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酒杯K而O之》希君溶溶月

18、讳疾忌医 非明智之举

　　贾府内厅堂宏敞华丽，庭院富有变化，多备亭台，曲廊蜿蜒。山景流水以并不规则的形式穿插其中，入眼植被丰富，波光澄碧。

　　苏贵口若悬河，向王成山炫耀贾府财力，以此彰显自己多年来未跟错人的得意与风光。

　　“此处为盆景园，内有上百盆盆景，皆是贾老爷这些年命人精心培育的品种，极为难得...... ”苏贵说着，见王成山目不转睛盯着其中一盆春云映雪的水木盆栽，语气愈发自矜。

　　断情线不够长，裘玉极为缓慢地跟在最后很久，却还是留不住，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一轻，断情线分裂数段，悄无痕迹的落在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星子般微弱的银色光芒。然而这只是暂时的，不消片刻，断情线便会在阳光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正因此特性，断情线才价值千金。

　　苏贵没看到裘玉，左右张望发现她正独自一人站在盆景园门口，低头时长发倾身，形貌昳丽。粗布制成的袖口露出半截小臂，虽然纤瘦，却紧致细腻。尤其是在扒住月门时，削葱般的五指骨节硬朗，显露浅浅筋骨，曼妙至极。

　　看着看着，苏贵脑中不禁浮想联翩。他懊恼当日自己为什么没有将人买下，若真填了房做小老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怀有身孕，年后就生个大胖小子。

　　嘿嘿......不过现在也不晚，趁这丫头和封二爷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尽快将人拐到自己身边再说。一来自己房中再添美妾；二来封二爷家中无人照应更易安插眼线，实乃一箭双雕！

　　回过头，见王成山沉迷观赏盆栽，苏贵悄声退去，来到裘玉跟前，耳语道：“贾老爷有物件要赠予封二爷，你既为服侍他的婢女，便随我走一趟吧。”

　　说完，引着她来到不远处的一间水上亭阁。四周竹树环合，流水从阁下穿过，上有“清风阁”三字。

　　此处外看小巧玲珑，推门却有三间屋子，从东向西依次为书房、花厅、寝室。书房内摆有文房四宝，柜子上的书陈列整齐，落有一层不易察觉的灰尘。

　　反观花厅与寝室却收拾的极为整洁，圆桌上摆有瓜果，虽不及方才贾青郜所在的花厅内品相好，种类却是应有尽有。而寝室内家具简单，一张围子床、一张半圆桌、两个方凳，再有一个小柜子。桌上燃着香炉，似是有人居住。

　　苏贵一进门便直奔寝室，弯腰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裘玉立于花厅，她心系封自在安危，见苏贵久未起身，猜测他单独引自己来此是有其他目的，故意问道：“苏公子，还没找到吗？贾老爷到底要给封二爷什么？”

　　“不是给他，是给你。”　苏贵起身，露出手里捧着一只金镶玉八宝葫芦玉坠，不怀好意地笑道：“玉姑娘你瞧，这可是涿州盛产的美玉，其种水与质地，普天之下都找不出第十只。是我要送与你的稀罕物件。”

　　裘玉虽专攻武学，对于家中玉石生意投入精力不多，却也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知晓如何评判玉石优劣。恰巧苏贵举起，日光从支摘窗落入寝室，穿透八宝葫芦身，将其中构造映衬的一清二楚。她仅瞧一眼，便看出这只八宝葫芦所用玉石并非翡翠，扭头道：“苏公子都说这是第十只了，指定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此处不过为我在贾家的临时住所，方便贾老爷随时传唤。”苏贵将玉坠递到裘玉面前，“你若想看更稀罕物件，来我苏家，我一一指给你看。”

　　二人距离太近，裘玉向后退去，垂眸道：“王大哥还在盆景园，我去找他。”

　　苏贵抢先一步将门关上，后背贴住，不给放行。

　　“苏公子，”裘玉微微偏了偏头，故作不解道：“这是何意？”

　　苏贵目光落在裘玉掌心，那上面有一道十分难看的疤痕。他皱着眉头，语气不无怜惜之意：“玉姑娘，你受苦了。”

　　裘玉道：“苏公子莫乱猜测，封二爷待我极好。”

　　“当日若非你于街上苦苦哀求，他又怎会将你留在身边？这样薄情寡义、自私虚伪的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卖命侍奉。”苏贵抬起下巴，“你若有心，我便替你向贾老爷开口，收你做贾府伺候千金的婢女。一日三餐自有厨房做好了送去屋内，不必日日去溪边洗菜做饭，且每月另有三十文作为工钱。如何？”

　　裘玉轻轻摇了摇头。

　　苏贵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若觉得做婢女委屈，不若跟了我。我发誓，只要你来年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便扶你做正室。”

　　裘玉静静看着苏贵。这个人生的俊秀，满脸书生气。可为人处事与所思所想，和同窗王成山差距实在过大。

　　苏贵试图抓住裘玉双手，未得逞后激动道：“玉姑娘，我比你更懂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他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扒裘玉的襟口，却被一把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裘玉开口道：“你带我走，不怕封二爷动怒？”

　　“不怕，”苏贵深情款款，“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贾老爷呢？苏公子也不怕吗？”

　　“我说过，我要你给我生个儿子。”苏贵笑了起来，“不能像贾老爷一样，只有个病怏怏的闺女。”

