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老狐狸的决断 孩子们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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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德在等人，在等一个许久未见，再见都是父亲的人。他和女儿艾尔菲一样，都不喜欢过于空旷的办公室。只有充满生活气的地方才适合放下戒备，敞开心扉。
维尔德一点也不担心文森特会下黑手，他跟以前一样，是个拘谨沉默的男人，过于严厉的家教让他习惯回避顺从，不懂得人心的弯弯绕绕。说天真也好，说愚蠢也罢，反正不是敌人。
当初还在神罗任职时，维尔德被女儿找上，只以为是女儿恢复了记忆。但相处下来却发现女儿对于过去的记忆遗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有调查结果佐证，他恐怕都不敢相信她是自己女儿。
维尔德一直都不明白，是谁告诉几乎遗忘一切的女儿，他是她的父亲的。他试着调查过女儿身边的人，比如暗恋她的副手希尔斯，希尔斯对此也一无所知。女儿的改变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瞬间就识破了她养父——科学家弗鲁托设计多年的骗局。
即使他再怎么是女儿吹，也不好意思说那是女儿自身的本事。此种蹊跷就像眼前茶水中沉底的茶叶一般，不再翻涌，却存在感惊人。
直到今天上午，维尔德才从女儿与米德加过来的那帮人会面中看出端倪，女儿的改变与莱拉有关，而莱拉的下意识躲闪表明是她对女儿做了不好的事。文森特对莱拉去找女儿时表露的警惕与担心又佐证了这一点。
莱拉对女儿做了什么？没有当父亲的会对女儿的事不关心，他这种一度失去过女儿的父亲更甚。
对女儿不好使手段，对曾经的同僚、心虚者的父亲下手就没有负担了。
维尔德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放下茶杯，看向文森特，露出热络的微笑：“就说没什么事吧，你呀就喜欢瞎担心。”
如果是年轻的，不，文森特现在也是年轻态，维尔德想到自己的白发，不禁唏嘘，神罗真是太摧残人了，硬是让兢兢业业的优秀员工比摸鱼摆烂的假死同期老一辈。
“我没有瞎担心，我有事拜托你。”
从回忆里醒来的维尔德看了主动坐在沙发对面的文森特一眼，他的面容没有变化，眼神却很坚定。与曾经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时光带来的变化被浓缩进了他的眼睛里。
是磨难让他成长了？还是被迫当父亲让他成长了？
父亲。维尔德想着这个词，真是一场缘分。他的下属出于对萨菲罗斯的同情，草草地判定了莱拉的死亡。莱拉得以离开神罗实验室，成为文森特的女儿。而莱拉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促成了他与女儿的相认。
“关于莱拉吗？”
维尔德语气放软了些，也可能是被茶水的热气熏软的，女儿们之间的纠葛就交给他们吧，父亲们之间自有父亲间的纠葛要处理。他不认为女儿干不过莱拉，文森特肯定插手其中了。
想到这里的维尔德心肠又硬了些，不得不假装喝茶，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
“是的。也不只是莱拉，而是拜托你调查一种技术。”维尔德避开与文森特的对视，用余光观察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犹豫、担心、沉重、不舍，最终统统变成坚定，“意识转移的技术。”
意识转移？
维尔德心头一震，以他这么多年历练出来的自制力，仍然没能控制住手的颤抖。他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那些念头都化成对女儿的担心。他顾不上算计与伪装，蹭地一下放下茶杯，紧盯着文森特。
“说仔细点。”
“你先前应该注意到莱拉的异常了吧？”
异常？初见面时热情又胆小，私下去找女儿时面无表情，他当时调侃，说莱拉是天生的塔克斯。但当时文森特是怎么看他的？是厌恶，他以为文森特在厌恶他的玩笑。那如果不是呢？
“有别的意识在莱拉身体里？”
维尔德看见了文森特意外的眼神，找回了从容的状态，掩饰自己的不安。就算文森特当了父亲，跟他相比还是差了点……
“莱拉和2号都是我的女儿，宝条丧心病狂，将2号成人的意识塞进了莱拉的身体里。我要拜托你的就是这件事。”文森特的语气沉重，字字重若千钧，砸得维尔德头昏眼花，“不止莱拉，现在萨菲罗斯也在克劳德的身体里。关于这项技术，我有一些猜测……”
“等，等会，我先喝口茶。”
