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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蝴蝶 贺亭洲用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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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觉醒来时,洛默先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平复自己的心情。
每次见完贺亭洲,他一闭眼,全是那个人的影子。自己坐在贺亭洲腿上不敢乱动的样子,真像被吓破胆了。他越想越恼,恨不得把昨晚那张肖像画,连同自己一起塞进水池里泡烂。
直到洗漱完,他才想起季晴的事。
到宅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季晴的影子,洛默总算感到一阵安慰,自己昨天的模特没白当。那些意外的耻辱,就当翻过去的书页,不再重温了。
但是一想起这几天没人陪自己玩了,他的心里顿时一阵空落落的。
路过贺亭洲书房的时候,他跑得飞快,生怕撞上出来的贺亭洲,对方又对他提出什么难为情的要求。
书房已经成为他心里的禁地之一。
他索性把自己关进小起居室,翻出一盒游戏碟玩了两局,把敌人的名字设定为老变态,上下反复狠狠揍了一圈,心情舒畅了一些。
结果没人被他教训,和电脑对战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待到第三天,季晴还是没出现。
洛默已经有点着急了。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找季晴,他默默端详每一个佣人的脸,再予以否决。
打扫外廊的人不是她,送水的人不是她,连小起居室里收走空杯子的,也换成了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女佣。对方见到他,低声叫洛先生,叫完就走,目光都不敢多直视他一秒。
“常在外廊值班的那个女佣呢?”他还是没忍住,拦住了一个端托盘的佣人。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说自己知道的内容:“洛先生说季晴吗?季晴这几天不在主宅。”
“她消极怠工啊?”洛默皱眉。
“这个我不清楚,要问管家。”
洛默点点头,把那点失落藏进眼底,让佣人离开了。
到了第五天,实在感觉蹊跷的洛默,终于忍不住去了书房。
贺亭洲这里平白无故失踪一个大活人,居然没人多问一句。
洛默刚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吱声剧进去,就看见贺亭洲把一张画摆到桌子上。
那张纸已经装进了窄边画框,还没封背,恰好是贺亭洲给他画的那一张肖像。他那天用手抹乱的画面中央已经被修复好了,整张画完成度极高。
逮着他来的时候,给画装裱,真是故意的吧,洛默的脸一下热了。
贺亭洲见本尊来了,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问洛默的意见:“挂哪里?”
洛默差点当场跳起来:“画那么丑,你敢挂出来,我烧了你这间破书房。”
“嗯?你还在乎画得好不好看,难道以后还想进来多看几次?还是想多给我当几次模特改进?”
洛默伸手就要抢,但还是够不到贺亭洲伸起来的手,“给我,我撕了。再这样我真要烧书房了。”
贺亭洲不紧不慢:“烧之前记得先把画拿出去。”
“你做梦。”
“那就一起烧了吧。”贺亭洲淡淡道,“反正你人在这里,我还画得回来。”
跳了几次都没够到,洛默看着那张画被贺亭洲再度收好,成了贺亭洲的囊中之物,感觉像是自己的身体,被贺亭洲藏起了一块。
要画无果,洛默为掩饰尴尬,干脆切入正题。
“季晴呢?”
贺亭洲听见这个名字,眼皮垂下,把那点兴味遮住了:“休假中。”
洛默语气更冲:“不是才一天吗,这都多少天了,我问她怎么今天还不在。”
贺亭洲说着慷慨大方的话,语气转冷:“她主动留下加班,又陪你玩到那么晚,按你说的贡献,只放一天不够。我要奖励这种会自觉讨你欢心的佣人,让管家给了她半个月带薪休假。”
“你要求的东西,我都会超额给你的。”
洛默一下哑住。贺亭洲说的话,他挑不出错来,给季晴的待遇,甚至格外优厚了。
季晴的假期确实是他自己找贺亭洲讨来的,可是、可是……半个月也太长了吧。
这半个月里,他都见不到季晴。这意味着他能找的人,只剩下那个木头脸一样的秦世逾,以及面前的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变态。
家里的其他佣人见了他仍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完话后就匆匆走过。洛默暗道,自己又不会吃人。
他想补偿季晴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经过贺亭洲的手,怎么让他一点都不舒服。
洛默不高兴:“半个月的休假,就非得赶着一次性休完吗,不能调休吗?今天休一天,明天回来,后天再休,不行吗?”
