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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撕开我的伤口 被杰诺瓦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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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当李小沫打扫完楼梯间卫生,回到教室,发现她的室友正围坐在一起,拿着一页撕下的纸,在相互推搡、调笑。
“哇,你还真敢念出来。”有人在夸张地捂嘴,表演着惊吓。
浮夸。
“这有什么不敢的,有人敢写不敢说,我只是在帮她罢了。”有人在回答身边人的问题,但视线紧盯着李小沫。
李小沫隐约有不安的感觉,她们取笑的那人可能是她。
不要多想,不要敏感,第一节课要开始了,专心,专心。
李小沫移开视线,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文具袋,还有笔记本。
似是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回应,那人朗读的声音更大了些,清晰无比地传进李小沫的耳朵里。
“你是那三月骄阳照亮我的黑夜,你是那料峭春风轻抚我的肌肤……”
那是她写给春天的!
“给我!”
李小沫向出声那人扑去,脸上血色尽无,她们竟敢翻她的笔记,她明明藏得那样好……
那群人飞快地散开,看着李小沫扑了个空,还差点被桌椅绊倒,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欸?这是我捡到的,上面没有写名字,是你写的吗?”那人得意地挥着手中的纸张,很满意她造成的效果。
说谎!
“看她激动成那样,肯定是她的啦,真是真人不露相哎。”
“还给我!”李小沫站稳身体,继续向那些人冲过去。
“别急,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那些人像惊飞的鸟雀四散开来,还有好事的人似有若无地在阻挡李小沫的脚步。
走开,还给我,还给我!
“是吗?快念,快念!”班上其他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不,不要!
“念出来好丢脸哎,好吧好吧,这可是为她好。”那人一脸不乐意的表情,但眼睛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意图。
虚伪。
“你的声音宛转如鸟鸣让我想起舞,你的眼泪晶莹似珍珠诱我去亲吻……”
“哇,这么大胆,又是抚摸,又是亲吻。”似水滴进油锅里,班上的声音一下子爆了。
闭嘴,闭嘴!根本不是那样!
“后面是不是有更刺激的?是我们未成年能听的吗?”有男同学在相互挤眼睛。
李小沫从未发现他们是如此恶心,那股恶心直冲进她的嘴里,她想要呕吐,但强行咽了下去。
猥琐!无耻!龌龊!
“还给我。”李小沫的声音带上了哀求,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是一首写给春天的情诗,为什么要被解读成这样?
李小沫感觉自己像是笼中鸟,被围成一圈的看客无情嘲弄,那张撕下的笔记是求生的食粮,久久入不了口,恐慌如同黑洞自她脚下展开,她在不断下坠,无所凭依。
“我对你的爱如江河,冲破……”
诵念声戛然而止,原本散乱的人群像听到集合号一样,列阵归位,徒留她一个人,是那作乱的叛军。
那张纸被一只细长干燥的手攥住,上面仿若有着激光射线,只一眼就让班主任移开眼,她面沉如包公,可惜额上没有明月。
“到我办公室来。”
高高的书本摞成稀疏的窗格,什么都挡不住,反倒增添了偷窥的趣味。李小沫站在班主任面前,双手握住校服下摆。
我可以解释的,一定可以。加油!
“这是你写的?”班主任威武不凡,正坐在椅子上,似判官。
“是她们偷……”
“我问你,是不是你写的?”班主任很不耐烦。
“是,不过……”
“不过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班主任将课本拍得啪啪响,活似抽打脊背的声音。
“是学生,学习才是天职!”班主任站了起来,像巨人,衬得李小沫无比渺小。
“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想都不可以,你居然写下来?”班主任怒不可遏,仿佛全身都在冒火,那火焰蓬勃而出,烧得李小沫连连后退。
“你好好给我反省,我给你家长打电话。”班主任下达最后通牒。
“不、不要!”她家没有电话,留的是小卖部电话。
李小沫尽力想阻止,她知道来的一定是她的母亲,她知道母亲来了以后的下场,下跪忏悔,棍棒加身,母亲的爱从来都这样粗暴。
“老师,事情不是那样……”
“老师,请听我解释……”
“老师……”
啪!
