷色看得莫名发毛，眼里带着不解与无措，只匆匆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
便拎着工具箱，快步下了楼。
直到饭点，夏知雨才敲开安家小院的门，因为这是她换的第四套衣服。
婆婆的声音先从院里传出来：“进来嘛，肯定是小夏，就她这么客气，还敲门。”
夏知雨刚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一抬眼，就看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年纪和安芳相仿，或许稍长一两岁。
脸蛋白里透红，连细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对方见她愣住，先笑着打了招呼：“你好，是夏知雨姐姐吗？我是陈丽君。”
夏知雨回过神，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卷卷的头发很是好看，一身淑女套装，温温柔柔，又带着点俏皮。
两人刚进院，安陶面带微笑从厨房探出头：“你来啦，还说让安芳去叫你呢。”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说完又转身回去忙活，在火气烟雾弥漫里，笑意更甚地挥舞着锅铲。
夏知雨却瞪向那方，语气淡然：“不用，我认识路。”
“快过来坐！”
婆婆朝她招手，递过一张小竹凳。
她面色稍缓，轻声喊了句：“婆婆。”
“让他们年轻人去忙，我们坐着摆摆龙门阵。”
另一边，陈丽君正和安芳在院子里摘枇杷，两人被酸得龇牙咧嘴，热闹得很。
夏知雨心里却轻轻一动——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喊了你好几回过来吃饭，你都不肯来。”婆婆笑着说。
夏知雨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怎么好总打扰你们。”
婆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夏知雨忽然内心一颤，忙回答道：“婆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人家叹口气，又说：“前几年安陶在上海读书哟，我硬是看他瘦得不成样子，所以我现在看到你们年轻人呀，就要叮嘱你们好好吃饭。”
夏知雨鼻尖微酸，连忙垂下眼睫，压下涌上心头的酸胀，抿着嘴，将那滚烫的热浆，憋了回去。
“嗯，婆婆，我记住了。”她嗓音带着嘶哑，连忙点头。
两个姑娘摘了一大兜枇杷端过来，陈丽君在里面仔细翻找，挑了颗最黄的递到夏知雨面前。
“姐，你吃这个，这个肯定不酸。”
安芳剥好一颗，抠掉籽喂给婆婆，老人家被酸得直咧嘴，眼睛都眯了起来。
夏知雨吞了吞口水，轻声道了谢，接过枇杷剥皮，心里已经做好了被酸到的准备。
可入口之后，直到吐出果核，她都没尝到一丝酸味，只有一股清清淡淡、带着果香的甜。
陈丽君、婆婆和安芳都盯着她，见她点头，几人顿时笑开了。
“哈哈，我就说我最会挑吧！”
安芳连忙凑过去：“快帮我也挑一颗，我牙齿快遭不住了。”
陈丽君果然认真地挑起来：“来，这颗，保证甜。”
婆婆看着几个年轻人笑闹，脸上也满是笑意：“拿几颗给你哥和赵勇敢尝尝。”
夏知雨听到“赵勇敢”三个字，心里微微一紧。
陈丽君立刻举起手里一颗枇杷：“这颗我剥给安陶哥，肯定甜。”
说罢她便捏着枇杷往厨房走去。
夏知雨默默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低头看着果核，下意识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这一口，却忽然酸得厉害，她皱起眉，慌忙咽了下去。
厨房的油烟机停了，赵勇敢系着围裙走出来，看见夏知雨，倒没多意外。
可夏知雨挑眉看着他，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不用上班吗，赵助理？
赵勇敢立刻扭头，朝厨房里喊：“哥，我来端菜，下午两点还要上班呢。”
安芳被他吸引，打趣道：“你不是说你们老板是周扒皮吗？炒了他呀。”
赵勇敢端着菜，一脸尴尬地朝夏知雨方向赔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老板天下第一好，妇女节还放我半天假呢。”
夏知雨面无表情，额头上仿佛写着只有赵勇敢能看懂的四个字：你死定了。
饭菜摆好，婆婆却没让大家立刻落座。
安陶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看了夏知雨一眼，便转身进了堂屋。
安芳打开灯，隐在暗处的香龛露了出来，四方端正，红纸正中写着“天地君亲师”，其余字迹隔得远，看不真切。
赵勇敢和夏知雨站在院里，看着里屋的动静，桌上饭菜热气袅袅。
婆婆点了几炷香，分给安陶、安芳、陈丽君。
三人举香过头顶，婆婆轻声念叨，大意是丽君回来了，求保佑孩子们平安健康之类。
庭院烟火融融，夏知雨抬头望向安陶，恰好撞见回看自己的眼神。
两人遥遥对视，眼底各藏沉郁心事，藏着几分复杂。
安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随着长辈的动作，虔诚地垂下了眼帘。
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缕青烟隔开的不是生与死，也不是神与人，而是她与安陶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无形鸿沟。
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堂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果然，今天的菜都很清淡。夏知雨望着一碗蒸蛋，微微出神。
“不是说蒸蛋可以吃吗？”安陶小声问。
“不喜欢。”
安陶蹙着眉头，一脸不解她的别扭。
两人挨着坐，陈丽君坐在对面，笑着夹了一块扣肉到夏知雨碗里：“知雨姐，你尝尝安陶哥做的烧白，超好吃的。”
安陶夹菜的手停住，又抬眼看向她。
夏知雨对陈丽君礼貌一笑：“好，你也吃。”
直到看到她将那片肥瘦相间的肉片送进嘴里，安陶才又动起了筷，嘴角还扬起一丝浅淡笑意。
这顿饭，夏知雨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饭后，安芳和陈丽君收拾洗碗，赵勇敢赶回公司上班。
庭院里，婆婆和安陶在低声说着什么。
夏知雨坐在一旁，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勇敢的头像，心底那股因为陈丽君而泛起的酸涩，渐渐被另一种更为冰冷、理智的情绪所取代。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打字。
赵勇敢：【夏总，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在他们面前留个好印象，才说你坏话的。】
夏知雨：【别废话，我没来之前，他们有没有提拆迁的事？】
赵勇敢：【没有，我感觉他们立场差不多，都是一家人。】
夏知雨打字的手指微微发颤：【也不一定，万一他俩成不了呢。】
赵勇敢：【就算不成，凭两家交情，肯定还是安陶说了算。】
夏知雨：【村外那几户搞定了吗？】
赵勇敢：【差不多了，最后一户约在周末签合同。】
夏知雨：【六婶那边抓紧，实在不行，欠款本金打八折结清。】
赵勇敢：【好嘞，夏总。】
赵勇敢：【对了，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夏知雨：【有吗？这么明显？】
赵勇敢：【而且你就只对安陶哥冷着脸，对别人都还好。】
夏知雨抬头飞快瞟了安陶一眼，又迅速落回屏幕：【没有，你看错了。】
赵勇敢：【好吧，算我看错了。】
夏知雨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和婆婆说话的安陶。
她锁上手机屏幕，将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连同未发出的消息一起，彻底按灭在黑暗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