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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练习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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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的地板还残留着舞蹈鞋摩擦的浅痕,章佳函靠着墙角,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中间人发来的回执——“本月款项已结清,额外追加的代言费差额也到账了,对方承诺短期内绝不会滋事”。她轻轻舒了口气,眉宇间的紧绷稍稍缓解。这半年,她每月都会通过可靠中间人给柯浠若的债主打固定款项,但凡拿下溢价高的代言,总会多转一笔,只为筑起一道缓冲墙。她懂柯浠若的骄傲,从没想过让她知晓这份兜底,只盼万一柯浠若身份曝光,这些人能看在钱的份上,不至于立刻跳出来落井下石。
“佳函姐,粉丝群那边彻底压下去了。”小夏快步走进来,手里的平板亮着粉丝群界面,“就几个小粉丝私下猜,我们引导说是朋友送别,没人深究,也没营销号扒,没上热搜,放心吧。”
章佳函点点头,扫过平板上翻篇的话题,大多是期待EP和商演,那张公司楼下的拥抱照早已被新内容覆盖。她指尖停在柯浠若的聊天框,又想起当初为了让柯浠若的才华被看见,特意拜托李姐以“大小姐”的笔名投递《习题册》和《远念》,既护着她不想暴露本名的心思,又能让她的作品被业内关注,编辑消息时语气愈发温柔:“录制顺利吗?别太累,有问题随时找我。”末了,还加了个小小的音符表情,才按下发送键。
此刻的柯浠若,正站在市中心顶尖录音棚里,指尖抚过录音台冰凉的按键,眼底满是专注。录音棚隔音极好,隔绝了外界喧嚣,只剩耳机里《习题册》的伴奏流淌。孙梓妤坐在录音室里,对着麦克风调整气息,见柯浠若点头示意,便开口唱起主歌:“泛黄的纸页写满错题,铅笔的痕迹晕开心事,那年操场边的树影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坚持……”
孙梓妤的声线醇厚有穿透力,将青春遗憾诠释得淋漓尽致。柯浠若靠在录音台边,闭眼时不仅想起高中和章佳函并肩刷题的时光,还闪过小时候父亲把她架在肩膀上,在别墅花园里漫步,指着琴房方向说“我家浠浠是小公主,要弹最好的三角琴”的画面,温暖又刺眼。她清楚,能让孙梓妤唱到自己的歌,是章佳函拜托李姐投稿的功劳,用的还是“大小姐”的笔名,这份心意,她默默记在心里,却更想靠自己的才华站稳脚跟。
“副歌情绪再收一点。”柯浠若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录音室,“不用外放,带点释然的温柔,像多年后回望,遗憾都成了珍贵的印记。”
孙梓妤立刻调整状态,重唱的副歌温柔戳心,录音室外的编曲老师频频点头,对着柯浠若竖大拇指:“柯老师太懂自己的歌了,这个调整很好!”柯浠若微微颔首,脸上掠过浅淡笑意——这是她以“柯浠若”的身份,凭创作者的实力被认可,无关笔名,无关任何人的光环,这份踏实,是她颠沛流离多年最渴望的。
录制间隙,孙梓妤走出录音室,递来一瓶温水:“柯老师,你写的词太戳人了,《远念》里‘风捎来你的消息,却带不走我的惦记’,我一看就共情了。”
“能让你有共鸣,就够了。”柯浠若接过水,轻声回应。
“不止共鸣,是惊艳。”孙梓妤笑着说,“我跟团队提了,想请你在《远念》里加一段和声,你的声音干净,和这首歌太搭了。而且你是创作者,你的和声能让作品更完整,也算给你的心血留个印记。”
柯浠若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闪过慌乱,随即被克制的疏离取代,她攥紧水瓶,轻轻摇头,语气局促却坚定:“不了孙老师,谢谢你的好意。”
孙梓妤愣了愣,意外之余带着耐心:“是怕麻烦吗?就简单哼唱,我带你练,不耽误时间的。”
“不是麻烦。”柯浠若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轻却不容置喙,“我从没正式录过和声,不是专业歌手,怕唱得不好,反倒破坏了这首歌的质感。而且我更想以创作者的身份,看着你把它唱好,这就够了。”
她没说出口的顾虑藏在心底:她怕自己的声音被收录,哪怕只是和声,也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线索;怕被人顺着“大小姐”的笔名扒出柯浠若的过往,牵扯出父亲的债务和家庭变故;更怕被金智媛抓住把柄,连累章佳函。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靠“和声露脸”蹭热度,只想凭词曲本身被认可。
孙梓妤瞬间读懂了她的顾虑,眼底的期待褪去,换上理解的笑意:“是我考虑不周,抱歉。你说得对,你的词曲已经给了这首歌灵魂,我一定好好唱,不辜负你的心血。”
柯浠若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轻声道谢:“谢谢孙老师体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柯浠若拿出手机,屏幕上陌生号码的区号像惊雷劈下——是老家的区号,也是监狱所在地的区号。她指尖瞬间冰凉,握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骤然苍白。
孙梓妤察觉不对,关切追问:“柯老师,不舒服吗?”
