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那封夏》椰梨堍

15、番外一 江屹的视角：未说出口的喜欢 我是江

　　我是江屹，这段藏了整整十年的心意，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温栀。

　　初见她是高二分班，她抱着一摞课本，安安静静站在教室门口，阳光落在她发梢，连带着眉眼都变得柔软。老师把她安排在我旁边，成了我的同桌。

　　从前的我，在老师眼里是叛逆难管的学生，上课睡觉，课间跑去打球，对学习不上心，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冷漠的外表下。可她的出现，像一束温温柔柔的光，悄无声息照进我乱糟糟的生活里。

　　她上课很认真，笔尖在课本上不停记录，字迹清秀工整；她会在我上课趴着睡觉的时候，悄悄把我的外套往我身上拉一拉，怕我着凉；会在我被老师点名提问、一脸茫然的时候，把写好答案的笔记本轻轻推到我面前；会在我打球受伤、皱着眉硬撑的时候，默默递上创可贴和温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不多说一句打扰的话。

　　我从来没告诉过她，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上课走神，其实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我上课睡觉，从来都不是真的熟睡，只是想感受她小心翼翼护着我的温柔；我开始逼着自己静下心学习，逼着自己刷题背知识点，只是想跟上她的脚步，想和她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我开始留意她的所有喜好。知道她喜欢听那首《晴天》，总会在课间偷偷戴耳机循环；知道她偏爱薄荷绿，笔袋、笔记本全是这个颜色；知道她一直想去看那场偶像的演唱会，随口一提的话，我记了整整一年，省下饭钱，早早买好了两张门票，藏在她的数学课本里，打算等高考结束，给她一个惊喜。

　　我习惯了默默守护她。图书馆里，我假装刷题，实则时刻留意她的需求，她渴了，我提前备好温水；她遇到难题皱眉，我忍住冲动，等她主动开口，再耐心帮她梳理思路；晚自习放学，我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把她安全送到校门口，才转身离开。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再等几个月，高考结束，我就可以抛开所有顾虑，告诉她我藏了整整两年的喜欢；就可以牵着她的手，去赴那场演唱会之约，去看我们约定好的海边日出，就可以和她一起，奔赴属于我们的未来。

　　可命运，从来都不给我如愿的机会。

　　高三下学期，父母突然回国，不由分说给我办好了出国手续，没有商量的余地，机票定在高考结束的当天傍晚。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里全是她的笑脸，全是我们的约定，全是我还没说出口的喜欢。

　　我反抗过，挣扎过，和父母大吵过，我不想走，不想离开她，不想辜负她满心的期待。可我没得选，家庭的安排、现实的枷锁，我根本挣脱不开。

　　那段时间，我度日如年。

　　我开始频繁走神，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一想到要离开她，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她难过，怕影响她高考，怕她带着遗憾走上考场，只能一遍遍装作没事，把所有的痛苦、不舍、愧疚，全都藏在心底。

　　我开始频繁请假，偷偷去办出国的手续，每次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我都恨不得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没事”。我开始默默整理书本、整理笔记，把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小心翼翼收好，每整理一样，心口就多一分疼。

　　张弛劝我告诉她真相，可我不能。

　　她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把我的无奈、我的离别，变成她的枷锁，不能毁掉她为之努力多年的高考，不能让她的青春留下遗憾。我只能选择独自承受所有，悄悄离开，用一场无声的告别，护她顺遂。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我早早来到教室，看着她走进来，目光清澈，依旧带着对未来的期待。我用口型告诉她，梧桐树下等我。

　　那不是约定，是我能给她的，最后一场温柔的谎言。我知道我不会赴约，我只是想让她安安心心考完最后一场，不留心事地结束高考。

　　考完试，我没有丝毫停留，直奔机场。

　　过安检口的那一刻，人流拥挤，我攥着她送我的那支薄荷绿钢笔，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笔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生日礼物，我随身携带了整整两年，视若珍宝，连笔帽上的小划痕都舍不得再碰。

　　安检员的手扫过我身侧，我下意识把钢笔攥得更紧，金属笔身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身后是安检口的闸机，前面是万里高空的未知，而我最舍不得的，是那个坐在教室窗边，安安静静刷题的女孩。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笔帽上，顺着笔身滑落，滴在滚烫的安检台面上，瞬间蒸发。我不敢哭出声，怕被身边的人听见，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离开的脚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模糊视线。

　　我看着窗外，这座有她的城市，渐渐变得渺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颤抖，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像一头困兽，嘶吼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失去了那个照亮我青春的女孩，失去了我满心欢喜想要奔赴的未来，那两张演唱会门票，终究成了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出国后的日子，我过得按部就班，努力适应异国的生活，可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我不敢联系她，不敢打听她的消息，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怕打扰她的生活，只能把所有的爱意与思念，深深藏在心底。我把那支薄荷绿钢笔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安安静静的同桌，想起那段青涩又遗憾的时光。

　　我听说她考上了邻市的大学，听说她过得很好，心里既欣慰，又酸涩。欣慰她顺遂安康，如愿奔赴前程，酸涩她的未来里，再也没有我。

　　这一走，就是五年。

　　再次回国，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瘦桀骜的少年，被岁月打磨得沉稳内敛，也在家人的安排下，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妻子和女儿。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身影，藏着一段未说出口的爱恋，藏着一场毕生的遗憾。

　　在书店偶遇她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穿着简约的衣裙，胸前挂着教师证，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温柔又知性。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底翻江倒海，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想念，有愧疚，有遗憾，可我只能装作平静，说出那句客套又疏离的“好久不见”。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最终归于平静，我知道，她早已放下了过往。

　　我身边有妻女，再也没有资格提及当年的分毫，只能以一句“以前的同学”，定义我们所有的过往。我看着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就像当年我悄然离开她一样，我们终究，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从未对温栀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我的爱意，藏在图书馆默默的注视里，藏在晚自习身后的陪伴里，藏在两张未曾送出的演唱会门票里，藏在机场攥紧的钢笔里，藏在这十年无人知晓的时光里。

　　我惊艳了她的青春，却终究错过了她的一生。

　　那场盛夏的离别，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终究成了我毕生的执念，藏在心底，永不提及，伴我余生，岁岁年年。

　　如果有来生，我多想挣脱所有束缚，早早走到她面前，告诉她：

　　“温栀，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我想和你考同一座城市，想陪你听演唱会，想陪你看海边日出，想和你，走完整整一生。”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