维尔德觉得自己更需要速效救心丸。他一边喝茶一边使劲在想，怎么可能呢。尼布尔海姆村事件发生前，他就已经离开了神罗。但后续他也没有放弃对神罗的情报渗透，毕竟女儿领导的雪崩是要反抗神罗的。
潜伏在神罗的情报人员传出的信息是，萨菲罗斯失去了四肢，神罗失去了最强的武器。这情报一度让他放心，他知道宝条对脱离他控制的萨菲罗斯不满很久了，所以宝条对萨菲罗斯下手毫不意外。女儿如今的身手相当出色，只要没有萨菲罗斯，神罗就没有哪个人能对女儿产生威胁。
至于阴谋诡计，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现在萨菲罗斯转移到了克劳德的身体里，维尔德看过情报，克劳德可是个战斗狂人。来到朱诺的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战斗训练室里，那勤奋程度让人惊叹不已。原来是萨菲罗斯在掌控新的身体吗？要不要趁机干掉他？但是如果他又转移意识怎么办？
“维尔德？”
情报不足，需要继续打探。
“……老狐狸？”
维尔德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眼神幽怨地看向文森特，牙突然有点痒痒。世界上总有这种人，话语如刀，又准又狠，偏偏表情和眼神又纯真又懵懂。脱离神罗的他不想再要狐狸的外号，偏偏文森特还加个老字。看着年轻又怎样？从年龄上算，都是老头子。
“都是当父亲的人了，给彼此一些体面。”
维尔德想了一下，决定放下茶杯。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二郎腿上面，身体倚靠在靠背上，姿势主打稳定抗冲击。
“关于意识转移技术，你还知道什么？”
“莱拉的意识转移是在3岁前完成的，萨菲罗斯的意识转移是前几天。”文森特犹豫了一下，维尔德觉得他被小看了，他可是前塔克斯头子，神罗总裁被杀他当然知道，“是在米德加神罗总裁被杀前完成的，与克劳德相处的人在萨菲罗斯出现后都很意外，说明这种意识转移不会让人感觉到异常。莱拉和萨菲罗斯都是杰诺瓦的宿主。所以我的猜测之一，就是杰诺瓦细胞能够增强这项技术。”
“增强？”
维尔德注意到了这个词，事情比想象的更加棘手。他原本以为实现意识转移需要复杂的设备和苛刻的条件，如果意识转移非常简单，那将是天大的灾难。如果萨菲罗斯对克劳德的身体不满意，相中了女儿的身体……
“文森特，你必须老实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对我女儿动过手脚？”
维尔德发现文森特眼神有些闪躲，感觉有些不妙，对方不仁，别怪他不义。
“我带莱拉在2001年时找上你女儿艾尔菲，对她作了一些预言，要求她听从命运的指引毁灭科雷陆村。”
“只是预言？”
维尔德紧追不舍，逼得文森特不得不吐露更多。虽然他不清楚莱拉与女儿在杰诺瓦的幻象空间谈了什么，但他十分清楚、一万个保证对维尔德表示，莱拉并不具备意识转移的能力。
“也就是说意识转移并不是杰诺瓦本身的能力？”
“也不能这么说。萨菲罗斯是杰诺瓦之王，拥有杰瓦诺网络的操控能力。”文森特想了一下，打了个比方，“你可以把感染杰诺瓦失去意识的人当成接入杰瓦诺网络的计算机，萨菲罗斯可以控制这些计算机，并将意识转移到这些计算机身上。克劳德就是昏迷时接入的，即使现在醒了，仍然在网络中，只是无法远程控制。”
维尔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刷新了，萨菲罗斯的威胁俨然达到了天灾的级别。更糟糕的是萨菲罗斯这台网络主机落入了宝条手里。想到宝条那些毫无人性的实验，他头皮开始发麻。
宝条知不知道他培养出了怎样的怪物？
不，就算宝条知道，他也不关心。他只会加倍赞美自己是个天才，然后将头仰到天上去。
维尔德定了定神，他还有理智，没有被恐惧打败：“你刚刚说增强？也就是说意识转移不只在杰诺瓦宿主身上出现？”
这次文森特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头都僵了，一直没抬起来：“莱拉告诉我，卢克蕾西亚将她的意识上传到了计算机网络，她是意识上传技术的开发者。她是宝条的助手，她开发的那些技术一并落入了宝条手里。”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再糟糕不过的消息。那个傲慢又无人性的家伙，掌握着好几样灭世武器。维尔德感觉宝条那家伙魔性的哈哈声回荡在脑海里，那家伙一手一个灭世武器，一定在研究怎么毁灭星球。
“维尔德，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拜托你，一定要调查清楚，然后阻止他！”维尔德发现文森特握住了他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热切，“我们也计划唤醒卢克蕾西亚，我会说服她帮忙。”