贺亭洲说的话,仿佛真为了季晴着想:“她也有工作以外的生活。连着休,能回家,也能陪家人。你替她要假,难道不是为了让她轻松一点?”
洛默咬了下唇,知道贺亭洲说得没错,但心里还是别扭:“我又没说不让她轻松。”
“那就是不想让她离你太远。”
洛默立刻抬头:“谁说的?”
贺亭洲好像已经把这几天他的行踪都收入眼底:“你找了她几天,现在又嫌假太长。你到底是想让她休息,还是想让她随叫随到?”
洛默气呼呼地抱怨:“我就是觉得其他人做事没她称心。一个个跟机器人一样,问一句答一句。她起码耐心点,细致点,也会看人脸色。”
贺亭洲把他心里那点念想戳破:“看出你困了,给你留灯,哄你睡觉?”
洛默脸上的热火一下烧起来。
“谁要她哄?”他立刻把脸偏开,声音也急了,“我那天是玩累了,顺便躺一下。你别什么事都说得那么恶心。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睡觉还要人在旁边守着。”
贺亭洲没有继续笑洛默,只是又看了一次自己的画夹。这几天里面又多了不少新的练手作,都是他对着监控截图练手的草稿,洛默还不知道那些纸张的存在。
“那你现在缺什么?”
洛默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不在主楼,你觉得无聊。”贺亭洲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还缺什么,说。”
洛默本来还因为要人哄睡被揭穿以后觉得丢脸,听见这句,心里那点羞恼立刻找到了新出口。
他不想承认自己缺的是人,更不想承认自己跑了几天,是因为惦记一个女佣什么时候回来。于是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要用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把刚才那点丢人的心思掩盖过去。
“行啊,你这么大方,那就给我补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小起居室那个屏幕太小,手柄也旧了,玩两局就没劲。我要一个游戏房,能打游戏看漫画,还能放超大的投影,最好有电影院的音响效果。”
洛默又嫌弃地环视了一圈贺亭洲风格的复古洋派风格书房,“我才不要你这个老掉牙的审美。”
贺亭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洛默,似在确认:“你想和谁玩?”
连这点心思都逃不过贺亭洲的眼睛,洛默又炸了:“我自己玩,还能给谁?你问话怎么这么烦。”
贺亭洲没有拆穿,只点头应允了:“还有呢?”
“我还要一个模型。”洛默憋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那张被压住的画,又很快移开,“别拿路边摊小孩玩的东西糊弄我。要能拼很久的,做工好一点,最好拆开以后半个月都弄不完。”
贺亭洲问:“车?船?还是飞机?”
“不要那些蠢东西。”洛默想了想,那些枪械大炮真没意思,本身也就是团铁疙瘩。他忽然看向窗外,主宅旁边有片盛开的花田,天马行空般提了一句,“我要蝴蝶,会动的那种。”
贺亭洲看了他一眼,似乎为这个要求而诧异。
“能收藏的机械蝴蝶?”
