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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成绩味的假监护人 成绩还有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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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五下午出来了。
谢燃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但不知道考得这么不好。数学43分,英语58分,语文勉强及格——63分,三科加起来还没纪砚两科高。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好,打算这辈子都不再打开。
纪砚的成绩单是另一种极端——数学98,英语100,语文89,全班第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叠好放进文件夹,然后转头看谢燃。
“多少?”
“什么多少?”
“数学。”
“没多少。”
“谢燃。”
谢燃叹了口气,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展开,摊在桌上。纪砚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43。”他说。
“嗯。”
“上次47。”
“嗯。”
“退步了。”
“我知道。”
纪砚没有再说什么,把成绩单还给他,拿起笔继续写作业。但谢燃注意到他握笔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他在忍。不是忍笑,是忍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可能是失望,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在计算要从哪里开始补。
谢燃把成绩单重新折好,塞回书包。他的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
放学的时候,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带着那种“考得还行但不算特别好”的表情。他的数学89,英语78,语文82,在班里算中上。
“谢哥,你考得怎么样?”他问。
“不怎么样。”
“多少?”
“别问了。”
陆大寻看了看谢燃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转向纪砚:“纪哥,你呢?”
“还行。”
“多少?”
纪砚没说数字,但陆大寻从他脸上读出了“考得很好”的信息,尾巴甩了甩,嘟囔了一句“你们学霸都这样”。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陆大寻照例说了“明天见”跑了。谢燃和纪砚往公寓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谢燃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纪砚跟在后面,步子还是那个节奏。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谢哥,纪哥,今天韩队来学校了。”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他去了教导处,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程宇顿了顿,“然后他去了高二(6)班的教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里面的成绩单张贴栏。”
谢燃的尾巴绷直了。
成绩单张贴栏。每个班的期中考试成绩都贴在教室门口的墙上,按学号排列,不排名次,但谁多少分一目了然。他的学号在张贴栏上,43分,红色的,比别人的数字都刺眼。
“韩队看了多久?”纪砚问。
“大概十秒。然后他走了。”程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走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我没听清内容,但语气……不太平和。”
谢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知道了。”他说。
通讯器安静了。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韩征远是他们在这次任务期间的假监护人——ASI的任务规程要求卧底特工必须有合法的社会身份,未成年或刚成年的特工通常由上级或同事扮演监护人角色。韩征远在档案里被登记为谢燃和纪砚的“远方叔叔”,负责家长会、成绩单签字、请假条审批这些事。平时他不太演这个角色,但今天班主任王老师大概是按着档案上的电话打过去了。一个“远方叔叔”被叫到学校,看到自己“侄子”的数学考了43分——谢燃想到这个设定,自己都觉得丢人。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还没黑。谢燃换了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纪砚在客厅整理东西,把两人的校服挂好,把茶几上的书摞整齐,把谢燃乱扔的充电线卷好放进抽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
不是正常的开锁声——是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到底的声音。谢燃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门被推开,韩征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色夹克,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韩征远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鞋没摆好就走了进来。他走到客厅中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锁定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谢燃。
“谢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队——”谢燃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数学43分?”
“韩队,你听我解释——”
“语文63?”
“这次考试题比较难——”
“英语58?”
“我……”
韩征远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滑出去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谢燃。谢燃的尾巴炸开了,转身就跑——不是因为他怕韩征远,而是因为韩征远的表情太吓人了,那种“我不是你上级我是你家长”的表情,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谢燃跑进厨房,从另一扇门绕出来,穿过走廊,跑进卧室。韩征远跟在他后面,步子大,速度快,但追不上——谢燃是特工,速度是他的强项。但卧室太小了,没有地方跑。谢燃围着床转了两圈,韩征远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一张上下铺对视。
“你跑什么?”韩征远喘着气。
“你追什么?”
“我现在是你监护人!”
“任务期间的假监护人也不能打人!”
“谁说要打你了?”
“你那表情就是要打人!”
韩征远绕过床,谢燃又绕回去。两个人像在玩一种幼稚的追逐游戏,但气氛一点都不幼稚。纪砚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的意思。
“谢燃,你给我站住。”
“不站。”
“我数到三。”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站!”
