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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嘉宾 嘉宾 ...
灵芝目光坦然,直言道:“是晋王。”
“你究竟是谁?”
“婢子本是晋王豢养的密探,天复元年,晋王便遣婢子潜入大梁,收集朱温的情报。”
“这么说……”李凌薇微微一怔,不敢置信,却又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往事的痕迹。可诸多事情,已然模糊难辨。
“我记得天祐元年,阿耶去世后,我回到府上,发现《春秋》里面有一首词,是你放进去的?”
“是婢子。晋王听闻圣人驾崩,害怕您伤心过度,便写了一首词,本想亲自送给您,可府中眼线密布,便命婢子将其放在您床榻上。”灵芝坦然承认。
“那……我放在东院的第三棵杏树下的蜡丸,也是你给存勖的?”
“是婢子。”
“那朱友裕离世的消息,也是你故意告诉阿姑的?”李凌薇猛地站起身来,急切追问,却又有些不敢直面真相。
灵芝的目光在李凌薇脸上游移不定,轻声言道:“也是婢子。”
李凌薇惊惶失措,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跌坐在软榻之上。
灵芝的脖颈缓缓垂下,沉默良久,待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哽咽道:“其实我本无心害死王妃,只是想着若王妃染病,朱温定会撤军回返,未曾料到,结果竟会如此……”
李凌薇看着灵芝愧疚的泪水,也不忍她再难过,“你的心我还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李存勖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他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她自以为已与李存勖坦露胸襟,未曾想,所知竟比想象更少……
“夫人?”灵芝轻唤一声。
“这府里还有多少人是存勖的探子?”李凌薇目光凛凛地看着她,硬生生地问道。
灵芝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各自行事,并不清楚对方的存在。”
李凌薇点了点头,心里却乱乱的。
“夫人不必担心,晋王已经派了人来接您回去。”灵芝宽慰道。
李凌薇摇了摇头,“我不走。”
灵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夫人您?”
“从我决定和友贞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报仇!”李凌薇直言道。
“夫人,杀朱温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晋王也在皇宫中布置了眼线,可依然没能成功!”
“他派的人没有成功,不代表我不会成功!”
“可这太危险了。”灵芝急道,“若是晋王知晓,定不会允许您这样冒险!”
“你帮我告诉他,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回去。”
“夫人!”灵芝急了眼,“您知不知道,自您失踪之后,晋王整日茶饭不思,连魏州的战事也顾不上就匆匆撤军了!”
李存勖见李凌薇失踪,无心战争,又见魏州久攻不下,幽州刘守光蠢蠢欲动,便下令班师,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两个月的战役。
李凌薇想不到这场战役竟然以她的失踪而落下了帷幕,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果她没有失踪,李存勖说不定已经攻下了魏州。
灵芝继续游说,“朱温的性命您就交给晋王来解决吧,朱温如今身边多了很多守卫,您不一定就能接近到他。”
“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再牵扯其他人!”李凌薇坚持道。李存勖身上的任务太多太重,他的河东,他的三支誓箭,即便不能帮他也绝不能再拖累他。
“夫人……”灵芝还想再说什么。
“我的主意已定,你先下去吧。”
“夫人……”
“下去吧。”
灵芝俯身告退,却仍不死心地又说了一句,“您再好好想想。”
李凌薇独自和衣躺在空旷的大床上,心底漫上一阵莫名的寒凉,她已经许久未曾独自入眠了。她试着闭上眼,辗转难眠,千头万绪纷乱翻涌,不由得暗自思忖:这般抉择,当真是对的吗?
此刻她格外想念李存勖,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习惯性拢住她的小动作,想念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
王镕率兵赶到赵州,大开赵州城门,王处直也从定州赶来,二人出郭外盛情迎接李存勖。全城百姓盼李存勖到来如大旱之望云霓,都早早地赶来等在城门外,想一瞻晋王的威仪风采,把偌大的赵州城门站得人头攒动。
李存勖进了城后,一勒缰绳,身后五骑马倏地整齐停住了。
王镕一见李存勖,即刻趋步上前,执礼恭谨至极。他亲手挽住李存勖之缰绳,感激涕零道:“幸得晋王相助,方保我性命无虞,深、冀二州亦得收复,否则成德之地,恐已损失过半矣。”言罢,不禁潸然泪下。
李存勖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李从珂,“晋赵两家自来交好,我出兵助赵自是责无旁贷。”
“柏乡之战,足以给朱温一个颜色看看!听闻朱温亲自屯兵在白马坡,一听说大王到了黎阳,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现在朱温只要听到‘沙陀铁骑’这四个字,便立即闻风丧胆。”王处直笑道。
“哈哈哈哈。”三人放声大笑。
“我已设宴犒赏这次随行劳苦功高、舍生忘死的晋军将士,今日咱们不醉不归。”王镕说道。
“听闻晋王雅好音乐,我特意准备了节目,希望晋王能喜欢。”王处直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李存勖道。
“晋王请。”王镕请李存勖先行。
“赵王请。”李存勖谦辞道。
主客两人退让了半天,最终李存勖拱了拱手,率先进入赵州城。
觥筹交错的大殿上,李存勖不时与王镕、王处直寒暄,彼此都极为亲热。将士们尽卸甲胄,载歌载舞,谈笑晏晏,其乐融融。
“知道晋王是海量,这梨花春是我赵州名酒,晋王今日定要不醉不归啊。”王镕笑着举杯。
李存勖也举杯,“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大丈夫饮酒,何用小杯?”
