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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锥心 锥心 ...
“孩子自然是我的!”李存勖不假思索道。
李凌薇的心一暖,释然落地。无论旁人如何怀疑、误会、诽谤、污蔑她,只要李存勖始终如一地相信她就足够了!
“她回来不过才两个月,怎么会怀了四个月的身孕?”曹太夫人将李存勖拉到一旁悄声追问道。
“其实是我两月前去了庄上。”李存勖面露赧色,犹豫再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和李凌薇床笫之间的秘事说出来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李凌薇羞得又气又恨,也只得忍耐下去。
“就算你们有过……”曹太夫人避开主要字眼儿,“那也不能证明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你知不知道她之前的两年都在哪里?她在伪梁!”
李凌薇心里一惊,面上仍保持镇静地站在一旁,默默聆听训示。
李存勖面露惊色,随即一闪而过,“儿子知道。”他知道如果照实回答,必定招致阿娘的反感,思索着如何替她遮掩一番。
“什么?”曹太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目,半信半疑地盯着面前的儿子,“你、你竟都知道?”
李存勖点头默认,“阿娘,这件事孩儿知道。”
“你!”曹太夫人锤床大怒,“亚子,你实乃糊涂至极!”
李存勖跪了下去,“阿娘,事情不是您想得那般!侯氏有苦衷。”
“我不管她什么苦衷,总之,我断不容许此等贱妇再留在我晋王府!”曹太夫人竭尽全力去羞辱李凌薇。
刘太夫人见状,也施加压力,语重心长道:“亚子,事到如今,你莫要再袒护她了!”
李存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母亲,您为何要逼我?”
“我们都是在为你好。”刘太夫人恨铁不成钢。
曹太夫人见李存勖如此,缓和下语气,“城南有女子郑氏,贤惠又有才华,母亲知道你一向不满意云舒,若是你休了这贱妇,阿娘就再为你娶几位夫人。”
“阿娘,儿子断不能休了侯氏!”
“你这逆子,怎能如此对你母亲说话!”刘太夫人大怒道。
李凌薇面色如纸,双唇微颤,浑身战栗,忽地一阵眩晕。阿诺忙扶住她,捂着额头急促地跪下道:“不是的,我家夫人不是这样的!”
“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曹太夫人怒骂道。
“亚子!”刘夫人目光炯炯,恰似两支利箭要刺穿李存勖的心。
李存勖左右为难,“两位母亲消消气,这件事情其实另有隐情,容我向您二位细说,内中情由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
“不必说了。”曹太夫人不依不饶,一步一步紧逼向李存勖,“亚子,今天你必须在我和她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你是要阿娘,还是要这个贱妇!”
“阿娘,您和侯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您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左右为难!”李存勖道。
曹太夫人吃惊地看着李存勖,喃喃道:“我让你左右为难?”
“亚子!你如今不懂,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阿娘的苦心。我们不想看到你将来后悔!”刘太夫人的态度虽然缓和,但谴责却是击中要害。
李存勖不由得现出了惭愧的神情。
“此等贱妇,实乃不知廉耻!”曹太夫人咬牙切齿,愤然斥道。
怒火和憋屈纠缠着冲上脑门,李凌薇忍无可忍地走上前大声质问曹太夫人:“为何你们要如此诋毁我?”
“阿凌……”李存勖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你这无耻贱妇!”曹太夫人不屑之色溢于言表,字字如刃,“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守妇道,还想做我李家的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凌薇尽管心里悲苦,但不愿以眼泪示人,强也忍着不落下一滴泪水。她问向李存勖,“你也是这样看我的吗?”
“阿凌,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李存勖不容置喙。
李凌薇嘴角挤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情感的开关,猛地扑进李存勖温暖的怀抱中。
“那她前年去了上京,日日同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待在一处的事你知道吗?”刘太夫人再次抛出一条消息,“在契丹,人人都知道她是阿保机的女人!”
屋子里的所有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到李存勖身上。
李存勖惊愕地看向李凌薇,眉头皱在一起,“阿凌……”
“我是清白的。”李凌薇的泪水飘然而至。满以为这事成了永久的秘密,不料刘太夫人今日亲口询问,言辞犀利得躲无可躲。
“可是……”
“可是什么?”
