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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同情 通过你,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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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尘今天晚上没有来对着他说那些呶呶不休的话。
这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因为发现自己不是哑巴,担忧自己会堂而皇之的说出去么,也对,毕竟他的下属都卖主求荣了,他还能相信谁呢。
不可有私,不可有情,被世人当成一座佛像不敢靠近,不敢窥探,那还是人么?
现在陆筝终于能懂他为何能喋喋不休五日,可能是把一到十五岁的话全都毫无掩饰的说出口了,还只能对着哑巴说。
五岁就因为得一只小狗,就被罚到暗无天日的禁闭堂关禁闭。
窗外的风突然安静,像极了那个破庙里的死寂。
陆筝能懂在幽暗阴森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密闭空间对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说有多么不寒而栗,有多么望而生畏。
脑海中浮现起自己曾经被人牙子调教,人牙子拿着实木棍,他的眼神狠戾,他的言语刻薄,纵使自己没犯任何错,只要他心情不好,就会用实木棍狠狠鞭笞自己的手。
这里的孩子是被当做家奴培养的,从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他还记得自己被关在小破庙中,没有食物没有水,等待他的是肚子绞痛和无尽的黑暗,甚至以为有鬼,有怪物要吃自己,黑暗里任何一点声音都能吓破胆。
哭到没有眼泪,喊到嗓子哑掉,最后安静下来,渴望抱抱,渴望有人陪伴,渴望有人跟自己说说话。
最后涌起一片光芒,眼睛刺痛到一柱香的时间都睁不开。
人牙子美其名曰:“为防止你们到主家被责打,让你们提前适应。”
那天后是如何命名的呢?
恍惚之间,他在幻想,天后肯定是端庄严肃,像一座大佛像不容侵犯,冷面寒铁:“伏羲一氏,不可有私;面若观音,要当好世人敬重的神明。”
所以,笑意展颜的小孩才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狭小的、密闭的空间深造,闭关修炼而出的是一个虚假到不能再虚假的假神像。
现在陆筝明白那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同情。
其实风亦尘就像悦食轩白花花的桂花馒头一样,比起草药粥他是正常的,反倒是他的下属和修仙界的人像极了草药粥。
窗外的风不再温柔,正在嘶嚎呼啸,天空密布的云层终于兜不住,大雨密密麻麻的砸下,雨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的响,天井四角的檐水汇成银亮的水柱,往中央那方池里涌。
不知为何,陆筝总觉得雨夜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他在暗自思忖,在思绪万千之间被困意拥裹,他在深夜缓缓阖上双眼,睡过去。
第二天,是陆筝要在师祖的见证下拜师的日子,他便起了个大早,因昨晚寝不安席,他的双眼是肿的,头脑昏昏沉沉。
尔后,便被风亦尘派来的瑶景接到他所在的归云殿用膳,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风亦尘所居之地,内设布局和自己的殿别无二致。
但陆筝却见到一个迥乎不同的风亦尘,他一匹绿萝绸缎披在头顶,自上而下散落到腰间,遮住了他的脸,裹挟全身,他端坐在椅子上,与之前那副懒散的少年判若两人。
修长劲挺的手撩开面前垂落的绿萝绸缎,风亦尘把绸缎叠挂在头顶,露出一双冰冷疏离的桃花目,闷闷不悦的面容。
临霄阁是什么奇怪的拜师礼仪,搞得跟民间结婚礼仪似的盖头还散落到腰间,就是颜色迥异,是不是等会自己也得披着一块阻挡视线的绿布跟他一起拜见师祖啊。
镶着缠枝莲与云纹的紫檀木桌摆着亮紫色粥、暗绿色囊、深蓝色菜、血红色的五花……肉!?
呃……这是用什么草药汁捻成的,临霄阁还有肉吃呢,不过这颜色也太……只有爱血腥味狼才吃得下吧?
再往他的右侧看去瑶景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而左边的艾财神却是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还好他俩总算是不再吵架了。
但陆筝显然是过于忧心了,只听瑶景站在风亦尘的右边调侃:“太子殿下第一次戴纱帐,反倒跟历来殿下不一样,不是俊是美。”
陆筝疑惑:“纱帐?”
陆筝没有等到回答,风亦尘皱起眉头,他瞋目而视:“你说谁美?”
艾财神在一旁提示:“太子殿下,您今日还剩四十六个字可以说。”
瑶景不敢再笑:“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我在说你美,夸你啊。”
风亦尘惜字如金,但他生来厌恶别人说美,他觉得美是形容姑娘的,但又不知道该怎样接瑶景的话:“……你给我少说话。”
艾财神温声劝道:“太子殿下,你还剩四十字能言,属下劝你留着点罢。”
陆筝的目光蓦地向瑶景转去,他没在笑了,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风亦尘愁眉不展:“说他了没说你?”
“还剩三十四字。”
风亦尘怒道:“你……”
“还剩三十三字。”
风亦尘不说话了。
瑶景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向艾财神,他终于按耐不住:“你是不是故意的?”
倏尔,他绕过风亦尘身后,走到艾财神身旁,粗粝的食指指向他:“艾财神,你如此烂口舌。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殿下小时候求了多久天后才得来的拜师机会?他第一天进入师门在临霄阁正午们,我们曾跪着立誓,你是怎么说的?”
艾财神失魂落魄地打断他:“我知道。”
风亦尘脸色暗沉,不想让他们继续下去:“闭嘴。”
瑶景转头:“知道你还……哼,告状精。”
瑶景鄙夷地撇他一眼,又回到风亦尘的右侧站好,而艾财神只是暗暗站在左边,他今日梳的头发没有鱼须,而是端方持重的头饰。
陆筝挠挠头,不知所以然,他一头雾水。
什么?
又告状了么,什么状,什么誓言?
这次风亦尘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起几片深蓝色的菜叶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艾财神和瑶景是下属,上桌不符礼法,但陆筝就没有那么好运,他坐在风亦尘对面,风亦尘给他也夹了几片深蓝色菜叶子,眼神像是在说:“小孩子多吃点菜,不吃菜长不高的。”
陆筝喃喃自语:“我不吃这个。”
陆筝望着案桌上的菜,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想动口,转念一想,风亦尘太孤独了,自己想陪他。
香水拌粥肯定是不能吃的,深蓝色的菜像是有毒,谁家的红烧肉这么血腥,绿色的至少看起来还是健康的。
于是他只能拿起硬邦邦混杂着树叶枝子的囊,咯吱咯吱的嚼起来:“我还是吃这个罢。”
原本愁绪萦怀的风亦尘满意的点了点头,皱出褶皱的眉头渐渐变得平缓,疏离的桃花眼也恢复往日的温情。
不就是陪他吃一顿饭,至于这么开心吗?
至于。
惝恍中想起在那座阴森可怖的破庙,他缩在狼藉不堪的稻草中,殿前座立着积灰无人供奉的三尺神佛,在幽晦的黑夜只有那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像鬼一样盯着他。
那时候的自己像极了被天后锁在禁闭堂的风亦尘,是孤独,渴望有人陪。
陆筝一边吃着囊,一边盯着风亦尘看,他因为有人陪伴,端雅自持地用食纸裹起一小块绿色的饼,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不知为何,看着风亦尘的心境由怅然转变为舒缓,他突然觉得又涩又凉的薄荷叶捻成的囊也没有那么难吃,或者说吃这么难以下咽的食物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