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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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织成细密的银网，密密麻麻扑在车窗上，刚落下便被雨刮器匆匆扫开，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车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缠缠绕绕，落在耳畔。
苏念安侧过身，目光毫无掩饰地描摹着身边人的侧脸，眼底盛着藏不住的贪恋。
叶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因骨相清瘦而格外分明，稳稳把控着方向，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高耸的鼻梁在昏暗的车厢里勾出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出细碎的弧度。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勾画，像是要把这一瞬的模样刻进心底，回去后细细落在画纸上，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那个……不在学校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叫姐姐了？”
苏念安终于打破了这份令人心悸的沉默，声音里裹着一丝试探，还藏着一丝狡黠，揣着小心思。
雨天视线受阻，叶以南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路况，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姐”，像一缕轻风吹过心湖，让她心尖猛地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啊？”她茫然地侧过头，撞进苏念安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期待，还有几分得逞的欢喜。
“哦！”
虽早就在心里默许，可当这声称呼真切地落在耳畔，那种隐秘的背德感与淡淡的羞怯，还是像深秋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缠得她心口发暖又发紧。
叶以南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耳尖也染上浅淡的绯色，嗫嚅着开口：“这个啊……既然答应了。可……可以。”
“哈哈，姐姐？”
女孩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瞬间卸去了拘谨，变得俏皮起来，各种语调轮番在车厢里响起：
“姐姐——”
“姐姐？”
“姐姐！”
原本还暗自纠结的叶以南，听着这一连串软糯又鲜活的呼唤，逐渐松弛下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底的郁色也被这笑声冲散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
有时候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墙，她以为要拼尽全力去翻越，却不知只需轻轻转个弯，便得以轻松穿过，眼底皆是豁然。
“你早就不想叫老师了吧！一副得逞的样子。”叶以南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窗外的秋寒雨夜，仿佛都被这暖意隔绝在外，与她们无关。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楼下，雨丝还在轻轻飘落，打湿了楼前的台阶。
苏念安刚解开安全带，正要开口道谢，却被叶以南轻声叫住，“你等一下。”
叶以南微微侧身，有些费力地从后座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的丝带，递到苏念安面前，“这个给你，生日礼物。”
“给我的？”苏念安愣住了，眼底满是意外，伸手接过时，还是不敢相信。
“嗯，那晚打扰你过生日，这……我的一点心意。”叶以南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手指微微蜷缩，她小心翼翼，生怕这份礼物染上多余的意味，让彼此陷入尴尬。
苏念安缓缓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木盒碰撞的清脆声响，细碎而清晰。
“这是什么？”
“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叶以南避开她的目光，耳尖的绯色还未褪去。
“那就谢谢姐姐了！”苏念安抱着盒子，笑容明媚得比窗外的霓虹还要耀眼，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在学校可不许这么叫！”叶以南立刻板起脸，试图维持师长的气场，可语气里的温柔丝毫不减，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知道啦。”苏念安乖巧应下。
“明早七点我来接你，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记得锁好门。”叶以南细细叮嘱着，一字一句，都透着牵挂。
看着女孩抱着礼物、爱不释手，叶以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抵是太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关爱了，一个礼物，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以老师的身份关心她，以姐姐的身份爱护她吧。
“好了，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姐姐。”
女孩推开车门，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奔进楼道。
直到三楼的灯光亮起，映出窗台上模糊的身影，叶以南才缓缓踩下油门，打方向，车子缓缓汇入雨幕，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
苏念安一进家门，连鞋都没换利索，就迫不及待地冲向餐桌，把盒子放在正中央，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目光久久不愿移开。
前几天还在为两人之间的距离焦虑不安，纠结着如何进退，今天却收到了她亲手挑选的礼物。她忍不住去想，叶以南在商场里认真挑选的模样，眉眼低垂，神色专注，一定格外好看。
苏念安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装饰花下面，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她轻轻抽出，打开，上面是叶以南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格外工整，“生日快乐！”落款处，画着一片小小的树叶，小巧又可爱。
苏念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她拆开木盒，里面是一套全色珍藏版的水彩颜料，木质包装盒散发着淡淡的原木清香，精致又高级。这个牌子苏念安知道，一套要两千多，对于老师而言，不算便宜。