“没事。”柯浠若强装镇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她快步走出录音棚,躲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是浠若吗?”
电话那头是沙哑却熟悉的声音,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撬开柯浠若尘封七年的过往。是父亲,那个她七年未联系、连信件都未曾拆开的父亲。
柯浠若嘴唇发僵,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被堵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过往画面汹涌而来:小时候父亲举着棉花糖陪她逛庙会,说她是柯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别墅里专设的琴房,她第一次摸到三角琴时满心欢喜,父亲抱着她转了三圈,亲自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来教她识谱;每个生日,家里都会摆盛大的宴席,父亲总会把她抱到宴会厅中央,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宝贝女儿”;可转眼就是债主砸开别墅大门的巨响、母亲临终躺在他乡的医院里的模样、父亲出轨后的慌乱,还有她孤身拎着行李箱逃离别墅的背影。
“浠若?你在听吗?”父亲的声音带着无措,“我知道你不想认我,可我……我还有一周就出狱了。”
柯浠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让她找回一丝理智,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封:“你找我做什么?”语气冷得像深秋寒霜。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父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公司破产,是被张启明陷害的,他卷走所有资金,伪造合同把罪名都推给我。我在里面,每天都在忏悔,后悔识人不清,没能护住你和你妈妈,没能守住柯家的根基。”
柯浠若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被陷害?那出轨呢?林蔓也是别人逼你的?”
提到林蔓,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柯浠若以为要挂断,才传来父亲满是愧疚的声音:“不是,是我的错。那时候被追债逼疯,看着柯家百年根基毁于一旦,你妈妈天天跟我争吵,我心里烦躁,一时糊涂犯了错。我知道,这不是借口,可我真的后悔了,我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
“一时糊涂?”柯浠若情绪瞬间爆发,声音哽咽,“你知道妈妈看到你们聊天记录时多崩溃吗?她守着柯家一辈子,看着家业败落,还要忍你的背叛!她那时候就有心脏病,情绪激动直接诱发心梗!她走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保住!”
七年的委屈与血泪,此刻尽数倾泻,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扎父亲,也扎自己。别墅被查封、灵堂被催债人抢礼金的画面、亲戚们避之不及的目光、母亲藏在别墅抽屉里的急救药瓶,一一在脑海浮现,疼得她无法呼吸。
“我知道,陈阿姨都写信告诉我了。”父亲哭得沙哑,“我没有一天不恨自己。你小时候在琴房里弹三角琴,趴在我腿上睡觉,说以后要做最厉害的音乐人,可我却毁了你的一切。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要一个人躲债、退学,从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变成颠沛流离的样子……我这个爸爸,太失败了。”
小时候在别墅琴房,父亲手把手教她识谱,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三角琴上,她趴在父亲腿上听他讲柯家过往的画面,再次闯入脑海。那些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她心上。柯浠若靠在冰冷墙壁上,眼泪忍不住掉落,砸在地板上晕开痕迹。她以为自己早已恨透,可此刻听到忏悔,心里却涌起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残存的父女情。
“我出狱不是要你养我,也不打扰你生活。”父亲的声音渐渐平静,带着期盼,“我联系了以前跟着柯家的老部下,他给我找了工作,我想慢慢还钱,想一点点弥补你。我知道你现在做音乐很有才华,我只想在你身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给你做做饭,守着你,哪怕远远看着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弥补?”柯浠若嘲讽道,“妈妈能活过来吗?柯家能回来吗?我七年的苦能消失吗?我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别墅里弹三角琴的小公主了!”
