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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夏夏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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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叫好车,告诉司机别熄火,转身又冲回楼上。
苏念安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身体软得像一滩流动的液体,摊在邱尔背上时,随着邱尔的动作左右滑动。
夏夏赶紧托住她的腰,指尖触到的是滚烫的身体,隔着衣料都感觉得到。
“抓紧了。”邱尔咬着牙,腿肚子都在打颤,硬生生把人往上颠了颠。
下楼是一场浩劫。
司机是个热心肠,帮着把这具“滚烫的躯壳”塞进后座。
一路上,司机把车开得像在拍警匪片,连续变道,在违章的边缘反复横跳。
好在错过了晚高峰,二十分钟,车轮带着焦味停在了医院门口。
急诊大厅永远是人间疾苦的集散地。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焦虑,到处都是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的人。
护士推着平车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苏念安挪上去。
邱尔和夏夏,一刻不敢松地盯着医生的脸。
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上苏念安的胸口,医生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又摸了摸颈部淋巴结,最后看了一眼体温计——40.2°。
“怎么才送来?”医生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个女孩,“这个温度,再烧下去,肺都要烧干了,心肌受损是不可逆的。
她家里人呢?心这么大?”
邱尔和夏夏同时卡壳。
空气凝固了几秒,邱尔垂下眼,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医生,她一个人生活。”
医生愣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过头嘱咐护士。
“先物理降温!带去拍CT,查血常规,大概率是肺炎。等报告出来,上抗生素。”
冰凉的液体顺着留置针推入血管,苏念安的高烧,终于有了退下去的迹象。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重合在十二点。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夏夏这才有空打量四周,一抬头,看见远处红得刺眼的霓虹灯——“滨江市第一附属医院”。
她捅了捅邱尔的胳膊,“欸?小蚯蚓,你妈不就在这家医院吗?”
邱尔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金属杯底磕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瘫坐在椅子上,长腿伸展,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我妈在心内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间是VIP病房,今晚只有我们。”
夏夏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我说呢,待遇这么好,病房里居然只有我们。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妈还不放心,非要跟来,我好说歹说才按住。”
“不过说实话,刚才那一路,我手都在抖,真怕她就这么烧过去了。”
她凑近邱尔,压低声音,眼神往病床上瞟,“你说这苏念安这也太吓人了,谈个恋爱,至于吗?”
“她不会真是那种……高智商恋爱脑吧?平时看着多高冷一姐姐,怎么一沾感情就成这样了?”
邱尔摇摇头,眼神里全是看不透的迷雾。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那么冷漠的性子,谁也捂不热。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夏夏走到床边,看着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苏念安,脸上因为发烧泛着潮红。
“你睡会儿吧。”夏夏对邱尔说,“你昨晚就没怎么睡,再熬下去,明天倒下的就是你。我盯着,药水没了我叫护士。”
“那你呢?”
“我?”夏夏扭了扭腰,故作轻松,“昨晚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睡得还行。”
其实邱尔知道她在硬撑,但身体实在扛不住了。
她没再推辞,走到旁边的空病床上,头刚沾枕头,意识就被黑暗吞没。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夏夏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输液袋里的药水少了一半,苏念安的体温终于降了。
脸颊上那种病态的红慢慢褪去些,只剩下颧骨处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粉,衬得其他地方惨白如纸。
一阵剧烈的刺痒从喉咙深处炸开,苏念安猛地从床上弹起,咳得像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夏夏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赶紧端起水杯。
“来来来,快喝口水压一压。”
苏念安浅浅抿了一口,干裂的嘴唇被水浸润,两天没进食,连白开水都喝出了回甘。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扫视一圈,白墙,吊瓶,还有夏夏那张写满“严肃”的脸。
医院。
目光落在夏夏脸上,看到对方眼底的青黑,苏念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愧疚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为了自己的任性,拖累了朋友。
喉咙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划过。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回个屁。”
“你们不回去,我现在就出院。”
苏念安说着就要坐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动作太猛,回血了,一截鲜红的血柱看着吓人。
“唉唉唉!祖宗!你别动!”夏夏扑过去按住她的手,“都回血了,你老实点行不行!”
旁边病床上,邱尔被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扭头就看见夏夏整个人压在苏念安身上。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心疼,直冲脑门。
邱尔撑着身子坐起来。
“苏念安,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得苏念安愣住了。
“你跟谁过不去呢?谁的人生一片坦途啊?你喜欢她,她就得立刻回应你?”
