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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真”意外
干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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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暖橙的光线,落在床头柜的水杯壁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温予安是在沈辞的怀抱里醒的。
少年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他动了动身子,身后的人立刻有了反应,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着慵懒的暖意:“醒了?”
温予安的脸颊贴在沈辞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他心尖上的鼓点,让他莫名安心。他往沈辞怀里缩了缩,闷声应了声“嗯”,指尖轻轻勾着沈辞的衣角,没敢抬头。
昨夜的面条还余着暖意,可温家那对夫妇的辱骂,像一层薄霜,覆在他心底。他不是不开心,只是那份开心里,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他怕这样的安稳是偷来的,怕温家的人会再从暗处跳出来,毁了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沈辞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低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别想了,昨天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处理?”温予安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怎么处理……”
话没说完,他就被沈辞的动作打断。沈辞坐起身,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温建国和林秀兰在公司里出了点纰漏,最近自顾不暇,暂时没精力再找你麻烦。至于温子浩,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不敢再乱说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温予安知道,这“微不足道”的背后,是沈辞藏在背后的手段与算计。他能想象到,沈辞为了护住他,费了多少心思,布了多少局。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温予安伸手抱住沈辞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沈辞……你别为了我,做这么多……”
他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偏执的好,怕自己哪天会成为沈辞的拖累,怕这份沉甸甸的爱,最终会变成束缚沈辞的枷锁。
沈辞的身体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的指尖陷入温予安的发间,藏在眼底的情绪翻涌而过——有心疼,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年,他从泥泞里爬出来,见过最黑暗的恶意,尝过最刺骨的绝望。母亲的死,是他心头永远结痂的伤口,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他一步步往上爬,从底层的尘埃里挣扎着站起,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只是为了拥有足够的能力——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能抵御所有突如其来的恶意,能在有人敢伤害温予安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出利刃。
温予安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救赎。
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傻瓜。”沈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麻烦。”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温予安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沈辞的指尖轻轻拂过温予安的脸颊,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意,语气里带着偏执而深情的笃定,“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哪怕是付出一切,我也会护着你。”
温予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眶里的泪水涌得更凶,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爱意,让他无处安放。他伸手,紧紧抱住沈辞的腰,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也是……”
“我也不想离开你。”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公寓里的阳光渐渐明亮,透过窗帘,洒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少年气息交织的味道,是独属于他们的,安稳而浓烈的味道。
就在这时,沈辞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穆季然。
沈辞的眼神微微一沉,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是穆季然发来的语音,带着一贯的戏谑、轻松、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
【沈哥,你那俩亲戚最近挺安分的嘛,是不是被你收拾得差不多了?要我说,这种就不该留着,直接解决干净,省得天天在你家小祖宗跟前蹦跶。你要疯就疯,别憋着,我陪你玩。】
沈辞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复,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正乖乖窝在被子里、没敢看他手机的温予安,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温柔覆盖。
他低头,在温予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轻声道:“我去回个消息,乖乖等我。”
温予安点了点头,松开手,看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自己,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阳光落在沈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挺拔,却在不经意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
温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他知道,沈辞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安稳与温暖。那些藏在他心底的阴影,那些他一步步爬上来的过往,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风雨,都在悄然酝酿。
而他,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沈辞的手,陪他一起,走过那些黑暗的时光。
沈辞回完消息,转身走回来,脸上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他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将温予安打横抱起,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餐。”
温予安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道:“好。”
沈辞抱着他,走向厨房,脚步沉稳而坚定。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碰撞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影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可没人知道,在这份温馨之外,沈辞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穆季然刚刚发来的一条文字消息——
