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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柯浠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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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浠若在家里打扫卫生,她将自己的手写琴谱小心翼翼放在书桌一侧,琴谱封面早已泛黄,边角卷翘,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每一笔都藏着她这些年的颠沛与坚守。刚转身想倒杯水,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柯浠若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揪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章佳函明明说下午才结束行程返程,怎么会这么快?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脸上的神色,就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看清玄关处的身影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只剩手足无措——那是穿着素雅米白色针织衫、鬓角别着一枚小巧珍珠发夹的章妈妈,眉眼温和,正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柔又专业的音乐老师。
她怎么会来?章佳函根本没提过半个字,柯浠若甚至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身上的窘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这位曾给予她温暖的长辈重逢。
章妈妈换好柔软的居家鞋,转身就瞥见了卧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柯浠若,先是一愣,眼中闪过片刻的疑惑,随即认出她,眼底立刻泛起清晰的恍然与惊喜,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浠若?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柯浠若再也藏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走出,指尖不自觉攥得衣角发皱,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沙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章妈妈的眼睛:“章阿姨,好久不见。”
七年前那个在章家琴房里,穿着精致小礼裙、指尖翻飞在琴键上,被章妈妈耐心指点指法、笑着夸“灵气十足、前途可期”的柯家小公主,如今只剩满身的清冷与隐忍,褪去了当年的锦衣玉食,只剩小心翼翼的局促。面对这位曾真心待她的长辈,再想起自己家道中落、父亲入狱、母亲离世、颠沛流离七年半的过往,柯浠若的窘迫几乎要溢出来,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孩子,终于见着你了。”章妈妈快步走近,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却刻意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过往,只捡着儿时温暖的回忆说起,“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跟着佳函来家里练琴,你们两个就挤在琴房里,一人弹一段,叽叽喳喳的,那认真又热闹的模样,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章妈妈是市重点中学的资深音乐老师,这辈子最惜才,当年柯浠若的钢琴天赋,还有她对音乐的执着与灵气,都让章妈妈格外欣赏,甚至还曾想过收她做关门弟子。如今再见,小姑娘眼底的光芒藏了几分疲惫与疏离,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坚韧与傲气,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音乐的执着,似乎从未变过,让章妈妈心里越发心疼。
柯浠若鼻尖微微发酸,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阿姨还记得这些。”
“怎么会忘。”章妈妈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沙发旁立着柯浠若的银色行李箱,上面还贴着她喜欢的钢琴图案贴纸,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正是柯浠若小时候最爱的品种,书桌一角摊着她的手写琴谱,连玄关衣架上都挂着她常穿的驼色大衣,处处都是她的生活痕迹。她心里微微诧异,佳函常年在外地跑行程,这房子明明该是冷清孤寂的,却因柯浠若的到来,处处透着烟火气,透着被人用心打理过的温暖。
她很快收回思绪,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变得轻快:“我今天来取佳函的车钥匙,她这车停在小区车库大半年了,一直没人开,下周我要去邻市开音乐教研会,来回跑不方便,正好开她的车。”说着便走到玄关的抽屉前,拉开一层一层翻找,可翻了两遍都没见着钥匙的踪影,不由得低声嘀咕,“奇怪,她上次回来明明跟我说放这儿了,怎么找不到了。”
章妈妈拿出手机,拨通了章佳函的电话,柯浠若站在一旁,手心渐渐沁出冷汗,后背也微微发潮。她记得钥匙在哪——章佳函上次离家去外地赶行程前,随口跟她提了句,车钥匙放在卧室书桌第一个抽屉里,让她顺手照看一下,别弄丢了,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叮嘱,没多想其他,此刻却莫名有些紧张,怕自己记错位置,更怕章妈妈趁机追问她的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章佳函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与沙哑,背景里还夹杂着机场的广播声和人群的嘈杂,可听到章妈妈声音的瞬间,语气却骤然变得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妈?您怎么突然上楼了?我还以为您就去车库看看车况,不会上来呢!”显然,她根本不知道章妈会临时改变主意上楼,这场偶遇完全是猝不及防,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顺道上来看看,这房子久没人住,怕落灰太严重,也怕水管电器出问题。”章妈妈嗔怪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车钥匙不在玄关抽屉里,你到底放哪儿了?我还等着回去收拾东西呢。”
“啊?我放卧室书桌第一个抽屉了!”章佳函反应过来,连忙急促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是怕妈妈为难柯浠若,“浠若现在在那儿住,您让她帮您拿一下,她知道位置,肯定能找到。”
柯浠若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快步转身走进卧室,指尖稳稳拉开书桌第一个抽屉,黑色的皮质钥匙包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还印着章佳函喜欢的品牌logo。她拿起钥匙包,快步走到客厅,双手递到章妈妈手里,指尖触碰时,依旧带着几分局促,头埋得更低了。
“还是你细心,比佳函靠谱多了。”章妈妈接过钥匙包,笑着夸赞了一句,目光却落在书桌那本摊开的旧五线谱本上,扉页上那个小小的笑脸音符,笔触稚嫩却灵动,还是当年柯浠若亲手画的,旁边还有两人歪歪扭扭的签名。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琴谱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轻声感叹:“那时候你们总在这间屋里磨曲谱,你写旋律、填歌词,佳函就坐在旁边试唱,唱错了就被你瞪,吵吵闹闹的,却比谁都认真,一点都不觉得累。对了,佳函之前发的那首《温软》,是不是就是当年你们没写完的那首?比当年的初稿成熟太多了,旋律里的温柔,一点都没变。”
