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花园》余音绕梁LY

26、变化 小动物哪里

　　潜回□□竟无比顺利，仿佛命运造化，偏偏要让他经历这场失败的逃离，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知道的也都知晓了，
　　于是一切重新回到正轨，他也该回去了
　　那位苍老的海因交给他了一块徽章，徽章上绘着繁密的月季花纹，是萨克森家族的标志。
　　老人对卡尔的选择并不意外，反倒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这暗无天日的林子里久了，人也变成了精怪，有了辨析的灵气，
　　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beta，却意识到了卡尔都不曾察觉的变化，
　　卡尔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总之，他一向是个跟着命运走的人，
　　命推着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也许这样的意外会是一个转机。
　　回老宅的一路上，卡尔都像是个冲锋陷阵的愚蠢骑士，怀揣着一腔难以诉说的爱意，执着着去救他的海因先生，
　　直到了老宅门前，心里才生出些不安。
　　老宅一如既往的热闹，花园里常年盛开着血红的月季花，气味浓郁，与混杂的信息素味道夹杂在一起，从门厅一直蔓延到大门，宛若一条血路，
　　这个家族就是用族人的血肉，铺出来的一条富贵路。
　　□□的贵族其实并不比月城人高尚，月城人不过是种弱肉强食的残酷，而□□则是假仁假义的虚伪。
　　卡尔无心去深究到底谁比谁高贵，他只想知道，
　　海因先生会喜欢这个意外么？
　　也许从一开始，海因先生就不期待生命的降临，生命降临在萨克森家族是得不到祝福的，反倒是一生的痛苦，
　　所以才会给他那样的药，去断绝生命的降临。
　　那瓶药卡尔一颗都没有吃，
　　小动物偶尔也会有一些叛逆的勇气的，这种结合了懦弱与愚蠢的勇气，往往是最容易惹出麻烦的，
　　他对海因先生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走近正厅里，低低的人声喧嚣，老宅的宴席昼夜不断，宾客来往不绝，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是不会引起注意的，
　　人们只把他当做是，与哪位贵族走散了的婚前伴侣，毕竟这样的小动物在宴会上有很多只，
　　贵族与小动物，是很容易区分开的，
　　那是因为眼睛，
　　小动物大多长着一双怯懦的眼睛，
　　哪怕被养的再娇贵，那份从骨子里的怯懦是不会改变的。
　　懦弱是天性，改变天性无异于脱胎换骨。
　　而卡尔的行为，就是在违背天性，这样的愚蠢也很常见，
　　人们在见惯了小动物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蠢态后，慷慨的给予了这份鲁莽一个荣誉的称呼，
　　那就是爱。
　　可是小动物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小动物只凭着本心而活，简单直白却又坦荡。
　　卡尔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很久，一遍遍盘算着自己的去留，
　　若是留在这里，反倒给海因先生添麻烦怎么办，
　　可他没办法直接离开，他与海因先生之间又多了份联系，
　　他一直奢望着用什么东西，能将他们联结起来，
　　他曾想过死亡，
　　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就像KK那样，
　　他想要他的死亡，在海因先生的记忆里留下极重的一笔，
　　可他又在担忧，
　　他只是只微不足道的兔子，若他的死只像是花开花落般轻飘飘的，那等到明年长出新芽的时候，海因先生就会忘记吧，
　　花园里的花开了又败，可总会有新鲜的花朵招摇。
　　所以他放弃了死亡。
　　如今他又得到了新的机遇，这是神明对他的垂爱。
　　所以他必须留下。
　　有三两个贵族停在他面前，只是草草的瞥了他一眼，便不在理睬，闲谈起来，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谈话是不需要避开小动物的，
　　“听说海因的结亲宴就在这几天，上次葬礼上遇上了，是个美人。”
　　“还是个疯美人，疯到自己毁了自己的腺体。”
　　“啧啧，真够疯的...疯点才有趣...”
　　“...”
