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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而复得 他们好像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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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变化大多是从气味开始的,那是信息素的改变与身体中某种物质的成熟。
密林里的老人是beta,本不应该察觉到变化的,可人在林子里熬久了,就也活成了山林里的精怪,
死气侵染久了,便对新生机无比的敏感,
所以老人并非通过味道,而是通过生机判断出的。
而母亲呢,
他早就是个死掉的人了,只等着□□彻底衰败,好痛快的消散。
所以他对生机是极为抵触与麻木的,
他对变化的感知,是通过骨血。
卡尔的身体里,有他的那么一丝丝骨血,是从他的身体中延续下去的,
那一缕细细的血脉里,也有着他的情绪。
母亲那双黯然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很多情绪,像是干枯的稻草,被小小的一颗火星燃起,只是他残破的灵魂,已经难以维持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了,
那一点复杂的情绪很快就熄了。
“为什么要留下。”
母亲蹙了蹙眉吗,眼尾的皱纹堆起一层薄粉,卡尔这才发现原来母亲化了妆,可这样厚重的妆都难掩倦意,
“你可以走。”
卡尔知晓母亲的意思,若是他同意离开,母亲一定能安全的将他送出□□,
可他也却愈发不理解母亲,
他的身体里孕育着萨克森家族的血肉,□□的贵族怎么能流落到月城那样低贱的地方,
而且他的海因先生再难有子嗣,这难道不是他唯一的寄托么,
或者再残酷一点,
他留下,才会更好的牵制海因先生。
只有他留下来才是最不利的,不论对于他,还是对于海因先生,
他都明白,可小动物也是有卑劣的私心的。
卡尔的私心很简单,他不希望其他人看见海因先生的狼狈,
“我想陪着他。”
“红眼睛的月城人都很蠢。”
母亲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嫌恶,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位已死的K,
母亲牵着卡尔的手,将他拉近几分,对着并不怎么明亮的烛光,细细的打量着他,
“模样不算出众,但看着乖巧,他和他父亲是一样的品味。”
卡尔被蜡烛上抖动的火苗烘烤的燥热,身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汗水竟然是冷的,黏糊糊的挂在身上像是一层膜,
然后他嗅到了泥土的冷腥,还有那么一点月季花的浅甜,
这味道很熟悉,那是来自他花园里的味道,
他曾整日在他的花园里玩耍,有时玩得太过尽兴,就会仰躺在花园里,透过水汽弥漫的雾气,直视天空中朦胧的太阳,
而如今,那缥缈的太阳变成了抖动的烛火,
昏黄的火光抖动间,卡尔看着母亲直直的盯着自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去刺探他的灵魂。
“其实一开始被选做海因的,不是我的儿子,是k的儿子。”
卡尔的脑海里闪过安波那张,与海因先生极为相似的脸,以及那条横贯了半张脸的疤痕。
“是K哄骗了我的儿子,让他去毁了自己儿子的脸,所以我的儿子成了海因。”
卡尔本应该和母亲一同愤怒,可时至今日,两个人都没了愤怒的精力。
罪魁祸首K早就不在了,他的血肉早就成了老宅花园的养料,随着花开花败的轮回消耗殆尽,就连魂都不知飘散到何处了,
他们都无比的确信,萨克森家族的亡魂绝对不会重回,宁可孤寂的在外飘荡,也绝对不会回到这个脏地方。
而安波呢,毁容后的他就会幸福么?
若是能选择,也许安波也会犹豫一下吧,一个失去容貌的萨克森族人,处境是相当不堪的,
他的一生都在痛苦里挣扎,失去了容貌的枷锁,也得不到幸福。
有时候,卡尔觉得这个家族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为什么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都那样的不快乐。
哪怕是月城最低贱的灵魂,尚有一丝喘息,
可这个家族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溺水。
其实,卡尔是没有立场去追究安波的,毕竟是他间接害死了安波,
卡尔浅薄的阅历是没办法理解的,他就只能把一切重新交还给命,
海因先生替安波成为了海因,安波因忠诚于海因而丧命,
谁也不欠谁了,都已经干干净净的还清,了无牵挂了。
现在有所亏欠的,只剩下卡尔自己了,可他也弥补了,
他承诺过会安心做海因先生的小兔子,现在他回来了。
小兔子就要忠于主人,
将自己的血肉献给饥饿的主人。
“他在阁楼,上了阁楼就不能回头了。”
母亲对他摆摆手,屋外的佣人像是有着特殊的感应,拉开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卡尔突然意识到母亲或许也是一只兔子,是一只有过两个主人的兔子,
一只不忠的兔子,
所以他受到了天谴,他不能奔跑,也不能微笑,只能作为装饰品摆在家族的角落,
他也不能逃么,是什么困住了他?
