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兽调律者》吉依

11、初代-烬 滚出去。

　　滚出去。
　　一个苍老的、冰冷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某种深藏暴怒的声音，直接在节拍器和林响的意识中炸响！
　　不是通过耳朵，是灵魂层面的轰鸣。
　　节拍器脸色骤变，指尖的银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滑退了足足三米才稳住身形！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个波动……这个‘质’……”他那只机械左眼的数据流疯狂到几乎溢出镜片，死死盯着林响，“你不是简单的寄生体残留……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响”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不太协调，像是这具身体久未使用的提线木偶。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有少年人燃烧一切的暴烈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看透生死、冰冷如渊的……死寂。以及，死寂之下，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喷发的熔岩。
　　他缓缓抬起头。
　　露出的那双眼睛，让近距离看到这一幕的陈暖，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
　　那不是哥哥的眼睛。
　　瞳孔深处，不再是属于人类的色泽，而是两簇微弱、却异常凝实、仿佛燃烧了千万年不曾熄灭的暗红色余烬。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林响”的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和一种锁定猎物般的、绝对的冰冷。
　　是烬。
　　它强行接管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烬……”陈暖颤抖着，小声唤道。
　　“林响”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转动眼珠。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钉在节拍器身上。
　　右臂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暗金纹路，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仿佛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所覆盖、取代。纹路不再狂野地蔓延，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收缩、凝聚，在他掌心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小型暗红图腾。
　　没有光焰外放。
　　但以“林响”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气，开始无声地扭曲、升温。柜台上的塑料摆件微微软化变形，墙角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与“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让这片空间的重力都似乎增加了。
　　节拍器脸上的狂喜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开怀表，这一次，表盘对准了自己。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银色符文构成的球形力场瞬间将他笼罩，力场内部的时间流速似乎发生了改变，光线都产生了诡异的折射。
　　“果然……是‘那个人’留下的‘火种’。”节拍器的声音透过力场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忌惮，“不，不只是火种……是‘灰烬’本身。林炎，你真是疯子，竟然把自己和‘初源混沌’的核心，用这种方式……”
　　“闭嘴。”
　　“林响”开口了。声音是烬的，沙哑，苍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粗糙的石头摩擦，带着磨蚀灵魂的力量。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旋转的暗红图腾骤然停止，然后，向前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的光焰。
　　只是他掌心前方，一小片空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是“抹除”。连同那片空间里曾经存在的光、空气、尘埃，以及节拍器那银色力场的一小部分。
　　银色力场剧烈震荡，表面出现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缺口，缺口的“断面”处，物质和能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生非死的灰白色静止状态。力场内的节拍器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白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他那完美的发型，额前有一缕被无形的力量切断，缓缓飘落。
　　仅仅一击，甚至没有直接触碰到他，就破开了他那足以停滞林响全力一击的“秩序力场”，并让他受了内伤！
　　“时间与秩序的‘调律’……”“林响”——烬，用那双燃烧的暗红瞳孔，漠然地看着缺口缓缓自我修复的银色力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粗糙的模仿。你连‘终焉交响曲’的第一乐章都奏不响，也敢觊觎‘钥匙’？”
　　节拍器擦掉嘴角的血，眼中的忌惮更深，但那股炽热的探究欲和贪婪也更盛：“不愧是……‘初代’的灰烬。即便残破至此，位格依旧……”
　　“滚。”
　　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告诉‘指挥家’，想要‘钥匙’，就自己来。派你这种杂音，是侮辱。”
　　说完，烬不再看节拍器。他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走向靠在柜台边、泪流满面看着他的陈暖。
　　他抬起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
　　一股柔和的、暗红色的光晕笼罩了陈暖。
　　陈暖身体一软，陷入了昏迷。
　　烬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横抱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与刚才那抹除空间的恐怖威势截然不同。
　　然后，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意识昏沉、勉强抬眼看他的林响本体。
　　烬的声音，疲惫不堪，直接在林响近乎空白的意识里响起：
　　“小子，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时间……”
　　“快用完了。”
　　下一刻，暗红色的光芒以烬为中心爆发，形成一个旋转的光茧，将他和怀中的陈暖，以及地上的林响一起包裹。
　　光茧闪烁了一下。
　　连同其中的三人，一起从情绪宣泄屋里，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地板上几滩尚未干涸的鲜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与“混沌”气息，以及——
　　面色阴沉、眼神变幻不定、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的节拍器白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缕被切断的头发，又抬头，看向三人消失的地方。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口，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只是嘴角那丝血痕，和左眼机械镜片上尚未完全平复的数据乱流，显示着刚才那短暂交锋的不寻常。
　　“灰烬重燃……钥匙觉醒……”他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计划，要提前了。”
　　他转身，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杂乱但曾充满生活气息的“情绪宣泄屋”，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苏离队长那边，想必也快到了吧。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推开门，步入午后渐斜的阳光中，身影如同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车门开合，急促的脚步声涌来。
　　苏离第一个冲进店里，手中握着一个闪烁着蓝光的、枪械般的仪器，那只机械左眼快速扫视全场。阿光紧跟其后，抱着一个更大的仪器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林响！陈暖！”苏离喊了一声，随即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让她左眼警报微鸣的异常波动。
　　“有高维能量残留！两股！一股是林响的‘心火’波频，极度紊乱虚弱！另一股……”她蹲下，用仪器检测着那片被“抹除”后又恢复正常的空间边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源质’级别的‘混沌’污染？！这不可能！除非是‘初代’核心或者……”
　　她的话卡住了，猛地站起身，看向阿光。
　　阿光已经打开了箱子，快速操作着，额头上全是汗：“苏离姐！林响的生命信号……消失了！不，不是死亡，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能量场遮蔽了！陈暖的信号也一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但转移方式……无法解析！不是空间跳跃，更像是……被‘覆盖’或者‘包裹’后，进行了非三维移动！”
　　苏离握紧了手中的仪器，指节发白。她环顾这间空荡荡的、还残留着激烈战斗气息和浓重悲伤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几滴属于林响的血上。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力：
　　“是终焉乐团……他们抢先一步了？不对，如果是他们抓人，不会留下这种‘混沌’残留……而且，另一股波动……”
　　她想起节拍器离开写字楼时说的那句“期待重逢”。
　　“是‘节拍器’……和他背后的人，做了什么。”苏离咬牙，转身朝外走去，“阿光，收集所有残留数据，调用最高权限，搜索全城异常能量波动！通知总部，申请‘深空之眼’介入！必须找到他们！”
　　“是！”
　　就在苏离即将踏出店门时，她的通讯器响了。是ESRB总部的紧急线路。
　　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甚至比刚才看到“混沌”残留时更加难看。
　　“……你说什么？‘深潜者’在东海监测站，探测到大规模‘情感静默’波纹？！疑似……‘绝响交响曲’前奏乐章，在太平洋海渊下被激活？！”
　　“波及范围预估？！初期影响呢？！”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声音。
　　苏离缓缓放下通讯器，站在情绪宣泄屋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看似平静的蓝天。
　　风暴，原来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深海，开始了序章。
　　而她要找的人，和她要对抗的敌人，都已经卷入其中，消失在了更深、更暗的涡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