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他的偏执》青时眠

28、你伤，我亦伤 雨下得毫无

　　雨下得毫无章法，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戾气都浇透。

　　温予安被沈辞半扶半抱地带进那间熟悉的公寓时，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混着姑父姑母那些淬了毒的话，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溃烂。

　　“恶心的东西。”
　　“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敢搞这种腌臜事。”
　　“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怎么不去死？”

　　那些话还在耳边盘旋，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着沈辞的衣袖，布料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却依旧止不住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窒息感。

　　沈辞的动作很轻，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他弯腰将人放在沙发上，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蹲在温予安面前，掌心覆上对方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皮肤。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我在。”

　　温予安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碎的、压抑的哽咽从鼻腔里漏出来。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不堪，更恨自己偏偏爱上了一个人，爱到被全世界唾弃，爱到连呼吸都带着罪孽。

　　姑父姑母的辱骂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你是错的，你的爱肮脏又恶心，你不配活着。

　　指尖不受控制地垂落，触碰到沙发边缘的玻璃碎片。那是刚才争执时被扫落在地的杯子残骸，锋利的边缘泛着冷光，像极了此刻他心底的绝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

　　只要消失就好了。

　　只要他不在了，那些辱骂就会停止，沈辞也不用再被他拖累，不用再被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捆绑。

　　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玻璃边缘瞬间划破了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温予安没有停手。

　　他甚至觉得这点疼不够，不够抵消心底的万分之一的煎熬。他想再用力一点，想让这具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躯壳，彻底归于沉寂。

　　就在玻璃即将更深地嵌入皮肉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触及他皮肤的刹那，硬生生收了几分力道，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克制。

　　温予安茫然地抬眼，撞进沈辞的眼底。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恐慌，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同样有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板上，与温予安掌心的血，汇成了同一种颜色。

　　一模一样的伤口，一模一样的疼。

　　温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忘了。

　　忘了他们之间那道诡异又残忍的羁绊——他伤，他亦伤。

　　沈辞怎么会不知道。

　　从第一次温予安无意识划伤自己，他掌心便传来同样的灼痛时，他就懂了。这是命运强加给他们的枷锁，是一份逼迫着彼此窒息的爱，逃不开，躲不掉。

　　而他，心甘情愿地利用了这一点。

　　只要温予安伤害自己，他就会陪着一起疼。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锁住对方寻死的念头。

　　“温予安。”沈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敢再动一下试试。”

　　他没有吼，没有怒，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偏执的语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灼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可他半点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一心想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的人。

　　“你疼，我就疼。”沈辞缓缓收紧攥着他手腕的手，将那只带血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你想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我不会让你走的。”

　　“不择手段，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温热的血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温予安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辞心口剧烈的跳动，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与自己同源的疼痛。那些想要自我毁灭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的、无法言说的酸涩。

　　他看着沈辞掌心的伤口，看着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慌与偏执，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姑父姑母的辱骂，不是因为心底的绝望，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因为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与他一同沉沦的人。

　　沈辞见他落泪，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而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温予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哭了。”他低头，唇瓣轻轻贴在温予安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的偏执判若两人，“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

　　温予安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伸出手，死死抱住沈辞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哭声细碎又绝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不堪与煎熬，都哭出来。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他任由温予安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领，任由掌心的伤口不断渗血，任由那份灼痛蔓延至全身。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公寓里的灯光暖黄，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血与泪交织，疼与爱纠缠。

　　这份被世人唾弃、被命运诅咒的感情，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沈辞低头，看着怀中人颤抖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暗芒。

　　姑父姑母。

　　温家。

　　所有伤害过温予安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扫清所有障碍，会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温予安看不见的地方。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坠入无间地狱，他也要护着他的人，一辈子。

　　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