“不能……”父亲声音低微,满是无力,“但我想让你以后过得好点,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受委屈。出狱后我就去找你,我不打扰你的生活,就在你附近找住的地方,找份工作,只要能看着你,就够了。”
“你敢来!”柯浠若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要是敢来打乱我的生活,我就报警。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等父亲回应,立刻挂断电话拉黑号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抱膝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所有的委屈、恨意、残存的亲情在此刻尽数爆发,她像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哭泣,却无人安慰。
她怕,怕父亲真的找来,怕过往伤痛被揭开,怕平静生活被打乱,更怕父亲的出现连累章佳函——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绝不能被自己的过往熄灭。
手机再次震动,是章佳函的消息:“录制还顺利吗?孙梓妤没为难你吧?”
柯浠若看着消息,眼泪掉得更凶,她多想倾诉恐惧与委屈,多想扑进章佳函怀里求安慰,可她的骄傲与敏感不允许。她不能暴露脆弱,更不能让章佳函为自己的家事操心。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强行平复情绪,回复:“很顺利,孙老师人很好,编曲也敲定了,我还要对接细节,先不聊了。”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情绪稳定才起身整理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回录音棚。众人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她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孙梓妤笑着招呼:“柯老师,我们对接下《远念》的编曲细节吧。”
“好。”柯浠若点头,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专注投入工作。她的思路清晰,对旋律和细节的把控精准,编曲老师和孙梓妤都格外认可,没人察觉她刚经历过一场情绪崩塌。
录制结束已是傍晚,柯浠若浑身疲惫,孙梓妤递来私人名片:“柯老师,后续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你的才华真的很出众,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合作。要是有难处,也可以跟我说。”
“谢谢孙老师。”柯浠若接过名片,轻声道谢,转身走出录音棚。傍晚的凉风拂面,她才稍稍清醒,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章佳函公寓的地址。
推开门,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亮起的微光,没有章佳函的栀子花香,只剩冷清。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挣脱》的旋律,挣扎与痛苦随着琴音倾泻,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发酸才停下。
手机亮起,是章佳函的视频电话。柯浠若犹豫片刻接起,屏幕里的章佳函刚结束练习,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眼底带着疲惫,却在看到她时瞬间发亮:“浠若,录制结束了?累不累?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累,就是有点忙。”柯浠若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敷衍,“我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章佳函察觉她的闪躲,满心担忧却知她不愿多说,只能轻声叮嘱:“好,别熬夜写歌,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
“嗯。”柯浠若匆匆应下,挂断了电话。靠在钢琴上,眼泪又忍不住掉落,她知道章佳函的担忧,却终究不能坦白。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散沉闷,楼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只有她被困在过往与未来的恐惧里。她翻出章佳函的照片,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章佳函。
至于父亲,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他真的敢来,她便硬着头皮应对,绝不再像当年那般软弱。
夜色渐深,柯浠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父亲的忏悔、母亲的笑脸、章佳函的温柔、别墅里的三角琴、如今的颠沛流离,在脑海里交织,让她辗转反侧。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风暴将至,但这一次,她有了守护的人。
章佳函皱眉,担忧愈发浓烈,拿起手机想发消息,又怕打扰她休息,最终只编辑了一句“晚安,好梦,有事随时找我”。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月光,满心都是对柯浠若的牵挂,默默祈祷她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