“给晋王换一大斛。”王镕吩咐身旁的男宠石希蒙。
石希蒙笑着取来一大斛给李存勖换上,李存勖笑着说:“赵王、北平王也换上吧。”
王镕、王处直笑着端起大斛,三人对饮,李存勖将斛中酒一饮而尽。
“晋王海量。这酒酒力强劲,寻常人吃一小盏就醉得不省人事了。”王镕手帕擦过嘴角说道。
王镕、王处直轮番把盏,殷勤劝酒,李存勖连饮八斛,面泛红晕。酒过五巡,汤陈三献。王处直说着便拍了拍手掌,“听闻晋王喜好乐律,我特意带了府上的乐伎。”
随着掌声,一名身着圆领男装长袍、头戴幞头、手持双环丝带棒的乐娘,带领着十一个妙龄乐娘含羞带笑、环抱乐器款步而出。
十二位乐娘分为前后两排,个个头梳高髻,戴簪珠花,身穿窄袖襦衫,肩挎披帛,长裙曳地,风姿绰约,分别手持笙、箜篌、方响、筝、琵琶、筚篥、横笛、拍板、座鼓等乐器。
为首的男装乐娘尤为引人注目,她粉黛淡施,峨眉轻扫,明眸传情,双目生辉,艳光照人!她轻轻挥起双环丝带棒,朝李存勖飞了一个媚眼。
一阵急促的琵琶声应声而起,清脆拨响似刀枪齐鸣,渡水逐波奔袭而来。紧接着古筝清音如溪流倾泻,横笛、箜篌悠扬婉转,与琵琶声缠绵交织。琵琶乐娘一双手极好看,落指时而轻软如拂春风,时而劲猛如惊涛拍岸。
笙声如丝,盘桓空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方响、筚篥相继加入,声沉韵转。箜篌弦动,音符似露珠自竹叶滚落,嘀嗒一响,漾开层层涟漪。横笛清鸣如百鸟来朝,琵琶急骤如骤雨打芭蕉,座鼓沉厚如夜风穿竹,方响高亢如鹤唳九天,笙音清泠如清泉叮咚。
李存勖面露微醺,深深注视着吹笙的乐娘,盈盈美眸,体态纤细,腰肢轻斜,衣带飘飘,笙声从她唇边流淌,眉眼之间带出几分李凌薇的神采。
他闭上眼睛,细细听着乐曲,听到紧要之处,甚至停斛不饮,不自然间跟着乐曲缓缓唱了起来:
“薄罗衫子金泥凤,困纤腰怯铢衣重。笑迎移步小兰丛,亸金翘玉凤。娇多情脉脉,羞把同心捻弄,楚天云雨却相和,又入阳台梦。”
男装乐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乐声缓缓而至。
“好。”王镕抚掌大笑,“允明府上的乐伎果然精湛。”
“赵王过奖。”王处直谦逊地推辞,面上却显得颇为得意。他陶然举斛,问向李存勖:“晋王觉得如何?”
李存勖将斛中酒一饮而尽,“果然精湛,想必北平王定是花费了不少时日。”
“晋王喜欢就好。”王处直道。
男装乐娘带着众乐娘朝着李存勖等人敛衽施礼,便退到一旁。
“王某不才,贱内也姓李,虽说是庶出,但也是晋王宗族之女。按辈分……”王镕掰着手指头算,“我该称晋王一声四十六舅。”
“四十六舅?哈哈哈……”李存勖放声大笑,“我李氏家族人丁兴旺,我就认下你这个妹夫了。”
“谢晋王。”王镕举斛,“我还有一事相求。”
“赵王不必如此客气。”
“我有一子,今年已五岁,听闻晋王有一女,犬子不才,愿与晋王结为秦晋之好。”
李存勖听后欣然同意,举斛向王镕,“愿李、王两家,永结为好。”
“永结为好。”王镕也举斛为盟,“我宣布,成德废梁朝‘开平’年号,仍用唐朝‘天祐’年号。”
李存勖取下身上的佩刀割断衣袖和王镕盟誓。二人举斛相敬,对饮了一斛。
“赵王,幽州有信送到。”石希蒙细声对王镕说道。王镕拆开书信后,不由大怒。
“信上写了什么?”王处直疑惑问道。
“刘守光听闻晋赵盟军大破梁军,说他可派三万精兵为先锋加入盟军。但是如今四家同盟,势必要有一个盟主,他问咱们谁来当这个盟主?”王镕说着,将书信拿给李存勖和王处直传阅。
“他言下之意,是该由他来当盟主?”王处直揣测着。
“我向他求援时,他不肯出一兵一卒,如今看咱们赢了,就想横插一脚。凭什么咱们的兵出生入死,他来了捡现成的!”王镕很是生气。
“真是太猖狂了!”王处直愤愤不平道。
“听闻刘守光近日越来越凶残荒淫,审问人时,就把人塞到铁笼子里,用火烤;又研制一种铁刷,用来刷人的脸,真是太残暴了。”王镕又表现出忧虑,“镇州与幽州接壤,刘守光时不时出兵骚扰我后方,我也是被他弄得苦不堪言。”
李存勖看过书信后,脸上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蓦地想到李凌薇,心中很是伤心。
“晋王为何而笑?”王镕很是不解。
“刘守光前两日还给我送来书信,请我尊他为‘尚父’。”李存勖笑道。
