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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感动 感动 ...
李凌薇盯着灶台前的那个身影,欣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愣了好久才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友贞?”
朱友贞低下头在围裙上揩揩双手,不敢转过身,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说你住在这里,我也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李凌薇鼻子一酸,喉咙发痒,压不住内心的冲动奔上前去,猛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友贞,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朱友贞一怔,身子有些僵硬,口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道:“真傻,怎么还会有人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好呢?”
“你对我这么好,我好怕有一日我会舍不得离开你。”李凌薇感动之余,一丝伤感掠过心头。
良久,朱友贞轻声地说:“那就……不要离开,好吗?”
泪水夺眶而出,李凌薇加紧了手臂的力度,整张濡湿的脸紧紧地贴着朱友贞的后脊,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上天呐,她该怎么办才好?曾经几度,她刻意将李存勖封存在记忆之外,可每当午夜梦回,醒来之际,睁开潮湿的双眼,浮上心头的第一个人,依然还是他!她多想将他彻底放下,而内心又是不能且不忍。如果她和李存勖之间注定情深缘浅,陌路而终;那她同朱友贞能否心清意许,重赴余生?
朱友贞的到来带给她更多只是感动而已,就像是一个人在大海中漂泊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块木头,虽然并不知道这块木头是否能将自己带到彼岸,可还是要用尽全力去尝试一番。
朱友贞握上李凌薇的双手,重重地握在潮热的手心里,“凌薇,跟我回去吧。”
——————
李存勖掰开蜡丸,掏出里面的纸条,眼中露出凶狠的光:夫人已至汴州。他紧紧地攥着纸条,不发一言。
“去汴州。”李存勖对李从珂吩咐道。
“大王,周总管送来书信。”李从珂又送上一封书信。
李存勖拆开信件,上面写道:刘守光独困幽州城,俟晋王至,泥首俟命。他思忖着,念及即将完成父亲的首个遗愿,不禁心生兴奋;然而一想到李凌薇身处汴州,心中一时踌躇难决。
“大王……”李从珂欲言又止地看着李存勖。
“派七哥前去幽州。”李存勖道。
——————
黄昏之后,月上柳梢头。
李凌薇漫步在后苑中,只见院内栽满了各色蔷薇,红、粉、白、黄,姹紫嫣红,竞相怒放,花团锦簇,灿若云锦。数量比她离开之前,还要多了好几倍。晚间难得微风轻拂,送来缕缕馨香,沁人心脾,正是浓浓夏日最惬意的时光。
蓦地,一个身影飘入思绪中,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个身影早已印入心间,时隐时现,悄无人时,便倏然浮起,不知给她带来了多少闲愁。
朱友贞的脚步轻柔地落在院子里,他见李凌薇站在蔷薇花前,月光洒在她脸上,映月生辉。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给他一种心驰神往的美感。这么热的天气,他仍旧穿着一件绛纱连珠纹单袍,发上绾着银丝唐巾,一双黑靴不着半点尘土,衣冠鞋帽修洁齐整一丝不苟。
李凌薇抬起头,见朱友贞正盯着她看,遂嫣然一笑。她辞别了郭大嫂母子,跟着朱友贞回到开封。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和孩子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
朱友贞的脚步却停滞下来,仿佛是犹豫了许久之后,才走了过去。二人携手走入寝阁,朱友贞坐在软榻上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么晚了在做什么?”
李凌薇微微一笑,“我在等你啊。”
朱友贞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不言不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李凌薇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能清楚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朱友贞掏出一枚令牌给她,“皇宫内外,御苑禁地,你想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去,拿着这个可以随时离开,不必请旨。”
“我不要。”李凌薇将令牌推了出去,“你在试探我吗?”
“当然不是。”朱友贞急着辩解,“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禁锢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既然已决定跟你回来,就是下了决心要和你在一起!”李凌薇的话掷地有声。
朱友贞笨拙的手缓慢地抚摸着李凌薇的长发,很迟疑、很轻柔。他低声问道:“凌薇,让我来照顾你和孩子好吗?”
