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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羊城逐梦,永失吾爱 背井离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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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我孤身来到广州,创办了自己的品牌策划设计工作室。
从零起步,一路摸爬滚打,白天对接客户、打磨品牌方案,晚上熬夜修改设计、梳理执行细节,凭着踏实与专业,工作室慢慢走上正轨,客源稳定,事业稳步上升。到2017年,我早已在这座城市扎稳脚跟,不用再被段胡两家的门第牵绊,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活成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独立自在的胡妮儿。
这些年,我和家里一直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通话,雷打不动打给母亲。
电话里,我多是报喜,说工作室顺利,说一切都好;母亲也总是温和地回应,家里一切安稳,让我安心在外,不必挂念。
我与父亲本就不擅长温情表达,相隔千里,直接通话便更少。
每次和母亲聊得差不多,我才会轻声问一句:“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母亲会简单说他日常起居,我再接过电话,跟父亲说上几句。他向来话少,大多只是“嗯”“好”“不用担心”“在外照顾好自己”,寥寥数语,便算结束。我心里不是没有牵挂,只是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以为这样的平稳,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总想着,等手头项目告一段落,等工作室再稳定些,就多回几趟家,好好陪陪他们。
却从未察觉,父亲早已被经年累月的苦闷拖垮了身体。
他本就不善言辞,一辈子夹在奶奶的执念与家族琐事之间,左右为难,满心憋屈无处诉说,只能靠烟酒排解。长年酗酒抽烟,郁结在心,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他从不说难受,更不愿主动打电话扰我工作。
而母亲,不过是心疼我在外打拼不易,怕我千里奔波、分心焦虑,才在我每周来电时,轻描淡写,把所有担忧都悄悄藏了起来。她不是隐瞒,只是想让我安心。
2017年冬,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碎了所有平静。
哥哥声音沙哑地告诉我,父亲确诊癌症晚期,已经撑不住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沉默寡言、一生憋屈,连心里话都不会说的父亲,那个我总要通过母亲才敢拨通电话的父亲,那个永远只会叮嘱我、却从不说自己苦的父亲,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我疯了一般往回赶,却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哥哥红着眼说,父亲病重时,常常握着手机发呆,就等着我每周打给母亲的电话,只为听我几句声音。他心里想我,可嘴笨,说不出口,只能默默扛着。
母亲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满是自责:“是妈没照顾好他,也没敢跟你说实话,怕耽误你的事业……”
我连忙拉住她,摇着头,一句话也怪不出来。
我不怪母亲,半点都不。
她一辈子要强,一辈子扛着家里的难,既要应付奶奶的执念,又要惦记远在广州的我,她的隐瞒,全是心疼与成全。
我只恨我自己。
恨我只顾着在广州追逐事业,以为每周打一通电话,便是尽孝;
恨我习惯了父亲的沉默,把他的隐忍当成无恙,把他的不善言辞,当成了不需要陪伴;
恨我总把“等有空”挂在嘴边,把“以后”当成理所当然,却忘了人生最经不起的就是等待。
我以为远走广州,是挣脱了门第的枷锁,活出了自我。
可到头来,我赢得了事业,站稳了脚跟,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沉默爱我的父亲。
这份愧疚,终究是我自己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