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仅仅是为了感谢那晚的“挺身而出”，感谢她守住了那个秘密吗？苏念安的手指顿在颜料盒上，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欢喜，有酸涩，还有一丝潜藏的奢望。
可她又强行压下那份奢望，一遍遍告诉自己，除了感谢，不会有别的理由。
遇到叶以南之后，她的心情就像被风吹动的秋千，大起大落，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苏念安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把颜料盒端进卧室，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就能想起她。
次日，雨过天晴，积压多日的阴霾被朝阳驱散，空气里依旧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风一吹，便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苏念安按照叶以南的叮嘱，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马甲，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反复确认自己看起来既精神又暖和，才满意地下楼。
白色的本田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苏念安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生怕带进更多的冷空气，打扰到车里的暖意。
“姐姐早。”她系好安全带，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软糯，还未完全褪去睡意。
“早。”叶以南应了一声，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侧过头，目光细细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穿得足够厚实，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受凉，紧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放下心来。
车子启动，迎着朝阳，缓缓驶向学校。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铺在叶以南的脸上，衬得她肌肤莹润透亮，眉眼温婉，脸颊像被晨光浸润过的珠玉，泛着淡淡的光晕。
“礼物喜欢吗？”叶以南目视前方。
苏念安回过神，握着安全带的手悄悄收紧，声音轻轻的，“嗯，喜欢，就是……让你破费了。”
叶以南轻笑一声，语气柔和，“喜欢就好，说了要送你生日礼物的。”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理所当然，“同时也作为感谢。”
感谢。
又是感谢。
苏念安只觉得满心欢喜瞬间消失，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明明早就知道，不会有别的理由，可当“感谢”这客气的词，真切地从她口中说出，还是忍不住心生烦闷。
她默默转头看向窗外，经过的一切飞速倒退，她一路沉默，没在开口，仿佛车厢里的温度也跟着下降。
快到学校时，苏念安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声音淡淡的，“就在前面停吧，我走过去。”她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从叶以南的车上下来，不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以南当然懂她的心思，没有多问，缓缓靠边停车。
苏念安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同学，才快速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关门前，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没了刚上车的温度，“谢谢叶老师。”
叶以南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失落。明明刚才还在亲昵地叫着“姐姐”，怎么一转眼，就又变回了的“叶老师”？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想问她是不是不高兴，想问她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她怕一问，就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好，一会学校见。”叶以南声音有些干涩，脸上勉强挤出点笑意。
“嗯。”苏念安应了一声，快速关上车门，转身迈步走向学校，没有回头。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慢慢没入人群，叶以南坐在驾驶位上怔了好久，直到后车催促，她才猛地回神，车子慢悠悠往停车场开，心口那点涩意堵在喉咙口，半天散不开。
……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各自退回了属于自己的轨道，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叶以南依旧是那个柔中带严的物理老师。
上课、下班，按部就班。
苏念安也收起了心底的奢望，一头扎进题海里，拼命刷题、仿佛那晚的坦诚与温情，只是一场梦。
除了课堂上必要的交集，两人再无任何单独接触。
她们像两条平行的直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礼貌的遥望彼此。只有书桌上那套精致的水彩颜料，真实地提醒着苏念安，那句“姐姐”、那份礼物，都真实地发生过，不是她的幻想。
课间，苏念安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手指无聊地拨弄着冰凉的栏杆，发出“噔噔”的闷响，声音里满是落寞。难怪那天，她能肆无忌惮地叫那么多声“姐姐”，原来，那是在透支未来呀。
……
国庆前的摸底月考，如期而至。
这一次，苏念安拼尽了全力。
她憋着一口气，她想考一个足以撼动叶以南情绪的成绩，想看到叶以南哪怕多一丝的惊喜。
为此，她刷遍了所有的模拟题，熬了无数个深夜，眼底的红血丝，藏着她所有的执念。
考场上，苏念安笔走如飞，思路清晰，每一道题都答得从容不迫。
监考老师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答题卡，忍不住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终于，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苏念安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既有轻松，又有满心的期待。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对答案的嘈杂声和失利的哀嚎声，热闹得不像样。
邱尔和夏夏一回到座位，就立刻围住了苏念安。
“念安，考得怎么样？”夏夏一脸急切地问，眼里满是期待。
苏念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充满自信，“感觉还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呢？”
