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尽》墨栖里

1、第一章 第一章

　　高一下学期开学日。

　　外头是满溢出来的喧闹人间。

　　校门口早餐摊的蒸笼白雾腾腾，油条油锅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自行车叮铃的车铃、成群少年少女的笑闹混在一起，沿着青石板巷层层叠叠涌上来。路边摊贩售卖的文具、零食堆得满满当当，裹挟着开学日独有的鲜活躁动，吵得鲜活又热烈。

　　这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外头市井喧嚣不息，教室内的热闹也丝毫不减。

　　高一（1）班座位都坐满了，人人都浸在开学的热闹里，唯独靠窗倒数第一排的位置空空荡荡。

　　那是整间教室最后的空位，安安静静的，和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位置的主人是苏逾白。

　　在深城一中，这个名字就是最高标准的代名词。

　　高一上学期整整半年，所有大小考试的榜首从未易主。苏逾白永远以断层分数碾压全员，稳稳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他的五官很完美，每一处五官都是各国最绝的最优长处，完美揉在一张少年脸上：

　　北欧的冷白皮、清冷骨相；西欧高挺立体的眉骨；南欧精致薄翘鼻梁；东欧流畅干净的下颌线；英伦狭长精致眼型；法式温柔慵懒眼尾弧度；希腊标准完美脸型轮廓；意大利饱满精致唇形；中东浓密卷翘长睫毛；俄系冷锐利落侧脸线条；瑞士干净通透的五官质感；奥地利柔和高级皮肉平整度

　　他平日里话极少，不爱扎堆，不参与任何闲谈起哄，永远是坐姿挺拔、低头刷题的模样。

　　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本地人，父母长相极其普通、大众路人脸，扔人群里完全不起眼。

　　外人都觉得他高冷、寡言、不好接近，只可远观。

　　没人知道，这份生人勿近的清冷之下，藏着极稳的底气与远超同龄人的沉敛。苏逾白从不惹事，看起来是乖乖听话的模范学生，可从小练过防身格斗，身手利落精准，爆发力极强。只是他素来低调，从不张扬锋芒，半年来从未有人见过他动手，只当他是个只会读书的文弱学霸。

　　此刻教室里人声嘈杂，苏逾白置若罔闻。

　　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落在错题本的留白处，字迹清隽凌厉，一笔一画都规整得近乎刻板。周遭的热闹、旁人的打量、课间此起彼伏的喧闹，统统进不了他的世界。

　　从开学第一周稳坐第一之后，关于他的议论就从未停过。所有人都默认，苏逾白是深城一中断层式的天花板，无人能破。

　　直到今早，一条流言悄无声息传遍了整个年级。

　　据说今日会转来一位外校尖子生，是隔壁重点高中的常年榜首，实力强悍，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和苏逾白抗衡的人。

　　课间不停有人小声嘀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真的有转学生？能压得过苏逾白？”

　　“谁晓得，教务处老师亲口说的，说是特意挖来的学霸，实力恐怖。”

　　“完了，我们的万年第一要被挑战了？我还以为没人能撼动苏逾白。”

　　细碎的话语飘在空气里，近在耳畔，苏逾白眼皮都未抬一下。

　　名次、对手、榜首，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从来都无所谓。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

　　正午阳光炽烈，透过玻璃窗泼洒进教室，落得满室明亮。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着冲向食堂，片刻之间，教室里便空了大半，喧嚣渐渐远去，只剩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上。

　　苏逾白依旧没动。

　　他习惯性等人走空，避开拥挤的人潮。正低头整理着散落的试卷，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人推开。

　　少年的身影逆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利落出现在门口。

　　身形高挑挺拔，校服穿得松弛规整，肩背线条舒展流畅，黑色双肩包随意搭在肩头。眉眼生得极亮，眼尾带笑，眼底盛着鲜活的光，坦荡又肆意，是和苏逾白全然相反的气质——热烈、开朗、松弛，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是沈昼。

　　他整整迟到了一上午。

　　班主任跟在身后，语气带着少见的宽容：“班里就剩最后一个空位了，你过去坐，刚好在窗边，安静适合学习。”

　　沈昼微微点头，声音清朗朗的：“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他态度礼貌却不拘谨，坦荡从容，没有半点转学生的局促。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阳光开朗、脾气极好的少年，同样身手卓绝。少年年少贪玩练过散打，反应极快，力道沉稳，平日里性格随和包容，从不与人争执打闹，看似温和无害，真动起手来，寻常几个人根本近不了身。

　　两人都是藏锋之人。

　　一个冷敛藏锐，一个温和藏刚，都守着分寸，安分读书，从不在学校显露半分武力锋芒。

　　班主任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昼抬步往前走，脚步声轻快，穿过空旷的过道，直直走向那唯一的空位，停在了苏逾白的身侧。

　　他低头看向桌前垂眸写字的少年，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深城一中，苏逾白。独占榜首半年的传奇。

　　沈昼弯了弯眼，主动拉过椅子坐下，动作轻稳，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逾白清冷的侧脸上：“同学，这里没人吧？”

　　苏逾白这才停下笔，缓缓抬眼。

　　浅淡的目光对上沈昼明亮含笑的眼眸，清冷的视线里没有波澜，平静无波。他微微抬头，言简意赅：“没人。”

　　字少声淡，清冷疏离，典型的不爱多言的模样。

　　沈昼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自在：“我叫沈昼，这学期刚转来的，以后就是你同桌了。”

　　苏逾白看着他眼底坦荡的笑意，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苏逾白。”

　　“我知道你。”沈昼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姿态松弛，语气真诚又坦荡，“来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深城一中万年第一，久仰。”

　　这话算不上恭维，只是单纯的认可。

　　苏逾白闻言，回了句：“不用在意名次。”

　　沈昼觉得有趣。

　　传闻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没有傲气，没有冷漠的排斥，只是单纯的寡言冷淡。明明看着生人勿近，却偏偏安静干净，让人没法反感。

　　“不在意不行啊。”沈昼轻轻叹了口气，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转来这儿，最大的目标就是追上你，不然我来深城一中，岂不是没什么挑战了？”

　　苏逾白收起笔，看着他：“你很强？”

　　“不好说。”沈昼笑得坦荡，不骄不躁，“以前在全校稳居第一，来了这儿，得试过才知道。不过以后同桌切磋题目的机会应该很多，麻烦苏大学长多指教。”

　　“随意。”

　　苏逾白依旧安静坐着，眉眼清冷，周身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却在咫尺之间，默许了这位突然闯入的新同桌。沈昼鲜活热烈，笑意明媚，自来熟的温柔分寸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冒犯，刚刚好破开了苏逾白常年独处的冷清。

　　这两个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看起来一个清冷文弱、一个阳光温和的少年，骨子里都藏着不输任何人的锋芒与力量。他们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从不爱惹是生非，却都有着护住自己、护住彼此的利落身手。

　　沈昼随手把书包里的书本拿出来摆好，余光一直轻轻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他看着苏逾白干净利落的侧脸，看着他淡漠沉静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从前身边都是热闹聒噪的人，第一次有人这样，安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

　　沈昼收拾好东西，问道:“下午不去食堂？”

　　“人多。”苏逾白简答回复。

　　“也是。”沈昼点点头，很能理解，“刚开学最挤。那我也不急着去了，陪你坐会儿。”

　　苏逾白没有接话，也没有拒绝。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

　　两张课桌紧紧相挨，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正式成为彼此朝夕相伴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