“一——”
谢燃又绕了一圈。
“二——”
谢燃跑到窗边,无路可退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韩征远,尾巴炸得比平时大一倍,耳朵竖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狐狸。但他的眼神不是害怕,是一种“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的警告。
“三。”
韩征远伸出手去抓他的衣领。
谢燃的尾巴甩了出去,火焰从尾尖窜出,在身后画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他右手一探,火焰在掌心凝聚、拉伸、变形——一柄细长的单刀在火光中成型,刀身上附着着跳动的火焰,把卧室的墙壁映得通红。
“来啊!”谢燃举着刀,刀尖对着韩征远,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急了才有的狠劲,“打就打,谁怕谁!”
韩征远看着那把火焰刀,脚步停了下来。
他打不过谢燃。这是事实。谢燃是ASI最优秀的近战特工之一,A2火焰刀一打七完胜,火焰操控精确到能烧掉一张纸条而不留下灰烬。韩征远是文职出身,虽然也受过战斗训练,但跟谢燃不是一个量级的。如果谢燃真的动手,他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韩征远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谢燃。他的表情从暴风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我打不过你但我还是你任务期间的假家长”的表情。
“你说说。”韩征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阳怪气的调子,“顶级特工。ASI近战考核第一名。A2火焰刀一打七完胜。卧底和风四中——期中考,数学43分。”
谢燃的刀还举着,但火焰小了一些。
“语文63。”韩征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让人羞耻的报告,“英语58。三科总分164。纪砚三科284。”他顿了顿,“你比纪砚少123分。”
谢燃的刀又小了一些。
“你说说,这说出去,啧啧啧。”韩征远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老父亲式的失望,“ASI的脸往哪搁?CHI行动组的脸往哪搁?你谢燃的脸往哪搁?”
谢燃的刀彻底熄灭了。火焰从刀身上褪去,单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的尾巴垂下来,炸开的毛也慢慢收拢,整个人像一只被训斥后蔫了的小狐狸。
“韩队,我——”
“你什么?你天天在学校干嘛?谈恋爱?”韩征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纪砚,又看回谢燃,“还是打架?还是抽烟被抓罚站?”
谢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无话可说。因为韩征远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他在学校确实没怎么学习,确实抽了烟,确实被罚站了一个上午,确实——
没有谈恋爱。但这句话他不敢说,因为说出来韩征远一定会追问“那你在干嘛”,然后纪砚的耳朵会红,然后场面会更尴尬。
“从明天开始,”韩征远站直了身体,整了整夹克的领子,“纪砚每天给你补课一小时。周末加两小时。下次月考,数学不低于70。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着谢燃的眼睛。
“做不到,你就给我回基地复训,每天跑1000公里,跑到你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什么都不剩。”
谢燃咽了口唾沫。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大声点。”
“听到了!”
韩征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他走到客厅,把被他踹飞的椅子扶起来,坐下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想了想,放回去了。
纪砚从卧室门口走到客厅,坐到韩征远对面。
“韩队。”他说。
“嗯。”
“谢燃的数学我负责。下次月考他会上70。”
韩征远看着纪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是确认。他在确认纪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认真。纪砚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黑眼睛里有光,很稳,像深水下的岩石。
“行。”韩征远说。
谢燃从卧室里走出来,尾巴垂着,耳朵也垂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走到韩征远面前,站定,低下头。
“韩队,对不起。”他说,“我下次会考好的。”
韩征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粗鲁但温柔,和上次在厨房里一模一样。
“不是要你考好。”韩征远说,“是要你尽力。你是来卧底的,不是来度假的。成绩太差会引起怀疑——一个转校生,天天跟纪砚混在一起,成绩差那么多,你觉得正常吗?”
谢燃抬起头,看着韩征远。
“正常学生会有压力,会努力,会进步。”韩征远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你倒好,越考越差。王老师今天找我谈话的时候,说‘谢燃同学很聪明,但心思不在学习上,希望家长多督促’——家长,他说的是我这个假家长。”
谢燃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韩征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无奈,“我一个ASI行动组组长,被一个高中班主任叫去谈话,说我的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点头说‘王老师您说得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纪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笑吗?”韩征远看着纪砚。
“没有。”纪砚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韩征远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大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谢燃站在茶几旁边,尾巴垂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训。纪砚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行了。”韩征远放下水杯,“不骂了。吃饭。今晚吃什么?”