邱尔下床,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犀利得可怕。
“如果她心里真没你,你就是死在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你添麻烦!你以前的洒脱呢?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苏念安呢?遇到一个叶以南,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苏念安不再挣扎,眼泪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我就是放不下啊!
夏夏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疯狂给邱尔使眼色。
别说了,太狠了!
邱尔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火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只看到她们见面,也不代表什么吧!就算是复合,你也得有命去争吧?”
她坐到床边,看着苏念安那副要碎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自暴自弃是最幼稚的行为。你没听过吗?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拿什么去爱别人?你别忘了你这是打算去摘星星,就你这心理素质,我劝你趁早放弃,摔下来没人接得住。”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念安的矫情,也浇醒了她混沌的大脑。
是啊!见面不代表复合。
虽然心里还是酸涩,但那种要死要活的绝望感散去了不少。
她看着邱尔和夏夏,两个人的黑眼圈重得像国宝。
“对不起,”苏念安声音很轻,“是我魔怔了。”
见她终于正常了,夏夏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你知道对不起就行。大夫说了,再晚来半小时,你就不是躺在这儿输液,而是躺ICU插管了。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恩情你打算怎么报?”
苏念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恩不言谢。”
“是不能‘言’谢,得来点实际的。”夏夏打趣。
冷白色的空间,染上了些许彩色!
苏念安喝了点水,嗓子依旧疼得厉害。
“这么晚了,看样子,明天你们俩也得请假了。”
邱尔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太累了,这种状态去学校也是梦游。
“明天我给叶老师发信息请假,但理由怎么编……”
“实话实说。”苏念安说。
“实话实说?”
“嗯,她知道我生病了,今天,应该是昨天了,她给我打电话了……”
“……”
“原来如此,我说你受什么刺激了。”
夏夏竖起大拇指,“啧啧啧……你是真厉害,就算这天鹅肉你吃不上,她还是你老师,你居然给她闭门羹!”
“你拐着弯骂我是癞蛤蟆!”
“谁要你害我们这么辛苦,我要趁你病,要你命,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没想过以后怎么面对她?”
“我那会都烧糊涂了,哪有精力想什么以后。”
“你真是恋爱脑,谁遇上你,福气满满。”
“……”
另一边,叶以南的卧室里,月光被窗帘切成碎片,凌乱地洒在地板上。
她躺在床上,翻身,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闭上眼,全是苏念安电话里那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咳嗽,还有那句决绝的“别管我”。
那种干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心脏。
她吃药了吗?有没有人照顾?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前一晚没睡,白天又忙了一天,大脑终于强制关机。
叶以南在半梦半醒间坠入混沌的梦境。
早晨六点,闹钟准时炸响。
叶以南习惯性地关掉,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右上角,一个刺眼的红点。
这么早,是谁?
心头一紧,她点开。
邱尔:【叶老师,苏念安住院了,肺炎高烧。我和夏夏昨晚在陪护,太累了想请假一天。望批准。】
住院?
叶以南的瞳孔瞬间收缩,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
叶以南:【怎么回事?很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消息发出去,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内容发过来。
叶以南盯着屏幕,心急如焚,正准备拨语音过去,邱尔的消息终于来了。
邱尔:【肺炎引起的高烧,40度多,现在退烧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地址是第一附属医院,住院部403。】
叶以南:【好,你们好好休息,中午我过去看她。】
邱尔:【好的,谢谢老师。】
放下手机,叶以南没有丝毫犹豫,掀被下床。
厨房里,砂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洗了梨,切了山楂,泡了银耳,又找出川贝和冰糖。
肺炎咳嗽,不能吃辣,不能吃油腻。
她动作熟练地将食材丢进锅里,小火慢炖。
砂锅慢炖着温润的排骨山药汤,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却驱不散她眉间的焦躁。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万一她不想见我呢?
叶以南看着手机里苏念安的号码,把手机翻过扣在灶台上,翻回,又扣回去,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去了再说。
哪怕被赶出来,至少让她把汤喝了。
十一点半,保温桶装得满满当当。叶以南提着它,驱车前往医院。
路上有些堵,到了医院已经十二点半。
住院部403病房门口。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