【查清楚了,温家那对夫妇最近还在跟黑厂勾结,转移资产,温子浩那边也没闲着,继续散播你家小祖宗的谣言。我这边压着,但总不能一直压。沈哥,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放心,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沈辞指尖轻轻攥紧,指腹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垂眸看着锅里慢慢沸腾的牛奶,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不是没想过“干净利落”。
只是,温建国和林秀兰加诸在温予安身上的那些伤害,不是一句“死了就好”就能抵消的。
他要的,是让他们活着的时候,一点点尝到滋味,尝到温予安尝过的所有痛苦,再在他们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亲手给他们画上句号。
这样,才公平。
沈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予安】。
这是他母亲生前,偷偷给他刻在手机内侧的字,后来被他捡回来,重新打磨,成了他对自己的提醒。
【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就必须先亲手斩断所有恶意。】
他从泥泞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心软。
几天后。
城郊废弃的仓库里,空气潮湿而沉闷,灰尘在昏暗的天光里悬浮,四周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风声,和铁架锈蚀后垂落的铁片,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
温建国和林秀兰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被粗麻绳勒得发红,挣扎时,麻绳与皮肤摩擦,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们是在下班路上被人强行带走的,直到被扔进这间空旷、死寂的仓库,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沈辞,才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沈辞!你放开我们!”温建国的声音嘶哑,带着强撑的怒火,却掩不住深处的恐惧,“我是予安的姑父!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林秀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辞……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们吧……”
沈辞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束脚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网面运动鞋,鞋边纤尘不染,与这破败、肮脏的仓库格格不入。
少年身形挺拔,面容干净,看起来不过是刚成年不久的学生,眼神却冷得像深冬的冰。
他一步步走近,运动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不敢了?”
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在温建国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在学校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予安是变态、是孽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敢?”
温建国脸色一白,强撑着吼道:“那是我们温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沈辞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脚,白色的运动鞋鞋尖,轻轻抵在温建国的膝盖侧面。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可温建国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冰冷:“你骂他的时候,很痛快吧?”
他脚下微微一压。
“唔——!”
温建国的闷哼陡然变重,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
林秀兰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着唇,发出细碎的呜咽。
沈辞的目光缓缓转向她,白色的运动鞋在地面轻轻一转,鞋跟擦过灰尘,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你呢。”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背地里骂他野种,苛待他十几年,让他受的那些委屈,你也觉得,跟我没关系?”
林秀兰浑身一颤,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
沈辞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没有碰她,只是用那双干净、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她。
可仅仅是这样的注视,就让林秀兰崩溃了。
她的呜咽变成压抑的哭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椅子被她挣得不断晃动,发出杂乱的声响。
沈辞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白色的运动鞋依旧干净,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孤绝而冷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痛哼、呜咽,和铁架偶尔发出的、冰冷的吱呀声。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辞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微弱,直到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他才缓缓转身,白色的运动鞋踩过灰尘,一步步走向仓库门口的光亮。
背影干净、挺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极冷的话,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记住。”
“以后,再敢碰他一下。”
“我不会再给你们留任何余地。”
门被轻轻带上。
仓库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两人残存的、微弱的喘息。
——
几天后。
公寓里的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温予安会在沈辞去处理事情的时候,乖乖在家写作业,给沈辞煮面,叠衣服,把小小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辞会在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回家。路上遇到有人偷偷看他们,他会不动声色地把温予安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吓人。
温家的人,果然像沈辞说的那样,安静了很多。
温子浩再也没敢给温予安打电话,学校里也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他。温建国和林秀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温予安心里隐隐不安。
他知道,沈辞说得轻描淡写,但以他对沈辞的了解,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可他不敢问。
他怕一问,就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直到那天下午,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警察局】。
温予安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男声:“请问是温予安同学吗?这里是市公安局,请你尽快到XX路派出所,来认领你姑父温建国和姑母林秀兰的尸体。”
“……尸体?”
温予安的声音发颤,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警察的语气很平静,“他们遭遇了一场意外车祸,车辆冲出护栏,坠入江中。车身损毁严重,经过身份核实,确实是温建国和林秀兰。请你尽快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意外车祸?
温予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怎么可能相信?
温建国和林秀兰前几天还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之后安静了,但以他们的性格,怎么可能突然出车祸?还死得这么彻底?
更何况。
他太了解沈辞了。
沈辞一步步从泥泞里爬上来,手段狠戾,心思深沉,为了护住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场“车祸”,绝不可能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