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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堂新局 叛乱的血腥 ...

  •   叛乱的血腥气尚未在京城上空完全散去,新一轮不见硝烟的较量已在紫宸殿内悄然展开。

      大朝会。气氛与叛乱前截然不同,凝重中透着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清洗与重建的气息。御座之上的周淮,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是连日操劳与失血未愈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如经过淬火的寒铁,通身的帝王威仪比以往更盛,令人不敢逼视。谢芝因伤告假,未在殿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意志与谋划,正通过年轻帝王的一道道旨意,清晰而强硬地贯穿着朝局的每一个角落。

      首要之事,便是对叛乱案的最终定性与清算。英国公“畏罪自尽”,其子“附逆伏诛”,三司会审以惊人的速度结案,将英国公父子及其核心党羽的罪行——贪墨、渎职、构陷忠良(首次在官方文书中隐晦提及谢清案)、乃至通敌谋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公告天下。英国公爵位削除,府邸查抄,家产充公,三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朝中军中党羽,凡证据确凿者,或斩或流,或削职夺爵,一时间,朱紫贵胄落马者不下二十人,空出了大量紧要职位。

      周淮借此东风,大刀阔斧调整人事。萧煜平叛、整军有功,正式晋封为“靖北侯”,加太子少保,仍总领北境三镇军事,并获准在北境先行试点“军功爵田制”(士兵凭战功可获得少量土地,退伍为边民),此乃谢芝与周淮商议后,为稳固边防、激励士气埋下的长远棋子。兵部、户部、刑部等关键位置,也换上了一批经过考察、锐意进取的少壮派或中间派官员。陆明渊地位稳固,甚至因其在叛乱中稳定朝臣、协助善后,更受敬重,周淮也多次当庭咨询其意见,以示对老臣的尊重与对“稳定”的重视。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论及“参军议”谢芝之功过赏罚时,才真正掀起。

      “谢参军于叛乱前预警于南,于叛乱中献策于内,更于宫变之夜,亲临险地,协防宫禁,负伤力战,其忠其勇,其智其功,有目共睹。”周淮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朕意,擢谢芝为尚书省右丞,参知政事,赐紫金鱼袋,仍领参军议,协理军国机要。”

      尚书右丞,实权副相!参知政事,更是意味着正式进入帝国最高决策圈!赐紫金鱼袋,乃极高荣誉。对一个女子而言,这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破格拔擢,几乎一步登天!

      殿中一片哗然。纵然知道谢芝此役居功至伟,皇帝必定重赏,但如此骇人听闻的封赏,依旧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底线。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女子参政心存抵触、或自身利益因清洗而受损、却敢怒不敢言的官员,此刻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一位年迈的御史大夫颤巍巍出列,他是清流中的顽固派,与英国公无涉,纯粹出于礼法:“陛下!老臣斗胆!谢参军之功,自当酬赏。然尚书右丞、参知政事,乃国之枢机,向由德高望重、精通政务之元老重臣担任。谢参军虽才具非凡,然终究年轻,且为女子,骤登如此高位,恐难服众,亦有违祖宗成法、阴阳伦常啊!望陛下三思,不若厚赐金帛田宅,保全其名,亦全朝廷体统!”

      “王御史所言,是只重‘成法’‘伦常’,不重‘实绩’‘才干’了?” 周淮尚未开口,新任兵部侍郎(原萧煜麾下得力文官,寒门出身)已冷笑出列,“北境之危,若无谢参军奇策,焉能解?江州之堤,若无谢参军预警,伤亡何止于此?宫变之夜,叛军狄人里应外合,若无谢参军协防调度,后果又如何?桩桩件件,皆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功,难道还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祖宗成法’?若论资排辈、固守陈规便能保国安民,要我等后进何用?要革新图强何用?”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代表了一批因功或因势上位的新贵心声。他们与谢芝无旧,甚至有些原本对女子参政也有疑虑,但在此次大变局中,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拥护皇帝的决策,也乐见一个不论出身、只论才干的新秩序。

      “陛下!” 又一位官员出列,是户部的新任度支郎中,他手捧账册,声音洪亮,“臣奉命核算此次平叛善后收支。谢参军此前于防汛、整军事宜上所建言,诸多举措看似耗费,然实际节省、挽回之国帑民财,远超所费!仅江州一案,追回赃款及后续免于更大灾情的损失,便不可计数。此乃‘生财’‘节流’之实学!陛下,治国需实干之才,岂可因男女之别,便弃明珠于暗室?”

      支持者与反对者顿时争论起来。支持者多以实绩、才干、当前局势需要为据;反对者则死守“礼法”“体统”“祖制”,双方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陆明渊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清咳一声。殿中为之一静。这位首辅的态度,至关重要。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陆明渊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众人,“祖宗成法,不可轻废,此乃维系朝纲之基。然,法为人立,亦当因时、因事、因人而变通。永初以来,内忧外患,非墨守成规可解。谢参军之才,于国于民,有目共睹,此乃实情。”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上的周淮,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位正在养伤、却已深深搅动朝局的女子,缓缓道:“陛下破格用才,意在革新积弊,开创局面。老臣以为,谢参军擢升之事,可视为‘特例’,亦可视作陛下‘试才’‘用才’之新政发端。然,位高则责重,望日隆则谤随。谢参军既受此殊恩,便当时时以国事为重,谨言慎行,加倍勤勉,以实绩平息物议,以德行表率群僚。如此,方不負陛下信重,亦可使朝野渐渐心安。”

      这番话,可谓老辣至极。既没有直接反对皇帝(事实上他默许了),又安抚了反对派(强调是“特例”“试才”),更对谢芝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与告诫(“位高责重”“谤随”),将压力巧妙地转回给了谢芝本人。这等于是在说:陛下要用,可以,但若她日后行差踏错,或无功有过,今日之破格,便是明日之罪证。

      周淮深深看了陆明渊一眼,明白这已是这位首辅在当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最稳妥的平衡。他微微颔首:“陆相老成谋国,所言极是。擢升谢芝为尚书右丞、参知政事,乃因其才堪大用,功在社稷。此确为特例,然亦为朕昭示天下:朝廷选才,首重德能,次论资历,更无分男女!凡有真才实学,愿为江山效力者,朕必不相负!”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臣:“至于谢卿日后如何,朕信其能恪尽职守,以实绩说话。诸卿若有疑虑,亦可以观后效。然,若有人因循守旧,罔顾实绩,仅以性别出身攻讦能臣,阻挠国事,便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最后一句,已是严厉警告。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此事已决,毋庸再议。”周淮一锤定音,“谢卿有伤在身,旨意稍后传达。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朝局,恢复民生,巩固边防。各部有何章程,速速奏来!”

      朝会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此处。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伴随着血腥的叛乱与激烈的朝争,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位即将以女子之身、一步登天成为帝国副相的神秘谋士,将成为这个新时代最耀眼,也最危险的焦点。

      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异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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