这话瞬间勾起柯浠若尘封七年半的回忆,阳光透过琴房的窗户洒在琴键上,两人指尖交替起落,唱错了就相视一笑,吵嘴了转头又凑在一起低头改曲谱,柯浠若写累了,章佳函就会递来一颗糖,那些藏在曲谱里的隐秘心意,藏在争执里的小心翼翼的在意,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是她这七年半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撑。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好不容易才咬紧牙关忍住眼泪,没让情绪失控。
“是啊,阿姨,我暂时没地方去,佳函让我借住在这……您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温的还是凉的?”柯浠若连忙转移话题,生怕再聊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暴露心底的脆弱。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准备教研会的材料和课件,时间来不及了。”章妈妈摆摆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紧闭的客房门上,又转头看向局促站着的柯浠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终究没多问客房为什么一直关着,也没问柯浠若为什么住章佳函的卧室,只温和地叮嘱,“佳函这孩子,常年在外奔波,不是赶行程就是练歌录节目,从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在这儿住,多帮着照看一下房子,也多盯着她点。顺便替我劝劝她,别总拼得连家都顾不上,身体才是本钱,有空就歇歇,别熬坏了。”
“我会的,阿姨。”柯浠若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与心疼。她比谁都清楚,章佳函不是不想歇,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身上扛着团队核心的压力,扛着公司的期待,还要默默护着她这个“麻烦”,她只能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跑。
章妈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却突然顿住,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柯浠若,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体谅与接纳:“浠若,阿姨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别总压在心里,别跟自己较劲。你是个好孩子,心性好、有才华,在这儿住得自在点,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有什么难处,别客气,跟阿姨说,或者跟佳函说,别一个人扛着。”
她字字句句都避开了柯家的变故,却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给了柯浠若一份沉甸甸的接纳与撑腰。柯浠若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了句“谢谢阿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看着章妈妈推门离开,关门声轻轻响起,柯浠若才像是脱了力一般,靠在门板上,缓缓松了口气,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没有预想中的排斥、追问与嫌弃,只有温柔的体谅、心疼与接纳,让她在这座满是伤痛回忆的城市里,多了一分久违的安心,却也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顾虑。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章佳函打来的视频电话。柯浠若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才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的章佳函满脸焦急,显然是刚找了个机场僻静的角落,背景里没了嘈杂的声音:“我妈走了吧?她没为难你吧?有没有问你什么不该问的?”
“没有,阿姨很好,特别温柔,还跟我聊了小时候我们一起练琴、磨曲谱的事。”柯浠若摇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她就是来拿车钥匙,顺道上来看看房子,没多问别的。”
章佳函松了口气,懊恼地皱起眉,眼底满是自责:“都怪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说我妈可能会去取钥匙,更没想到她会突然上楼,让她这么猝不及防撞见你,肯定吓着你了吧?”她完全没提自己曾私下给爸妈渗透过多次,说自己可能喜欢女生,也无数次提起柯浠若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那是章佳函藏在心里的小秘密,她怕说了会给柯浠若增加心理负担,只想等时机成熟,等自己能给柯浠若足够的保护,再慢慢告诉她,再堂堂正正带她见爸妈。
“没有吓着,阿姨人真的很好,一点都没为难我。”柯浠若轻声说,心里暖暖的,章佳函的焦急与在意,她都感受得到。
“那就好,那就好。”章佳函连说两声,彻底放下心,语气又变得格外心疼,“你别多想,我妈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她性子通透,肯定不会介意你在这儿住,更不会乱猜什么。你在那儿安心住着,等我忙完这阵子,马上回去陪你。”她反复安抚,字字句句都是想护着柯浠若,不让她有丝毫心理负担。
“我知道。”柯浠若点点头,看着屏幕里章佳函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可那份深藏的自卑与顾虑,却悄悄扎了根。
挂了电话,柯浠若走到阳台,轻轻拉开窗帘的缝隙,窗外是熟悉的街景,梧桐树叶泛黄,随风轻轻晃动,远处的高楼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可她的人生早已翻天覆地。
她望着街景发怔,心里满是复杂,有重回故土的酸涩,有过往伤痛的阴霾,有被章妈妈体谅的安心,有被章佳函守护的温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可更多的,是深深的惶恐——她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章佳函的软肋。
她想起章妈妈提起《温软》时的温柔,想起章佳函如今的耀眼前程,想起自己背负的债务与不堪的过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配不上这样的温暖,更怕自己的烂摊子会毁了章佳函的一切,这份隐秘的爱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劫难。
而此刻,走出小区的章妈妈,坐在车里,缓缓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她潜伏了多年的女儿官方粉丝群。群里还在流传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章佳函和柯浠若在餐厅并肩坐在钢琴前合奏,两人指尖落在同一架琴上,姿态亲昵;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章佳函自然地帮柯浠若拎着行李箱,侧脸满是温柔;还有一张是机场偶遇,章佳函下意识护着身边的柯浠若,避开镜头。照片都不算清晰,可章妈妈一眼就认出了柯浠若,认出了女儿眼底那份从未对别人有过的珍视与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