响亮的耳光声让李小沫脑子嗡嗡的,母亲一脚将她踹倒,将她的头砸向地面。
“是我没把女儿教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母亲在旁边“咚”地一声跪下,额头也砸在地上,发出相同的声响。
“道歉,说再也不敢了,道歉!”母亲在向李小沫怒吼,声嘶力竭。
我没有错!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崩溃的母亲回望四周,找不到趁手的棍棒,只能挥起她常年劳作的手,像夯实土墙一样一下下砸在李小沫背上。
“行了,别打了,没用的,带回家吧。”班主任不耐烦看这种戏码,她看多了,厌倦了。
“回家?不,老师,给这孩子一个机会。”母亲膝行至老师脚边,搂住老师的腿,苍老的脸上隐有泪痕,像干涸土地上珍贵的水。
李小沫明明渴得快要死了,却对此无动于衷,就那般木然地看着,不言不语,整个世界在摇晃,在模糊。
“……带回家……检讨……”遥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声音。
李小沫麻木地走着,她不记得转了几个弯,也不知道换了几趟车,身体按自己的意志在行动,她只觉得自己是那无法消化的食物残渣,正通过曲曲折折的肠道到达那不可见之处。
李小沫跪在漏风的堂屋泥土地上,父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还是一贯地不说话,只皱成一团的脸和时不时擦拭的眼角,泄露了他的情绪。
母亲拿到了她趁手的武器,像是把李小沫浸在冰冷的湖水里,然后拎出来,用洗衣的棒槌反复地捶干。
此时的李小沫已经在学校流干了眼泪,再也榨不出一滴水,也吐不出一个字。
辩解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听的。
没人会相信我。
李小沫家的这番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村里没啥娱乐设施,他们常规的娱乐就是看戏,真人戏。
“这娃咋的啦?”有人在悠闲地磕着什么。
“啥玩意?情书?”有人的耳朵不好使,嗓门贼亮。
“哦哦哦,想男人了嘛,我懂。”有人笑得恍然大悟。
“就说女娃娃读书有啥用,早点嫁人就不会东想西想了。”有人一脸不听老人言的痛惜。
“啥!被人又摸又亲?这不坏身子了么?”有人惊得跳起来。
“我要是她娘,早该掐死了,白浪费这么多粮食。”有人的背板得更直了,跟牌坊有得一拼。
“走开!”
村西头住小破屋的张寡妇拉着她三十好几的傻儿子过来了,与其他人冷嘲热讽不同,她亲亲热热地找母亲说话。
“娃她娘,别打了,打坏了,你也心疼不是?”张寡妇抢下了母亲手里的棒槌。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父母的都要为娃好不是?”张寡妇拍着母亲的手,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
“你看你那闺女都这样了,我跟我儿子吃点亏……”张寡妇先是叹息,然后大义凛然地拍起胸脯。
母亲说了什么,李小沫听不清楚,但张寡妇那破锣嗓子,像尖利的指甲在刮玻璃一样,一下下地刮在她心上。
“呸!被人玩了的烂货,黄土埋半截的人都不要的东西!”看来是母亲的拒绝让张寡妇破防了。
“你好?你好能养出这猪狗不如、丢人现眼的东西?”母亲说了什么,李小沫听不清,但张寡妇的声音洞穿九霄,一字不落地送进她的耳朵里。
“什么玩意!呸呸呸!”李小沫想象张寡妇磕到坏瓜子的反应。
“说中了是不?不用你赶,马上走,站这里还嫌脏了我们娘俩的脚呢。”李小沫知道张寡妇跳着脚,在赶她的傻儿子,那傻子不肯走。
多可笑!
外面的声音渐渐地散了,李小沫知道,那不是安宁,是死亡前的宁静。
“都怪你,都怪你!”