　　裘玉面色一紧。

　　这个苏贵，竟然妄想要吃绝户！

　　“苏公子，”裘玉低声道：“你说与我听，不怕我告密？”

　　苏贵摸向裘玉白藕似的手臂，“七峰山上的疯女人很多，你若想，我也可以送你去和她们作伴。”

　　七峰山？疯女人？

　　这段时间采摘野果，除了半山腰开包子铺的周嫂，自己与封二爷在上面再未见过其他女人。更何况苏贵口中的女子应是状若疯癫，七峰山不大，又怎么无人发现？

　　转念一想，裘玉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七峰山东边那处孤零零的宅院？

　　苏贵见裘玉脸上变幻莫测，以为她同以前的女子一样被吓傻了，趁机道：“玉姑娘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说着，就要凑上去亲人。

　　裘玉左手展开成刃，正欲劈在苏贵脖颈时，听闻门外一阵脚步临近，更有一个急促的女声传来——

　　“苏贵！你又在这里欺负人！”

　　清风阁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只墨绿色的药瓶破空丢向苏贵，落在地摔成碎片。乌黑的药丸从里边滚落出来，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

　　此女身着粉色绸缎，上有仙鹤云纹傍身。年纪约莫二八，正是黛色年华。虽有胭脂水粉，却难掩眼下青紫病色。

　　见到来人，苏贵赶忙避开裘玉，两只手迎着上去，生怕稍微用力就让眼前这纸一般脆弱的人随风而逝，夹起嗓子轻声道：“娇娇，春日风大，你怎的出来了？”

　　“我说过不准你这般唤我！”

　　贾灵娇抬手捂住心口，苍白的嘴唇咬成一条薄线，肩膀因为愤怒而止不住的颤抖。

　　紧跟着伺候的翠莲见她如此反应，急忙从腰间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嘴边让她吃下，劝道：“小姐，你刚吃了药不宜动气。咱们回去吧？”

　　回去？这个苏贵野狗一样在贾府到处哄骗少女失身，自己一再向父亲劝说，力阻苏贵来此。父亲却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带西院那边的小妾也因此事对自己冷嘲热讽。如今苏贵又在清风阁故技重施，自己身为贾府中人，岂能坐视不理？

　　贾灵娇奋力将翠莲推开，指着苏贵咬牙道：“滚出去！我说过，我在的时候，不允许你来我家！”

　　苏贵为难道：“我今天来找你爹是有要紧事。”

　　“呸！什么要紧事？不过……不过又是在这里骗小姑娘罢了。”贾灵娇眼底是连病色都掩盖不住的滔天怒意。她踉跄着朝苏贵冲过去，想要将他从屋内推走。

　　苏贵被推搡出去，又见贾灵娇越过裘玉，从柜子里拖出一方首饰盒，咚的一声甩在地上。盒子摔开，里面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玉坠顷刻洒落四处。

　　贾灵娇指着这些东西，厉声道：“你们......快、快把他的脏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吼完这句话后，贾灵娇眼前阵阵晕眩。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仍觉得胸口憋闷无法畅快呼吸。正要倒下时，身后一股力量稳稳拖住了自己，同时将眼前要奔来的苏贵一把推了出去。

　　王成山在盆景园出来后迷路，听到响动往这边走来，不想正撞见飞扑落地的苏贵摔在自己脚下。

　　“......”

　　二人对视，王成山俯身要扶。苏贵向后猛窜几步，双手撑地连忙爬起，若无其事地将腰间白玉扇展开，疯狂给自己扇风。

　　贾灵娇被裘玉扶着从屋内走出，见苏贵还赖在自己家里不走，招呼身边的丫鬟去传家仆，把苏贵轰出去。

　　推搡之际，贾灵娇瞧见一个没见过的背影，出口便道：“封二！”

　　王成山脚步停住，想起贾青郜曾说府上有位病体抱恙的女儿，出于医者修养，来了个丝滑转身。

　　贾灵娇见此人容貌周正，与记忆中那个苍白的模样大有不同，且葛布衣裳下身形不俗。不由愣了愣，呢喃道：“你不是封二？”

　　王成山躬身行礼，朗声道：“在下王成山，字川柏，王德全之子。”

　　“王叔的孩子……”贾灵娇回想了一下，惊讶道：“你就是李婶口中一直在外云游的王成山？”

　　“正是，”王成山憨厚笑道：“我今日循着规矩来向贾老爷请安，听闻您身体抱恙，不知可否许我为您把脉？”

　　听闻此话，贾灵娇原本已露出喜色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她每日梳妆就是不想让别人瞧出自己缠绵病榻，贾府上下更是忌讳提及看病吃药这几个字。如今刚回不久的王成山，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还是以医者的身份，实在是......

　　王成山见贾灵娇面露难色，以为是她不相信自己。“小姐放心，我虽年纪尚小，但这些年云游途中拜师修行，医术亦有所小成。再结合家父诊断结果，定能为您——”

　　“你说自己是医者，那为何出门不带药箱？”贾灵娇见王成山还要继续往下说，出言打断道：“没有绢帕，上来就要搭女儿家的手，成何体统？”

　　王成山大抵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尴尬的站在原处，面色肉眼可见的发红起来。

　　一直暖着冰冷掌心的裘玉紧了紧手，在贾灵娇耳边低语道：“讳疾忌医非明智之举，望您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