“随便。反正越贵越好,要麻烦,要娇气,最好佣人搬它都得戴手套。”洛默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像没见过世面,提出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了,他立刻逮着机会嘲讽一下贺亭洲。
“还说什么大话,我提的要求都会超额完成,你买不起就算了。”
蝴蝶的模型他就没见过。
贺亭洲略一沉思,居然还真能给他想到法子,“可以弄到。上次我去拍卖会,见到一套停产的发条机械蝴蝶,黄铜骨架制成的,底座里嵌着老式音乐盒。翅翼是珐琅和薄金属片,原厂编号还在。拼好以后,上一次发条,翅膀会自己开合。”
洛默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知道这个苛刻的条件没把贺亭洲难住。
他本来只是想用麻烦东西恶心贺亭洲,可贺亭洲连这种离谱要求都能立刻回应。洛默甚至产生了无端的猜测,要是他要星星要月亮,贺亭洲是不是都能给他送到眼前。
张口的时候他没细想,只觉得最好要个庞大昂贵又麻烦的东西,占在空间里,让贺亭洲露出一点不耐烦。可在贺亭洲的眼里,能花钱买到的东西,连个问题都算不上。
那些从小到大压在他身上的压力重担,面对商店橱窗里的展品,想要而不能有的艳羡,都被贺亭洲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了。
洛默低头了绞一下自己的手指:“谁要你这么痛快。”
“你要得太少,很难让我犹豫。”
心脏又开始激烈地挣扎,好像要跳出喉咙。洛默咽了两下口水,想把那点异动压下去,结果一看贺亭洲正对准他的眸子,整个人好像都被那道视线刺得要裂开一般。
逃跑是他唯一能做出来的反抗。
金钱的魔法,比童话里的仙女棒还神通广大。他随口说完后才隔了一日,西侧小厅从早上就开始进人忙碌。
地面先铺了防护垫,工人把旧柜挪走,墙线重新测量。屏幕、主机、音响、手柄、机柜,以及巨大的投影屏幕,全都一箱箱地被搬进来。
包装纸堆在门口,白色泡沫被拆得满地都是,管家站在一旁核对清单,负责记录的人拿着平板,等洛默说话。
洛默早早就被叫进来,盘点这里新到的东西。他一开始想装不感兴趣,但脚自己背叛了他。他早饭后路过一次这里,喝水后路过一次,最后干脆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看着装卸工和佣人忙前忙后。
电子产品到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测试一下性能是否正常运作,不行趁早退换。
尽管小厅还没收拾出来,洛默就已经迫不及待尝试一把了。
他打开占满了一整面墙的电视,挑剔地说:“屏幕太亮,晚上玩两局眼睛能瞎。”
负责记录的佣人立刻记下他的需求。
“椅子样式太土了。”洛默用鞋尖拨了一下还没拆完保护膜的椅脚,“像给老头坐的。换。”
记录的人继续记录下待更换的东西。
洛默看着那支笔在平板上滑过,有些手足无措。他本来只是随口找茬,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心花怒放,对方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好像他的坏脾气在这里不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而是真的需要执行的修改意见。
他又看了一圈,越说能挑出来的刺越多:“灯带别弄成会所的款式,线别露在外面,我讨厌看见乱七八糟的线。投影幕再大一点,漫画别给我买看不懂的原版,我要看着轻松的。”
管家一条条听,最后只问:“洛少爷还有别的要求吗?”
洛默被这个称呼弄得很不舒服,好像自己凭着偷来的假儿子身份,就能自动让别人矮他一头。但他更不想承认的是,他确实为这兴师动众的场面,感到无比荣耀和满足。
贺亭洲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房子,逐渐让他甘于被锁在门内,献上自由。
洛默故作冷淡:“先这样,做得难看我还要改。”
管家低头应承:“我会让人随时给您看进度。”
蝴蝶模型是下午送来的。
几只长盒摆在临时搬来的长桌上,外层封膜完整,边角贴着运输标签。管家让人把窗帘拉下一半,又吩咐搬运的人先戴手套。旁边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只恒温展示柜,几套细长工具,防潮盒和展示灯。洛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差点被这阵仗唬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请回来一个祖宗。”他不自觉地发出诧异的感叹。
管家低声解释:“这模型里的金属件怕生锈,零件咬合得紧,温差大了容易变形,所以要先放进恒温柜防潮控温。”
洛默听得感觉那搬进来的蝴蝶,稍有不慎就会折了。
“一只死蝴蝶,比活的还难养。”
管家接着让人把第一只长盒打开。
内衬分了好几层,最上面是一对尚未组装的蝶翼。薄金属片做出骨架,外面覆着彩色珐琅,颜色在光下偏蓝,边缘又泛出一点淡金。它不是普通模型那种粗糙的翅膀,而像有人把真正的蝴蝶拆散了,再一片片固定进盒子里。第二层是类似黄铜的躯干,腹部细长,里面能看见极小的齿轮槽;第三层放着底座,木盒嵌着铜边,发条孔藏在一朵浮雕花纹后面。
洛默原本想装作没兴趣,结果刚看到这样精致的工艺品,目光已经无法移开了。
管家询问:“需要现在拆吗?”