“阿凌……”李存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李凌薇冷笑一声,“看来你已经怀疑我了。”
“我没有!可你怎么会和阿保机扯到一起……”
“不要说了!”李凌薇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抹去不争气的眼泪,“是你该选择的时候了,如果你真的为难的话,就让我走吧。”
“阿凌,你不能走。”李存勖拉住她的手,又求向曹太夫人,“儿子是真心爱她,求求您不要赶走她!”
“今日你若是不赶走她,阿娘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曹太夫人泪水颤抖,起身一头撞向楹柱。
“阿娘。”李存勖抱住曹太夫人,“阿娘您这是做什么?”
曹太夫人见李存勖仍然不肯做决定,拼尽全力一头撞到楹柱上,额上顿时鲜血滚流。
“阿娘!”李存勖跪下扑向曹太夫人,望着受伤的母亲,他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几刀。
“快去叫大夫!”刘太夫人大声疾呼。
曹太夫人张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微弱地说:“让、她、滚!”
李凌薇未曾料到曹太夫人竟会使出这般手段,一股透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顿感心力交瘁,胜负之局似已尘埃落定。
“你阿娘都被气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愿意做决定吗?你难道真的想气死你阿娘才罢休吗!”刘太夫人厉声问道。
李存勖骑虎难下,一向从容不迫的他今天深深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万分为难地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阿凌……你先回去。”
哀伤悄然笼罩在李凌薇的脸庞上,但身为大唐公主,她绝不容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她昂然转身退出正堂,内心的失望是锥心的绝望,只听远处传来几声鸟的鸣叫,好像在叫:“姑恶……姑恶……”
——————
“凌娘子,你不必和我客气,需要什么就和我说。”郭大嫂满脸亲切和蔼的笑容。她身上的衣裳,针脚与补丁密密麻麻,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多谢您了,郭大嫂。”李凌薇感激道。那日,她一怒之下愤然逃离晋王府,也不知如何就跑到了这样一处偏僻的庄子。幸运的是,遇上一户好心的庄户。
“客气什么。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又怀有身孕,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郭大嫂挨着李凌薇坐下,话起家常,“当年雀儿他爹参军时,我也正怀着雀儿。姑舅都早早地死了,我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那时的日子啊……真是一言难尽。”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带沙哑,“好在总算是熬过来了。如今雀儿也长大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也踏实了。所以我遇见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就想多帮帮你,不让你再吃我吃过的那些苦。”
李凌薇换上一件普通人家的夏装粗麻布裙,未施脂粉,皮肤依旧白皙,身上散发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个乡下妇人。
郭大嫂煮了一锅糜粥,抱歉道:“家里没有什么好吃食,凌娘子只好将就了。”
“已经很好了。”李凌薇拿起筷子吃饭,起初有些食难下咽,但为了自己的身子,还是吃下一碗。
“对了。”郭大嫂打探道,“孩子他阿爹?”