“一定。”
维尔德把手握了回去，十分用力。这是当父亲的默契，保护孩子的默契。
一夜没睡好的维尔德找到了女儿，然后他发现女儿也戴着黑眼圈。虽然是父女，但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这么默契。拥有幻象空间的莱拉不会又折磨女儿了吧？
“你……”“你……”
父女异口同声响起，然后同样住口微笑，默契指数100%。
“来杯咖啡？”
维尔德摆弄起咖啡机，这个女儿不会。他很快倒好两杯咖啡，女儿一杯，他一杯。受了文森特的刺激，他觉得养生必须提上日程。
“昨晚没睡好？爸爸也是。以后咱们都要早睡，不要熬夜。”
“嗯。”女儿在咖啡前落座，推给维尔德一份资料。
维尔德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起资料看，他注意到上面写着《科学研究伦理委员会成立提案》几个大字。
这明摆着就是对付宝条的，维尔德将喝了一口的咖啡放下，兴致勃勃地查看起来。嗯嗯，终身禁止研究这个非常不错。就是看到一个名字后，他皱了皱眉。
“要禁止卢克蕾西亚研究？”
“爸爸，有什么不妥吗？”女儿有些不理解，“她也是杰诺瓦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不只是杰诺瓦。”
维尔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意识转移技术讲给女儿听。文森特并没有要求保密，私下找上他只是想避开莱拉和萨菲罗斯。就算文森特要求保密，在危及人类生存的时刻，他也不打算遵守。
“原来莱拉体内是两个灵魂，我说她怎么能伪装得如此成功。找我的2号很痛恨改造她的宝条，委员会是她的提议。爸爸你是想剔除卢克蕾西亚，让她继续研究？”
“不，这项技术非常危险。意识转移将意味着永生，一旦垄断，后果将不堪设想，最好是封印销毁。我只是觉得如果需要她配合的话，有些事就不能做得太绝了。”
“原来爸爸考虑的是这个。”女儿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滑动，她低头沉思了一下，抬头提了个问题。
“爸爸，你觉得妈妈爱我吗？”
“当然！”这种爱的细节，维尔德可以讲一箩筐。
女儿笑了，制止了急切试图辩解的维尔德，脸上是一种怀念的笑。维尔德心情有些酸涩，女儿有母亲带她去购物和拼死保护她的记忆，而那个记忆里的他是缺席的、无能的。
“爸爸，那我们赌一下妈妈的爱怎么样？”
卢克蕾西亚对萨菲罗斯的爱吗？
“莱拉告诉我，这个世界能不能获得拯救，全看萨菲罗斯。我觉得这种关键有测试的价值。”
维尔德看着女儿，他原本是想隐瞒萨菲罗斯的存在，避开与他见面。现在看来与他见面是非常有必要的了。维尔德也好奇，一个是制造苦难的母亲，一个是苦难产物的爱人，萨菲罗斯会选哪一个？
“不，关键不是萨菲罗斯，是宝条，他同时掌握了杰诺瓦和意识转移技术，更重要的是萨菲罗斯在他手里。”
女儿的表情惊讶：“爸爸你是说？”
维尔德内心叹口气，孩子们都不太成熟，父亲们哪里能放心。
“你的这份计划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去推动，实力从哪里来？最关键的还是人。全世界大概300万人，其中三分之一集中在米德加。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抢人？”女儿一下就懂了，但她很快忧郁起来，“雪崩在米德加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路法斯他们也不会看着我们抢。”
维尔德摸摸女儿的头，语气十分自信：“感谢米德加独特的城市结构吧。路法斯去了上层，抢夺正统的盖棺认定。下层的是拉扎德，他看穿了力量的本质——来自人心。”
“那他更加不会放人了。”
“不。”维尔德摆摆手指，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人心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越多越难管理，特别是对于只有管理特种兵经验的拉扎德来讲，那可是100万人啊。所以他一定乐意用一部分人口换取我们对他的支持。”
“一旦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就不可能放弃它。用外部力量制约路法斯，在不擅权术的拉扎德看来，绝对是个好选择。”
“而对于我们来讲，重视情义的拉扎德，他的信誉可比利益至上的路法斯好太多了。”
“有道理。”维尔德看着眼睛亮起来的女儿，与她默契完成了咖啡杯相碰的动作。
唔，这个咖啡可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