卡尔说不清,只觉得那房间里的空气都是滞涩的,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张网,囚得他动弹不得。
佣人是个训练有素的,一路上不言不语,全权将方向的选择交给卡尔。
卡尔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像阁楼房间走去,直到走到顶层的尽头,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是那位佣人落了锁。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楼梯拉上了锁,整个阁楼就与老宅隔断开。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瞬,他真的脱离了老宅。
可地毯与墙纸上密布的月季花纹,又在时刻的提醒着他,这里仍是萨克森家族的一部分,
他永远无法摆脱。
卡尔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进去,屋子里黑森森的,一点光也透不进来,唯有开门时的一束光照进来,将整间屋子辟出明与暗。
海因先生正坐在床边,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亮,身后的暗缓缓吞噬着他,蓄势待发的暗涌着,
卡尔觉得这屋子是不详的,这来自于一只小动物的警觉。
海因先生见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气恼,他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神色太平静了,就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分离,
他们还住在深山庄园里,他一如往常那样,静静地等着他从花园里回来,
他们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是发生了很多,
这是一只兔子无法承担的变故。
海因看着他呆立在那里不敢动弹,漏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抱,
直到卡尔重回自己温暖的巢穴,这才意识到这巢穴变得多么贫瘠。
海因先生瘦了,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可他一如既往的美丽,
他的美丽是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定格的,无论以后他的海因先生多么狼狈,在他的心里,海因先生是不会变的。
微凉的白金色长发从海因的肩头滑落,轻抚在卡尔的脸颊上,有几丝金发毫无征兆的黏在他的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整张脸上都是湿漉漉的,
他怎么又哭了,
好像一见到海因先生,他就难以克制眼泪。
他的眼泪因海因先生而汹涌,也因海因先生而干涸。
卡尔眨了眨眼,想把眼睛里多余的泪溢出去,可却流下了更多的眼泪,
“对不起,我又回来了。”
卡尔闷闷的道歉,其实他从不觉得是他做错了,他只怨恨自己的离开,
他没有信守承诺,永远做海因先生的小兔子,
这才是他犯的错。
海因温热的唇紧贴着他的脸颊,一次又一次替他吻去泪水,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
一切都不曾改变,一切都如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
卡尔蜷起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到只剩下一颗鲜活的心脏,想去填补海因先生那颗死寂的心,
其实是两颗,一颗大的蓬勃,一颗小的也鲜活。
直到他重新听见海因先生有力的心跳声,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卡尔轻轻将海因先生推倒在床上,海因就顺着他的力气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中,白金色的长发四散,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情雨,飘飘洒洒。
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在相爱,
而卡尔想要的,就只是这一刻。
他越过海因的身体,从床头显眼的月季花束中,精准的抽出那一枝最不起眼的蓝紫色,细心地剃掉杂叶,递到海因唇边,
“咬住它,不要掉下来,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时光回溯,就连味道都如那一日,只是位置变了,
其实他们之间,谁来主导都没关系,
因为主人的一颗心,只为小兔子而悸动,
海因看着这只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小兔子,张开唇咬住了花茎,苦涩的汁水渗进口腔,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被太阳烘烤过得甜腻果香,
那味道已经虚弱到难以察觉,海因是靠着记忆里的味道,一点点复刻出来的,
他已经闻不到味道了,
再过一阵子,这味道也会消散在他的记忆里了,
所以他无比珍惜每一次相拥的气息。
小兔子湿漉漉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嗅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花朵成熟后,散发的诱人的甜,是一种催人采撷的味道,
可海因闻到这种味道,却生起了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他对小兔子那种顽劣的破坏欲,在这味道出现之后,就全然消散了,
这一刻,他突然只想紧紧地抱着他的小兔子,想为他搭建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惜他已经失去嗅觉很久了,
所以他将这一切不同寻常,归结为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