洛默立刻想说不拆,免得破坏了。可他看着那些被固定在透明保护壳里的零件,又觉得就这么摆着更像供奉,仿佛他要来的不是玩具,而是一件必须小心伺候的古董。
他心里那点被贺亭洲轻易满足后的欲望,膨胀得越来越大,他便故意对人抬了抬下巴。
“拆。都送来了,难不成让它在盒子里养老?”
管家让人拿工具。负责交接的人把清单放到桌边,开始核对每个配件的编号。洛默听着那些细碎的项目名,心里有点烦,又有一点隐秘的满足。
这东西以后归他所有。
以前没办法有一张独立床铺的人,现在动动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有人给他双手奉上。
拆到一半,管家看出他眼里的灼热提醒:“这模型的零件全来自原厂,现在已经绝版了。洛少爷若要自己动手,我让人先把工具和说明书放好,您先翻阅一遍。”
洛默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弄坏?”
管家的话说得很周全,“您要是想试,我让人先把不容易损耗的部分分出来,细件等熟手在旁边看着再装。”
“这个最后装?”洛默随手拿起一个零件问。
负责拆盒的人立刻回答:“是,在说明书的第二节里。它控制左翼开合角度,要等躯干里的齿轮和弹簧先固定好。”
洛默拿起那本厚厚的说明书翻了两页,图纸密密麻麻,齿轮、翼轴、发条、底座每部分描述得极细。他不肯承认自己看得头疼,只把说明书往桌上一扔:“先放着,等我有空。”
接着他在长桌边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别人拆东西收拾卫生。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手痒了,想试着装装这个模型的第一步。
他试着夹起一个边角件,动作有点笨拙,差点把那片薄翼刮到。旁边的人想提醒,又不敢开口。
洛默发现了,立刻瞪过去:“看什么?”
对方低头:“没有。”
洛默更不爽,悻悻把镊子丢回工具盒里。
如果季晴在,估计会让他舒服得多。她大概会把说明书按住,一步步给他讲解流程,再把需要的工具递到他手边。
不过季晴也可能比他还笨,到时候还要他教。想到这里,洛默心里那点受挫的自尊又恢复了。
“收好。”洛默站起来,仿佛忽然对模型没了兴趣,“别弄坏,坏了我找你们算账。”
管家低头应下。
洛默走出西侧小厅时,正好看见贺亭洲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贺亭洲大概是来看看施工进度,见到洛默,先把人拦住了。
“喜欢吗?”
不想被贺亭洲发现自己的得意,洛默嘴硬说:“一般。”
“那就继续买,还想要什么?”
“谁让你继续买?”洛默已经被眼前的糖衣炮弹砸晕了,几乎不敢想贺亭洲还能再使出什么手段,把这座死气沉沉的主宅改成一场专门供他乱闯的梦。
他只能摆出更恶劣的态度拒绝:“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一般的意思是还凑合,没有特别讨厌,不用再买一堆破烂回来恶心我。”
贺亭洲没有被他这点虚张声势唬住,目光从那只尚未拼起的机械蝴蝶,挪到洛默明显舍不得走的脸上,淡淡断言:“你不喜欢一件东西的时候,不会在旁边坐这么久。”
洛默脸色一僵。
贺亭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点不紧不慢的苦恼:“让你当模特的时候,你没坐两分钟就想跑。那画画对你来说,是特别讨厌?”
洛默恨恨看了他几秒。
昨晚那些已经被他强行忘却的画面,一下子又被这句话勾了起来。贺亭洲把他扣在腿上时,贴在耳侧的呼吸声,好像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骂,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贺亭洲就能顺着往下逗。
这个人太会把他的反应拿在手里把玩,他越认真发火,越像主动让贺亭洲捏住他的小辫子。
害怕自己的脸又变成熟透的番茄,洛默往阴影里躲了点,
“不跟变态讨论艺术。”
说完,他找准贺亭洲和门框之间那点空隙,侧身钻过去,几乎是逃一样往楼上跑。跑出几步后又觉得太像落荒而逃,便故意放重脚步,装作自己只是懒得再搭理人。可到了楼梯拐角,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了一下耳朵。
烫得要命。
今天又要冲个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