“我感觉作文跑题了，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考砸了！”夏夏抓狂地揉着头发，一脸崩溃。
“我和平时差不多，反正都考完了，先好好过个周末再说。”邱尔依旧淡定。
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夏夏提议去看电影放松一下，却被苏念安婉言拒绝了。“我要回去赶画，有个急单。”她嘴上这么说，心底却藏着另一个期待，她幻想周末老师加班阅卷，叶以南在看到她成绩的那一刻，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她。
那个周末，苏念安一直在画画。
画里是叶以南在晨光里的模样，眉眼温婉，神色柔和。画笔起落间，她时不时瞟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心里一遍遍默念，叶以南看到成绩，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系她吧？毕竟，和其他学生相比，她是特殊的，不是吗？
她握笔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直到画纸被笔尖戳出一个小小的洞，才恍然回神。可遗憾的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像被遗忘了一样。
周一清晨，秋实中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味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第一次月考成绩的公布。
早自习铃声一响，叶以南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依旧是一身干净的职业装，神色如常，只是走进教室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角落里的苏念安身上扫了一眼，快得像错觉，转瞬即逝。
“老师，快公布成绩吧！我们都等不及了！”前排的男生忍不住高声催促，语气里满是急切。
叶以南挂起标志性的温柔微笑，把一摞成绩单轻轻放在讲台上，语气轻快：“这么着急呀？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在乎自己的成绩呢。”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叶以南拿起了成绩单，缓缓翻开。
苏念安坐在角落里，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汗。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叶以南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次理科班排名，我们班排……”叶以南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众人紧张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缓缓开口，“第一。”
“哇——”全班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下面公布班级前十。第十名李丹，第九名……第四名夏夏，第三名赵禹晴，第二名……”叶以南念着名字，语气平稳，可念到第二名时，她停下了，缓缓抬起头，敛去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眼底泛起欣慰的光亮。
“苏念安。”
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没有特别的停顿，没有额外的称赞，像是理所当然，又像是尘埃落定。
“哇噻！念安，你也太牛了吧！逆袭第二名！”夏夏激动地回头，用力摇着苏念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骄傲。
只有排在第三的赵禹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低声嘟囔：“切，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呢。”
“老师，第一名肯定是邱尔吧？”夏夏略过赵禹晴的酸言酸语，急切地追问。
“第一名邱尔，一如既往的优秀，掌声送给她们。”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向邱尔和苏念安投去羡慕的目光。
叶以南轻轻整理了一下成绩单，抬眼看向全班同学，语气严肃了几分。“还有一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念安同学的数学成绩，全年级第一！理综物理部分，也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叶以南的语气公事公办，清晰地念出这个成绩，眼底的欣慰藏得很深，没有半分额外的波澜。
“我去！这也太牛了吧！开挂了吧！”
“我的天，从后进生逆袭到班级第二，还拿了数学全年级第一、物理满分，这是什么逆袭爽文剧情啊！”
全班炸开了锅，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苏念安的逆袭，语气里满是惊叹。
苏念安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的惊叹。
完了？我都不值得你称赞一句吗？
失望，扫兴。
她没有从叶以南眼里看到她希望看到的惊喜，心灰意冷。
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她做到了。
可是……叶以南只是在公布一个优秀学生的成绩而已。她的语气那么轻松，那么坦荡，没有私下的夸奖，没有特殊的眼神，就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公文，没有半分温度。
苏念安缓缓低下头，整个人像超市里泄了气的人偶，无力的瘫在那里，手里摆弄着钢笔，她没有成绩逆袭的爽感。
原来，在你眼里，我拼尽全力换来的“第一”，也仅仅是一个在班上宣读的数字而已。
讲台上，宣读完成绩，叶以南提到之前说过的班干部选举，还有调整座位的事。
这些事，与苏念安无关。
那套水彩，是感谢。
这次的成绩，是公事公办。
她和她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在外面拼命撞击，撞得头破血流，里面的人却只是礼貌地微笑着，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有点天赋的“学生”，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的真心。
苏念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声即将溢出的叹息，都死死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一片荒芜的寒凉。
她不知道的是，讲台上的叶以南，指尖正死死掐着粉笔，力道大得让粉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细碎的粉笔灰落在教案本上。
她压抑着情绪，不想其他同学看出她对苏念安的特别。
她更不知道，叶以南的教案本里，夹着一张写满了她名字的草稿纸，一笔一划，都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