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檐有风》霖屿来信

4、竞赛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柔的纱，漫过江城一中的教学楼顶。风掠过道旁的香樟树，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往来学生的发梢。天刚蒙蒙亮不久，校门口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书包带在肩上轻轻晃动，低声的交谈、单车铃铛清脆的声响，混着远处保洁阿姨扫地的沙沙声，勾勒出校园清晨独有的温柔模样。

　　林屿川背着双肩包走进校门时，值周生已经站在了路口。他微微低头，快步穿过人流，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教学楼。楼梯间里脚步声此起彼伏，有人抱着书本匆匆往上赶，有人倚在栏杆边啃着早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面包与牛奶的香气。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心跳莫名比平时快了一点，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想起前几日与季言的相处——对方总是不动声色地帮他理顺难题，在他窘迫时悄悄解围，温和又自然，像清晨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安心。

　　走到教室门口，门虚掩着。林屿川轻轻推开门，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人低头翻着课本，有人凑在一起说笑，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他放轻脚步沿着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下意识地先往旁边扫了一眼。

　　季言的位置还空着。

　　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林屿川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放进桌肚。他拿出早读要用的课本，整齐地摊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页，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明明才认识不久，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身旁有那个人的存在，习惯了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习惯了偶尔转头就能看见的侧脸。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季言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干净的校服，领口微微松开一点，背着单肩包，步伐随意却不显散漫。进门后，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林屿川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季言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林屿川的耳尖瞬间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认真地整理桌面。

　　季言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将书包塞进桌肚，随手拿出一瓶温水放在桌角，转头看向身旁有些拘谨的人，声音低沉又温和：“早。”

　　“早……”林屿川抬起头，声音轻轻的，不敢与他对视太久，说完便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

　　季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逗他，也拿出了自己的书，安静地等待早读开始。

　　很快，早读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教室里渐渐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林屿川捧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注意力却总是忍不住往旁边偏。季言坐得笔直，读书时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连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好看。

　　林屿川心跳微微加快，连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没过多久，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

　　第一节课是数学，也是林屿川最容易犯难的科目。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不快，可讲的函数与几何综合题型绕来绕去，他听得有些吃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线条，思路却始终一团乱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焦躁，想举手提问，又怕在全班面前显得笨拙，只能咬着唇，默默盯着题目发呆。

　　身旁的季言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余光扫过林屿川空白一片的草稿纸，再看看他紧皱的眉头，季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课，等到老师转身往黑板上写板书的间隙，他轻轻将自己的草稿纸往林屿川那边推了推。

　　纸上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晰简洁，关键的思路和易错点，都用铅笔轻轻做了小标记，一目了然，刚好能接上林屿川卡住的地方。

　　林屿川一愣，转头看向季言。

　　对方依旧看着讲台，仿佛只是随手一放，可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对上他感激的目光，季言微微偏头，用极轻的口型对他说：认真听课。

　　林屿川心头一暖，先前的焦躁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软。他连忙点点头，收回目光，照着季言写下的步骤，一点点理清思路，握着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认真誊写，一笔一划，都带着格外的认真。

　　等他终于弄懂这道题，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侧头悄悄看了一眼季言，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询问，像是在问他懂了没有。

　　林屿川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课间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林屿川没有出去，依旧坐在座位上整理刚才的课堂笔记，将重点一一标注清楚。

　　前桌的同学转过身来，兴致勃勃地聊起刚才的数学题，时不时逗得周围人轻笑出声。季言偶尔搭一两句，语气轻松自然，不像平时看上去那样冷淡。林屿川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也会轻轻弯起眼角。

　　等人潮散去一些，教室里稍稍安静，林屿川才看向身旁的少年，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顺手而已。”季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看向他的眼神却格外柔和，“你基础不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以后听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就好，别自己憋着。”

　　林屿川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书本与笔尖都镀上一层暖光。细碎的日常，不经意的相助，温柔的叮嘱，一点点拉近着两个少年的距离。原本陌生的校园生活，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渐渐变得明亮而值得期待。

　　日子在平静的朝夕里缓缓向前，两人之间的生疏彻底消散，多了自然而然的熟稔。一起上课，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在课间分享小零食，放学时也常常并肩走出校门。

　　直到某天午休，班主任拿着一张报名表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市里的学科竞赛开始报名了，鼓励大家积极参与，可以单人报名，也可以两人一组组队，有兴趣的同学下课来我这里登记。”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林屿川握着笔，心里有些动摇。他的成绩不算顶尖，但胜在稳扎稳打，可一想到竞赛的高强度和难度，又有些没底气，一个人参赛，难免会觉得慌张。

　　身旁的季言忽然偏过头，低声问他：“想报名试试吗？”

　　林屿川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言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又让人安心，“我们组队吧。我负责啃难题，你稳住基础部分，刚好互补，拿奖不敢说，至少能一起试试。”

　　林屿川的心猛地一跳，看着季言认真的眼神，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好，我们一起。”

　　就这样，两人正式成为了竞赛搭档。

　　此后的日子里，放学后的教室、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总能看见他们并排坐着的身影。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余晖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他们一起刷题，一起讨论思路，季言思路敏捷，总能快速找到解题突破口，林屿川细心严谨，会补上所有容易遗漏的细节。

　　偶尔刷题到天色全暗，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季言会把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林屿川则会把整理好的错题集轻轻放在他桌角。没有太多话，却格外默契。

　　竞赛当天，考场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埋头奋笔疾书。林屿川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难免有些紧张。身旁的季言察觉到了，轻轻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们可以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林屿川瞬间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投入答题。两人配合默契，思路衔接顺畅，遇到分歧时也能快速沟通达成一致，一路顺利完成了所有题目。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沉向天际，晚风带着暖意吹来，将两人的衣角轻轻拂动。

　　成绩公布那天，全班都为之沸腾。

　　他们不仅成功获奖，还拿下了团体二等奖。

　　班主任在班上当众念出他们的名字，笑着让两人上台领取证书，合影留念。林屿川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季言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边，上台前，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给他鼓励。

　　站在讲台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屿川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季言也正好转头看他，眼底盛着阳光与笑意，明亮而温暖。

　　证书烫金的边角微微反光，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被定格在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