“速冻饺子。”谢燃说。
“又是速冻饺子?”
“纪砚只会煎鸡蛋,我什么都不会。”
韩征远看了看纪砚,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看了看谢燃,谢燃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但死不承认的猫。
“我煮。”韩征远卷起袖子,走向厨房,“你们两个,去写作业。”
“写完了。”纪砚说。
“那就复习。”
纪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谢燃跟过去,坐到纪砚旁边,也翻开课本。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台灯的光把他们拢在一起。
韩征远在厨房里煮饺子,水咕嘟咕嘟地响。他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客厅,看到两个人都坐在书桌前,又缩回去继续煮。
饺子煮好了,韩征远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谢燃和纪砚走过来坐下,三个人埋头吃饺子,谁都没说话。
饺子煮好了,韩征远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谢燃和纪砚走过来坐下,三个人埋头吃饺子,谁都没说话。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纪砚上次买的,味道还行。
吃到一半的时候,韩征远忽然放下筷子。
“谢燃。”
“嗯。”
“下次月考,数学上70,我带你们去吃海鲜。”
谢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珠海的海鲜不错,我知道一家店。”
“行!”谢燃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晃了一下,“70就70,说到做到。”
纪砚在旁边喝汤,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韩征远看着谢燃那副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他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你要是考不到70,你就请我吃海鲜。”
“我没钱。”
“你有工资。工资比我高,我的特工第一”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但尾巴一直在晃,像是在计算70分和海鲜之间的距离。
吃完饭,韩征远洗碗,谢燃和纪砚继续复习。谢燃做了一套纪砚出的数学题,十道题,对了六道,错了四道。纪砚把错题讲了一遍,谢燃听了两遍,第三遍才听懂。
“你脑子是不是被火烧了?”纪砚问。
“可能是。火狐嘛。”
“……这不是借口。”
“我没当借口。”
纪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错题重新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每一步都停下来问谢燃“懂了吗”,谢燃点头了他才继续。讲到第四遍的时候,谢燃终于能把完整的解题步骤复述出来了。
“行了。”纪砚在练习册上打了个勾
“下一题。”
谢燃趴在桌上,脸贴着练习册,尾巴垂在椅子下面,有气无力地说:“纪砚,你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做同桌?”
纪砚的笔停了一下。
“不后悔。”他说。
谢燃从桌上抬起头,看着纪砚。纪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正在写下一道题的题干。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淡淡的,但谢燃看到了他眼底那种很稳的光。
“为什么?”谢燃问。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忍受给你讲题的时候还摸鱼。”
“……那是你的荣幸。”
纪砚没理他,把写好的题推过来。谢燃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和今天下午讲的那道类似,但数字换了,条件也更复杂了。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韩征远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拢着他们,一个在写题,一个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靠在走廊的墙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客房。
“韩队。”谢燃忽然叫住他。
韩征远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谢燃说。
韩征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但谢燃看到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谢燃和纪砚的书桌并排摆着,两个人的台灯亮着,把整间公寓照得暖黄黄的。
谢燃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他的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在身后晃了两下。
“纪砚。”
“嗯。”
“下次月考,我真的会上70。”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答应韩队了。”
谢燃看着纪砚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他站起来,把练习册合上,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把笔放回笔筒——按颜色排列,和纪砚的习惯一样。
“晚安。”他说。
“晚安。”
谢燃爬上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铺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他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
下铺,那只手没有伸出来。
但谢燃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数学不会的,随时问我。”
谢燃的尾巴卷了一下。
“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窗外月光如水,珠海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世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蜘蛛Alpha大概正在忍受着戒断的痛苦,一个蛇Omega大概正在校医室里整理着什么,一个变色龙Beta大概正在保安科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个猫头鹰Alpha大概正蹲在某棵榕树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三个人各自睡着,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明天还要补课。后天还要补课。下周还要月考。海鲜在等着。70分在等着。
谢燃想,73吧,考73比较稳。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