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酒杯K而O之》希君溶溶月

16、贾老爷有请 请的是封二

　　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田间春苗节节升高。二人常于早饭后来田间劳作一两个时辰，或是间苗除草、或是浇水施肥。

　　说起施肥，封自在最有发言权。

　　养尊处优的二皇子刚学会刷洗恭桶，紧接着就来下地挑牛粪。

　　他带回裘玉的初衷是想找人打扫家中、料理农田，自己好做闲人一个，如此才对得起父皇金口玉言恩赐的“自在”二字。

　　岂料裘玉双手受伤，封自在不仅没做成闲人，反成了最忙的一个。不仅借裘玉换药之名送野果去王氏医馆，还要向李来喜学习做饭。

　　尽管二皇子第一次下厨，因厨具简陋、调味单一导致饭菜口味不甚理想，但裘玉还是一口一口接连吃完了。这令封自在大受鼓舞，拿着书卷缩在厨房，誓要做出美味佳肴。

　　日落月升两个来回，二皇子还真悟出了一些名堂。终有一个晌午，他美滋滋从厨房端出一盅鲜美清香的春笋排骨汤，兴高采烈地站在院内收功落汗的裘玉面前，耀武扬威般将托盘递过去，看到裘玉蝴蝶一样忽闪抬起的睫毛后，骄傲地扬起下巴。

　　倘若身后有条尾巴，封自在早已摇上了天。他叉着腰，讲述自己钻研此汤的心路历程，那可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裘玉托着下巴耐心听他讲话，不时点头称赞，夸的封自在心花怒放。

　　夜晚每待封自在熟睡后，裘玉便换上夜行衣，先后于贾府和苏贵家中，监视二人举动。

　　与她所料不错，于王德全家中见封二后，贾青郜便一直在派人调查自己与封二的来历。

　　起初裘玉担心那人伢子会被寻到，在重金利诱下说出不利自己的话后，被贾青郜顺藤摸瓜查到涿州。可一连蹲守四日，回来的探子们只是查得封二的马车从京城出发，其余什么都没有查到。莫非这人伢子离开青禾镇后，当真去經幽城的墨簿坊赌输了钱，被人扣押在了里面？如若不然，以贾青郜这一路砸钱的本事，何以找不到一个活人踪迹？

　　烛光下，苏贵面露难色：“老爷，您当真确定他就是您印象中的封二吗？”

　　“这孩子打小体弱，生下来甚少见人。便是我也不过见过几面，每次都是匆匆几眼，”贾青郜将手中宣纸摊在桌上，“可算时间，他也应如这般年岁。”

　　裘玉顺着二人的对话，视线落在桌上。宣纸的人眉目俊朗，正是此刻在封宅房中酣睡的二皇子。

　　一想到这些人拿着二皇子的画像在到处追问，裘玉不由勾起唇角。当时郭赞从京城来都不知护着的人究竟是谁，这些探子们自然更是一无所获。

　　“若是如此，老爷需得早做打算。”苏贵一脸凝重道：“咱们派出去的人不知中间生了什么变故，回来的只有这一两个。其余的人折在了上面，如蒸发一般。而回来的这两个，自说在调查封二这件事上受到了不小的阻力。莫非......”

　　贾青郜抬眼，“你想说什么？”

　　苏贵见贾青郜面色沉重，估摸着他心中与自己想说的应当是大差不差，继续道：“莫非他这些年人不在青禾，却在京城结识了一些达官权贵？否则的话，凭您的财力和手段，而以几次查而不得？况且他身边只带这一个丫头，若非背后已有靠山，何以如此闲庭信步，敢在青禾如此明目张胆的出行？”

　　贾青郜沉默片刻，忽然道：“苏贵，封二回青禾，已有几日了？”

　　苏贵行礼弯腰，毕恭毕敬回禀道：“算上今儿个，已有十七日。”

　　“这十七日来，他一直未曾来过我这，对么？”

　　“老爷说的不错，不过他不懂规矩，按道理是要罚的。”

　　贾青郜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摇头道：“苏贵呀，我常与你讲凡事变则通、通则顺，你是读书人，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苏贵明白这又是有新的指示了，忙躬身凑近，同时将肩膀压的更低。“是，小人虽读过几年书，可这其中道理远不及您通透。若能得老爷提点一二，便是小人的荣幸。”

　　“他不来贾府，你就不能去请他吗？”贾青郜端起茶盏，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反而看着其中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条斯理道：“封家曾是我的东家，他到青禾当日，你就该替我将人请来。帮忙修缮也好、请人吃饭也罢，总应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苏贵了然于胸，“小人明白，明日便去请封二爷来此，与老爷您叙旧。”

　　贾青郜点头，将茶盏放下。“夜已深，你这几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贵不再耽搁，行过礼后即刻转身离去。

　　裘玉见贾青郜熄灯去了西院，那边是他小妾的住处，想必是要安置歇息，便施展轻功悄然跟上苏贵，听得他要明日来封宅。

　　翌日晨间用饭，裘玉将昨夜听到的消息告诉封自在，与他商议应对之策。二人决定就贾青郜查到的现状顺着往下说，有神秘靠山的存在，封自在的安危会多一层保障。

　　“苏贵巳时过后会来，你提早做好准备......”