“刘守光也配称为‘尚父’?”王镕愤怒道。
“咱们不如一同兴师问罪,前去讨伐他!”王处直建议道。
坐在一旁的张承业开口劝阻道:“刘守光虽然罪大恶极,但晋军刚刚经过一场征战,将士们还没有得到休整,不宜立即再战。”
“难不成晋王真的要尊刘守光为‘尚父’?”王处直怒气未消。
张承业面露尴尬,李存勖解释道:“这是张公,我的军师。”
“原来是张公,见过张公。”王镕笑道,“早就听闻晋王身旁张公机智过人,早先一直追踪老晋王。”说着朝张承业敬了一杯酒。
“多谢赵王。”张承业一饮而尽。
“听闻夹城之役时,张公奉命到凤翔求取援兵,因黄河上涨,舟船难行,便向河神祷告。据说当夜,张公梦到一个神人对张公说:‘你尽管渡河,不用担心河水。’张公醒后发现河水竟已结冰!次日,张公便率人渡河。等渡过黄河后,河冰马上就融化分开了。”王镕一向信奉鬼神之说,面露崇敬之色,“不知传闻否是当真?”
张承业一笑,“不知是不是感动了神人,第二日河水确实是结冰了,不过等我渡河之后,河冰并未融化。竟不知以讹传讹到这种地步。”
王镕明显有些失望,又问道:“张公对刘守光称‘尚父’之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刘守光夜郎自大,必不会久居朱温之下,咱们尊他为‘尚父’,一来可以离间他与朱温的关系,让朱温以为咱们是一伙的;二来可以麻痹刘守光,云、代二州和幽州接壤,如果他骚扰咱们的边境,恐怕不利于咱们。”张承业娓娓道来。
“七哥说得是。”李存勖心想阿爷临终前留的话果然极准,不消灭幽州,留他这个心腹之患在身后,始终是个祸害,他已经想清楚了,只有先消灭刘守光,才能专心南下讨伐朱温。
王处直频频点头道,“还是张公好计谋。方才多有得罪。”说着,也向张承业敬酒。
“哪里哪里。”张承业饮下酒,“咱们三家结盟,重要的就是同心。”
“是、是。那就让河东、成德、义武、昭义、振武、天德六镇,一起推举刘守光为‘尚父’。给这个贼子再添上一把火!”王镕提议道。
“赵王说得是。”李存勖举起大斛,“敬咱们的共同目标。”
王镕举斛,“敬晋王、敬张公。”
四人举斛一饮而尽。
“赵州山好水好,明日我亲自带着二位去逛逛。”王镕邀请道。
“多谢赵王美意,明日我便要率军回晋阳。”李存勖道。
“晋王为何不多留几日?”王镕挽留道,“我听闻朱温又派了杨师厚进驻魏州,看来他是想一雪前耻。”
“河东尚有诸多事务待我处理。”李存勖道,“朱温麾下如今仅剩杨师厚一员大将,我会留周总管戍守赵州,赵王无需担忧。”
“那就不挽留晋王了,不过我有一个义子,向来倾慕晋王神勇,想跟着晋王多多历练。”王镕请求道,说罢,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走入。
“卑职王德明,见过晋王。”王德明道。他本叫张文礼,初为燕王刘仁恭裨将,随刘守文镇守沧州,随后趁着刘守文回家省亲,据城为乱。之后兵败,归顺王镕,王镕甚是喜爱,收为义子,赐名王德明。
李存勖看他身形高大,双臂过膝,不觉惊叹,“果然是人才。”
“那就老劳晋王多多栽培。”王镕笑道。
“诶~赵王不必如此客气。”
“多谢晋王。”王德明俯身叩拜。
“我也有一人举荐。”王处直道。
“哦?”李存勖笑着看向王处直。
王处直一抬手,适才那名吹笙的乐娘款步而入,“听闻晋王精通音律,我这乐娘名叫玉娘,精通各种乐器及舞蹈,尤善吹笙,我送给晋王赏玩。”席间,他早就注意到李存勖频频看向此女。
玉娘款步走来,轻摇罗袖,微露春纤,盈盈取一钟酒,双手奉与李存勖,低着头的她睫毛不住地闪动。
李存勖听得这话,笑着点了点头,“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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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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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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