母亲的泪如硫酸掉在土地上滋滋作响,母亲的打如铁锤要将李小沫塑成她想要的模样。
李小沫好累,她任由心头涌起的那股冰寒浸没自己,主动放弃呼吸,若这里是轮回的尽头,那就排泄出去吧,融入泥土里,安心听那花叶的低语,享受月与星的陪伴……
不再有疼痛,不再有悲伤……
【蠢货!】
【我相信你!】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活下去,逃出去。】
往哪逃,哪里有逃的地方,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无形的绳索系在她的脖子上,逃不开,挣不脱,甩不掉。
【考大学,去外地。】
回学校吗?李小沫只要想想那些嘲笑的眼和嘴,整个人就开始发抖。
【让我来。】
自此,李小沫住进了名为身体的房子里,透过两扇小小的窗户,看着“她”,她给“她”取名为2号,“她”没反对。
李小沫看着2号给父亲和母亲磕头,保证再也不犯,母亲卸下了她的武器,抱着2号失声痛哭,父亲也嘴唇哆嗦,烟含不稳掉到地上,他也没管。
但李小沫知道,被母亲抱住的2号脸上一定是一片空白。2号斩断了亲情的锁链,因为2号告诉她这世界上只有她们,其他都是工具,活下去的工具。
李小沫看着2号一脸空白地回到学校,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写了长长的检讨信,当着全班,全校检讨,成为学校知耻后进的典型,成为老师最成功的教例。
2号的五感像是失灵了,除了学习,对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活似一台冰冷的机器。
但李小沫受不了那些言语、那些目光,她总觉得那些人透过眼睛看到了住在身体里的她,她害怕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害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如果害怕,就睡觉吧。】
李小沫知道是2号在安慰她,接下来的时间是高考,高考的压力挤掉了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学习、考试重复切换,人活得像机器,李小沫选择睡觉。
【好了,出来吧。】
李小沫发现自己在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一张床占去了一半的面积,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个箱子,没有阳台,只有个小窗户,内里只有个小厨房和厕所,除了基本的日常用品什么都没有,根本不是家。
这是2号工作后租下的房,现在是晚上,这个房子光线不好,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生活,这里是城中村,优点是便宜,离上班的地方近。
2号让李小沫看向桌上的电脑,淘的二手货,那里有个网页,停在注册的页面。
【给自己起个名字。】
【写下你想要的东西,开启你的世界。】
2号总是那么体贴,李小沫过上了“身体——租房”两点一线的生活,她试图将这个属于她们的空间一点点地画上色彩,让它温暖起来。
“莱拉。”这是李小沫给自己取的网名,她想要替2号分担,开始文字创作。
“写什么都可以吗?毁灭世界可不可以?”
【可以。】
“哎?”
【让角色去毁,去灭。】
“好。”
“没有人看怎么办?”
【我看。】
她无所畏惧了,她有2号。
【萨菲罗斯是反派。】
“我知道。”李小沫拿出萨菲罗斯海报,小心展开,贴在正对床头的墙面上,力求不要有一丝褶皱。
海报上的人,有着近2米的身高,银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瞳,握着细长的正宗。
萨菲罗斯不是人,他是神。
“他强大,可以开辟自己想要的世界,不用像我们东躲西藏……”
“他孤独,原来在世界上找不到位置的人,不止我们……”
“他单身,我可以放心去爱,不用与任何人竞争……”
“他也是另一个我。”
李小沫收到了2号的礼物,一个印着萨菲罗斯长刀风衣图像的2米长的抱枕,与海报上的形象一样。她知道2号不喜欢萨菲罗斯,但依然依着她。
“我好想要真人的拥抱。”李小沫抱着软软的抱枕,开心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点点不满足。
2号给她展示了一个网页,上面是仿真机器人的介绍,上面的价格惊人。
“谢谢,这个抱枕就很好,很温暖。”2号很累,李小沫没资格任性。
此后,李小沫天天抱着抱枕睡觉,有天抱枕上的萨菲罗斯活过来了,墙上的萨菲罗斯也活过来了。
美丽的眼神里,蔑视与嘲弄溢了出来。
“女人,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
李小沫惊叫着扔掉了抱枕,抱枕上的萨菲罗斯,墙上的萨菲罗斯,书页里、相册里,所有地方的萨菲罗斯都活了过来,将她围成了一圈,个个眼带嘲讽。
“不,不……”萨菲罗斯的视线让李小沫变矮了无数倍,她感觉自己成了无路可逃的飞虫。
“你在害怕?”无数的萨菲罗斯弯起了他的薄唇,2米的身形变成7岁的少年形态。
“那这样呢?恋童的变态大婶?”
“你可真恶心,赶紧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