　　直白的侮辱落进卡尔的耳朵，他本可以做一只听不懂的小动物，就像他以前那样，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听不懂，
　　那些污言秽语针对的，是他的海因先生。
　　是那个会抱着他吃饭洗澡，是会在睡前柔声讲睡前故事，是会事事哄着他的海因先生。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明明只需要把他当做动物看，想□□其他贵族，对待自己的婚前伴侣那样，可海因先生却给了他人才有的尊重，
　　这样好的海因先生，却也要被当成动物对待了。
　　会不会在很早之前，海因先生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对他产生了一种同类的相惜？
　　卡尔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不堪。
　　他已经想出了答案，他要留下，
　　现在能留下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那就是海因先生的生母，那个即将亲手献祭自己骨肉的omega。
　　卡尔按照老人的嘱托，将徽章递给一个佣人，
　　佣人只是颠在手掌里看了一眼，就带着卡尔走近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他轻敲了三声门便礼貌地退去，只留下卡尔面对那扇紧闭的门。
　　不多时，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进”，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影子里飘散出来的，破碎的灵魂。
　　卡尔推开门，屋子里是一片寂静的漆黑，浓郁的脂粉香气涌出来，被足足的炭火烘烤得更加甜腻，
　　可卡尔在那甜腻之下，嗅到了一种更加上瘾的腥甜，
　　密林里那一碗用自己同类滋养出的蘑菇汤羹，唤醒了他很多隐秘的直觉，
　　就比如对生的厌弃，对死渴望。
　　卡尔在这屋子里嗅到了死意，并非那种已经腐烂的，污浊的气息，
　　而是一种病态的，对死亡狂热的迷恋。
　　这味道也许在萨克森家族很常见，只是卡尔从没想过这样的味道会出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omega身上。
　　卧室里只燃着一盏不亮的蜡烛，明明是响晴的白日，厚重的窗帘却拉得严实，一丝光亮也泄不进来，
　　黑暗对他来说是一种庇护，大概只有绝对的黑暗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只是人世间是不存在绝对的黑暗的，再黑暗的地方都会有影，有影的地方就有光。
　　也许这就是他渴望另一个世界的原因吧。
　　母亲听见关门的声响，确定这间屋子又重新暗了下来，才缓缓转过身。
　　卡尔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可只这昏暗中的一眼，他就知晓海因先生的美丽，绝对有这一位的润色。
　　母亲很美，尽管年岁不在，可苍老自有一种沉淀的韵味，
　　那是一种残阳落日，油尽灯枯的美，
　　可惜美丽的皮囊终究是困住了他，他的灵魂已经被折磨的千疮百孔，只盼着早日魂飞魄散，
　　他已经累极了，只等着解脱了，
　　他已经不期待灵魂的重聚与转世，他想要的只有消失。
　　卡尔突然觉得自己敏锐了许多，仅仅一眼就在母亲身上读懂了这么多事，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转变，所以他只能把所有，都归结于那碗蘑菇汤羹。
　　“你来了。”
　　母亲没有问他是谁，其实像他这种没有名字的婚前伴侣，本就不需要介绍自己是谁。
　　可母亲问的热络，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所以他在等他。
　　“海因先生在哪？”
　　也许是卡尔看穿了母亲的死意，便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们是同类了，所以向来软弱的他，竟然有了直视母亲的勇气。
　　“哪一个海因先生。”
　　母亲笑了，他的笑脸像是虚浮在脸上的鬼影，
　　“萨克森家族有很多个海因，我的前夫也是海因。”
　　“我要找您的儿子，我是他的婚前伴侣。”
　　卡尔突然很想拂去母亲脸上的笑意，他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卡尔都是一场酷刑。
　　“我知道，他父亲的婚前伴侣也是个红眼睛，这父子俩还真像。”
　　母亲枯瘦冰冷的手抚在卡尔脸侧，他的脸越贴越近，直到卡尔能清晰地看见，他苍白脸颊上狰狞的青色血管，
　　蜿蜒的血管跳动着，像是一只蠕动的蜘蛛。
　　“他父亲很自私的，抛下我和孩子，和他的K殉情了，所以他的孩子就要成为海因。”
　　母亲轻抚着卡尔颤抖的睫毛，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已经被耗尽了，就像那位老人，已经生不出多余的情绪了，
　　“我讨厌你的红眼睛。”
　　“我能见见海因先生么？”
　　卡尔不想和这个癫狂的女人纠缠下去，他隐隐觉得海因先生骨子里的疯，就来源于这个omega，
　　可是海因先生的父亲又何尝不是个疯子，
　　海因先生本就是疯癫的结合，所以他要陪着他，他要守着他的狼狈，替他遮掩着他的苦痛，
　　这是一只小兔子的使命。
　　“你确定要留下来么？”
　　母亲的手挪移到他的腹部，卡尔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我会陪着他的。”
　　母亲紧逼一步，有些强硬的将手掌贴在卡尔的腹部，又马上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卡尔不敢去奢想的，慈祥的爱意，温柔的抚摸着。
　　卡尔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感，可他却明白母亲这一刻的柔情是真实的，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比他更敏锐，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海因先生那样的聪明，会不会在送他走的那一刻，也知道了这个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