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李凌薇,每一个字都犹如咒语般萦绕在她的心头。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冒了出来。静默片刻,她按捺住想哭的冲动,不无伤感地说道:“可……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朱友贞笨拙的大手渐渐变得柔情似水,笑着说:“能照顾你,我已心满意足。”
禁不住朱友贞带给她的感动,李凌薇还是哭了出来。她双手环上他的腰身,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我会试着忘了他,可……”李凌薇哽咽着,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如鬼魅般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如鲠在喉、无法释怀的身影。
“我愿意去等。曾经,我不是第一个遇见你的人,而如今,我是离你最近的肩膀。”
李凌薇心里一阵阵不安,她怀疑地仰起头,“我会试着去忘记他,但我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做到。我好怕我会伤害你。你真的不后悔吗?”
“求仁而得仁,又有何怨?”
风清月朗的夜晚,朱友贞俊美的轮廓清晰可见。
李凌薇泪眼迷离地望着他,下一秒,朱友贞轻柔软绵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薄薄的、凉凉的,带有些犹疑的生涩。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抛开心中一切杂念,心无旁骛地去接纳他。她只觉心房嘭嘭直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倚在他温暖的怀中,被他淡淡的气息萦绕着。
很久之后,李凌薇腹中突然感到一股上蹿下跳,“嘶……”
“怎么了?”朱友贞惊慌地松开她,一脸紧张。
“没、没什么……”李凌薇脸上一红,低头浅笑,“可能是孩子踢我了。”
朱友贞面露惊讶之色,轻轻扶着李凌薇躺到榻上,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的眼底,“我可以听一听吗?”
“当然了。”
朱友贞将耳朵轻轻贴在李凌薇的肚皮上,凝神静听。李凌薇只感到肚子一起一伏,什么动静也没再发出,不料朱友贞突然激动地抬起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啊,在跳,真的在跳啊。”
李凌薇尴尬地笑了起来,“是饿了。”
“来人,传膳。”
“你又不是头一回当爹,至于这么激动吗?”
“总归还是不同。”朱友贞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
“友贞。”李凌薇握住他的手,忐忑不安地问,“你会像对待亲生孩子那样对他吗?”
沉默良久,朱友贞缓缓道:“我会。”
李凌薇窝心地笑了起来,仍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傻瓜,自然是真的。”
“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
朱友贞揉了揉李凌薇的头发,“我喜欢听你喊我友贞。”
“喊你名字,会不会是诛九族的行为?”
“你的九族里就有我,我怎会杀自己?”朱友贞半开玩笑地说,“即位之后,我便改名为朱鍠,你大可不忌讳地叫我友贞。这下放心了吧。”
“朱鍠。”李凌薇默默地念着。
“这便是要诛九族了。”
“哪个黄?不会是人老珠黄的那个黄吧?”
“一个‘金’字旁,加个‘皇帝’的‘皇’。”朱友贞一边说,一边在她手心里比划着。
“鍠意为王者用来召集群众的钟,是一种兵器。”李凌薇想了想,“这个字比较偏僻,需要避讳姓名的百姓应该不会很多。”
朱友贞笑着点了点头。
“我觉着还是友贞二字顺口,如今这名字,既拗口又难书。”
朱友贞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普天之下有几人敢直呼我的姓名?即使是那些敌手,恐怕也得说一句尊称吧。”
李凌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贞字是母亲为我取的,唯有改了名字,你才能继续这般喊我。”朱友贞柔声道。
“友贞……友贞……”
司膳房十二个时辰昼夜不熄火,食橱里珍馐常年不空。须臾,宫婢捧着一个嵌螺钿的黑漆盘,盛着一碗沙糖冰雪冷元子、一碗清风饭和一碟玫瑰山楂糕送了上来。
李凌薇拿起象牙箸吃饭,不一会儿就将清风饭吃光,放下碗,又觉玫瑰山楂糕酸甜适口,甚为美味。
“多吃些,如此,腹中胎儿方能茁壮成长。”
殿内摆着四大块冰,宫婢用扇子对着冰扇,凉风习习,全无暑气。
“我知道你素来怕热,如今虽是盛夏,但已入夜,且你有孕在身,切莫贪凉。若是觉得热,就让宫婢帮你扇风,冰块还是先不要用了。”言罢,即命宫婢将冰块尽数撤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梅鹿折扇,坐在一旁为她轻轻扇着风,“如今,我先帮你。”
李凌薇拿过朱友贞手中的折扇,小巧精致,单手开合间顺畅无比,“好。”
“对了,你想不想见见九娘?我已经将她接到了东京,就住在大兴国寺附近的静元庵中,离皇宫不远。”
“九娘她还好吗?”