“也去参军了。”李凌薇淡淡地说。
郭大嫂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苦的只是我们这些个平民百姓。”
“阿娘,我回来了。”在李凌薇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院子中传来郭雀儿的呼喊。
“是雀儿回来了。”郭大嫂兴奋地站了起来,匆匆迎了上去,劈头怒骂道,“你这臭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瞧瞧你这一身,都快成泥猴了!你可就这一件好衣裳了。”
“阿娘,这是我和隔壁阿冬在树林里抓的鸡。”郭雀儿提着鸡解释。他生得圆眼大脸,浓眉如画,尚不足十岁,稚气未脱,穿了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衫,补丁又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黝黑的小臂,汗水连连。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冬平日里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鸡真是你们抓来的?”郭大嫂半信半疑道。
“是啊,阿娘。孩儿特意抓了鸡,给您熬汤补补身子。”郭雀儿见到李凌薇走了出来,笑道,“也给凌姐姐补补身子。”
郭大嫂苦笑道:“你看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念书什么的学不会,这些抓鱼抓鸡倒是学得特别好。”
李凌薇宽慰她,“雀儿如此孝顺懂事,您应该高兴才是。”
“也还算他有心。”郭大嫂一手抓住鸡脖子,“正好我能炖一锅鸡汤给你补补身子。我们乡下穷,能让你吃饱就不错了。”
“您能收留我就已经很不错了。”李凌薇拔下发髻上的翠玉发簪塞到她空着的那只手里,“我身上也没带什么特别的物什,这个您收下。”
“不用不用。”郭大嫂连忙推搡,“我让你住下并不是想图什么。再说你给的耳坠子我拿去当了,足足抵了五两银子,你在这里住一年都够了。”
“我知道您的好心。只是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李凌薇不由分说地将发簪插到她盘起的发髻中,“这个您戴上真好看。”
郭大嫂不肯收下,无奈李凌薇满脸诚恳,她却之不恭,还是收下了,伸手摸了摸发簪,淳朴地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想当年我和雀儿阿爹成亲,他也没能给我买上一支精致的发簪。如今,谢谢你了。”
“是我要谢谢您才是,恐怕以后要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最喜欢热闹了。我一看你啊就知道你一定是知书达理人家的娘子。”郭大嫂请求道,“娘子闲着无事的时候,帮我教教这臭小子念书吧。”
“阿娘,我肚子好饿啊。”郭雀儿捂着肚子在一旁大嚷大叫。
“这臭小子,一听念书就这副模样。我原先总盼着他能多读点书,考个功名,或者做个西席,也算给郭家争光,我也算对得起他死去的阿爹了,可……”郭大嫂无奈冲李凌薇笑,又白了郭雀儿一眼,“粥在那里,自己吃。”
“我还想吃鸡。”郭雀儿眯着眼说。
“知道啦,等会儿就给你弄,小祖宗。”
“我来帮您吧。”李凌薇道。
“不用了,厨房里烟大,别伤着孩子。再说你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些粗活。”郭大嫂挽起袖子,“你坐这儿歇着就好,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等着吃汤就行。”
“凌姐姐,你看阿娘总是说我。”郭雀儿一见郭大嫂走进厨房,便迫不及待地向李凌薇抱怨。
“你阿娘也是怕你学坏。”
“凌姐姐,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郭雀儿扶着李凌薇坐到院中的石凳上,一脸好奇。
“也许吧。”李凌薇含糊其词,目光望向远方连绵不断的山脉。
“我不想一辈子住在这里,我长大了要出去闯荡。”郭雀儿将胳膊放在石桌上,支着下巴豪情万丈道。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出去闯荡?”
“隔壁的张栋只比我大了两岁,只是长得比我看着老熟些,又谎报了年龄,就去参军了。那天回来的时候神气得不行。晋军吃得又好,给得银钱又多,我也想让我娘过得好一些。”
李凌薇看着懂事的他,“可战场上瞬息万变,稍一不留神,性命可就没有了。”
“我若是战死了,晋军会帮忙照顾家里,月月给家里发银钱,阿娘吃饭就不用发愁了。”
“胡说。”李凌薇板起面孔,“你娘现在就只剩下了你这一个亲人,你若是不在,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也是啊。”郭雀儿低叹一声,捧着自己的脑袋,“我也舍不得阿娘。哎,可真苦恼。”
李凌薇看着小小年纪的他却流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态,不由得轻笑起来。蓦然发现,这好像是自己离开李存勖之后,第一次这么开怀地笑。其实,离开他,自己好像同样也可以过得很好。只是,此时的他,过得好不好呢?
郭雀儿望着李凌薇道:“凌姐姐,你笑的时候可真好看,以后你要多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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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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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篇:《残唐离乱》已完结(卷一到卷十) 中篇:《并辔逐鹿》更新中,开启甜蜜日常 下篇:《问鼎中原》预告 残唐落幕,乱世群雄并起。 李存勖褪去青涩少年模样,披甲称王坐拥河东。茫茫烽烟之中二人久别重逢,从此前路再不孤身。金戈为伴,风月同途,二人并辔驰骋中原,共踏复唐的漫漫长路。《拾唐:与君赏芳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