　　后面裘玉兀自说着，却发现封自在的余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不由往回缩了缩。

　　封自在垂眸，眼底晦暗。

　　拆开纱布后，掌心不可避免落下了两道长疤。这伤因自己而起，哪怕裘玉从未提出过半分怨怼，封自在心中仍有愧疚。既然父皇仍然在意自己的名声荣辱，那么其中是否还会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今日我便不与你同去看田了，”封自在沉声道：“我有封书信要交予驿站，不过你放心，我会在苏贵来之前回来。”

　　裘玉知道他这是避开自己单独去往，并未多说什么，只叮嘱他路上小心。

　　有郭赞之前的安排，封自在十分顺利的进入驿站，并与其中负责的主事见面，托他往京城给郭赞带去一封书信。

　　信虽交予郭赞，却不过是借由他手再次转交。最终阅读信件的人是林喜，内容是要两瓶祛除疤痕的良药，名唤玉容胶。当初母妃便是靠这个消除了脸上不慎被猫抓到的伤疤，重获圣宠。他相信只要裘玉坚持涂抹，必定会有奇效。

　　安排好后，封自在转身往封宅走去。刚到门口，却见围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苏贵，试图对清洗野果回来的裘玉动手动脚。

　　未想这家伙竟然会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封自在不由大怒。正欲发作，不想裘玉身后走出一人，是名衣着青色葛布的公子，头上簪了一顶黑色布冠。

　　他下意识以为那是郭赞，紧接着发觉身形不像，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可细看莫名又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此人有些力气在身，撞开围困的两个随从后一把抓住苏贵，扬手甩了出去。

　　苏贵一个趔趄，被手下托住才没摔倒，忍不住破口大骂。

　　封自在穿过人圈，趁乱给了他一记糖炒栗子。

　　“你——”苏贵捂着脑袋，瞪大眼睛盯着已站在裘玉身后的封自在，敢怒不敢言。他缓了缓气，朗声道：“封二爷既然回来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衣袖一震，苏贵学着贾青郜的模样背过身，双手负在身后。“贾老爷有请。”

　　青衣公子道：“既是去见贾老爷，便带我一同去吧。”

　　“你？”苏贵眉头一耸，“请的是封二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青衣公子闻言皱眉道：“明蝉，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王成山啊。”

　　“王成山......”苏贵在脑海中回忆片刻，恍然大悟。

　　王德全世代行医一脉单传，膝下唯有一子，名唤成山。约莫十二岁那年，正是封家举宅搬迁之际，王成山被送往萧城县学医，后又辗转五州六郡，许久未归。

　　王成山与苏贵的关系，先前倒也融洽，有过一段同吃同住的求学时光。不过这一切，都在苏贵尚未投靠贾青郜之前。

　　现如今见到王成山，苏贵只觉恍若前世，内心五味杂陈。

　　一个是医学大成的杏林圣手，一个是卑躬屈膝的地主走狗。十年前后，河东河西，早已物是人非。

　　苏贵现有的一切都是贾青郜赐予的，包括这个名字。很早之前他叫明蝉，父母取明义清风之意，希望他品行如蝉高洁。自从做下腌臜事后，苏贵舍弃了这个名字，也忌讳他人提起。

　　“明蝉我不认得，但王成山，印象中确有一位。”苏贵明知其中原因，仍忍不住挖苦道：“十年不在父母身边照顾，怎的如今舍得回来了？”

　　王成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先前医术不精，故外出讨教，云游历练。自认为学得一些本事，也知父母年事渐高，便回来了。”

　　苏贵追问：“你回来不先孝敬父母，赶着来这个穷酸地做什么？”

　　王成山道：“我爹惦记玉姑娘手上的伤，嘱咐我来送些缓和疤痕的创药。先前去过贾府，听守正说贾老爷不在。今日正巧你来，又要去贾老爷那里。不如同去，我也好循着规矩向贾老爷问好。”

　　这番话有情有理，苏贵反倒是不好拒绝了。

　　一行人行至镇上，由苏贵领着，很快便见到了一个牌楼，上面刻有贾府二字。而这也意味着从这往后，便都是贾府的宅院。

　　青石铺就一路，往左是酒坊，往右是铁坊。几名汉子正甩开膀子打铁，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再往里走过约百步，便能看到坐北朝南的一座宅院，朱红大门旁各有一角门。牌匾上刻着鎏金大字，飞檐上有龙之九子依次排开，左右各垂下一只铜铃，随风发出声响。

　　随从们在这里退下，苏贵领着封自在几个人从西边角门进入，穿过仪门来到花厅，叮嘱他们在此等候，转身去请贾青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