朱友贞安抚着她,“你别担心,九娘很好。”
李凌薇掰着手指头默数,“算一算,我和她又是两年未见了。上一次见她,她那副模样,着实令人心疼不已。”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不如明日咱们一起去看她。我想她见到你,定会欢喜。”
“好。”
“那明日下了朝我便来接你,咱们一起去。”朱友贞见李凌薇食毕,命宫婢将碗碟撤下。他等着李凌薇慢慢漱了口,用澡豆、温水净洗面、手后,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好,你也是,早些休息。” 李凌薇莞尔,起身相送至门口,倚门而立。
朱友贞转头又从袖子中取出那枚红玉镯套在李凌薇腕上,“你可要好好保管,这是母亲送你的,不许再当了。”
“好。”李凌薇会心一笑,眸中似含着盈盈秋水。
“明日等我。”说罢,朱友贞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而去。
李凌薇久久地目送他离开后,坐在铜镜前卸簪,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耐心地安慰着:“荣哥儿,你怎么这么调皮,是不是不喜欢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放心吧,友贞会是一个好父亲,他会好好照顾咱们俩。”她打开匣子,里面尽是些之前旧物,思绪渐渐飘远……
或许有些事情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她不能说自己已经爱上了朱友贞,可她会试着去接受他,去开始新的生活。
——————
“夫人,陛下有国事需要处理,特意派我来通知您先行前往静元庵,陛下随后便到。”皇甫麟小跑着前来说道。
“好。”李凌薇点了点头。
“夫人,那咱们先过去吧。”灵芝扶着李凌薇登上马车。
李凌薇身着淡绿色宝相花绞罗上衫,下着黄罗银泥裙,肩披一条轻如烟雾的轻容。衣服是用芭蕉茎丝与蚕丝捻成长丝,织成蕉纱,不仅透气透汗而且寒凉醒骨,又名“醒骨纱”。衣饰很好地修整了身形,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李凌薇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问道:“我来到这里的事情你一定告诉他了吧。”
灵芝供认不讳,“两个月前婢子就收到了晋王的飞鸽询问您是不是来了东京,但那时并没有您的任何音信。直到前几日陛下带您回来,婢子才给晋王回信。”
“我在契丹的事情也是你告诉的曹太夫人?”李凌薇冷着面孔道。
“并不是婢子。”灵芝矢口否认,“这件事情婢子并不知道。后来婢子前思后想,觉得也许会是王妃。”
“韩云舒?”李凌薇蓦地睁开眼睛。
“王妃的母亲是契丹人,您去契丹的事情或许她会知道。而且我想刘太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份。至于王妃知不知道,婢子不甚清楚。”
李凌薇细细思之,方悟韩云舒何以那般自信言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看来她的身份韩云舒早就知道了,一切都已尽在敌人的掌握之中,而愚蠢的她居然会不战而溃?可让她退却的,并不是可怕的对手,而是“队友”的漠然和猜疑。
“夫人……”灵芝欲言又止。
“你不必多说了。”
军士们手执朱漆木梃,把大街上行驶的车马一一拦到支路别巷中去,把行人赶到跸道两侧,不许在街心逗留。
“夫人,到了。”灵芝打断了李凌薇纷乱的思绪,扶着她走下马车。
二人走入静元寺,李凌薇见身后一直跟着两大群人,有些不悦地对灵芝说道:“佛门清净,叫他们在庵外等着吧。”
“喏。”灵芝对着其他人吩咐道。
静元庵打扫得异常整洁。一个体型高大、身着青灰色缁衣的尼姑从小门中缓缓朝李凌薇走来。
尼姑走近李凌薇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她,冷声道:“跟我回去。”
李凌薇仔细地瞧着这张眼熟的面孔,真真地被吓了一跳!他这般打扮,她第一眼竟未认出!他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的速度竟会是如此之快。她微微一怔,神色淡然道:“我为何要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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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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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篇:《残唐离乱》已完结(卷一到卷十) 中篇:《并辔逐鹿》更新中,开启甜蜜日常 下篇:《问鼎中原》预告 残唐落幕,乱世群雄并起。 李存勖褪去青涩少年模样,披甲称王坐拥河东。茫茫烽烟之中二人久别重逢,从此前路再不孤身。金戈为伴,风月同途,二人并辔驰骋中原,共踏复唐的漫漫长路。《拾唐:与君赏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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