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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夜, ...

  •   是夜,千娇阁外锣鼓喧天……姜茗朗又来了。
      苏眠早已先他一步,提前埋伏在千娇阁楼下,借着暮色掩去身形,顺着楼墙施展轻功,转瞬便落在了三楼窗下。
      他从怀中摸出短刀,顺着窗缝轻轻敲动,而后伸手拨弄,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木窗的插销便被拨开。再抬手一推,窗户应声而开,带着脂粉香的风扑面而来。

      床榻边,云椒正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忽闻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看见窗户被打开,还有个短打装扮的黑衣人跳窗而入,顿时吓得喉咙发紧,正要放声呼救,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随即,低沉的耳语在耳边响起:“别叫。我是云嫖叫来帮你脱身的。”

      云嫖的名字犹如定心丸,云椒瞬间收起呼救的念头,当即不吵不闹缓缓放松下来,她望着眼前的少年,虽大半张脸被黑布遮住,但从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定是一位神兵天降的少年郎。

      待苏眠松手,云椒焦急问道:“你是姐姐的帮手?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我找了她好几天,旁人都说……都说她被人害了……”
      压抑多日的恐惧与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在云椒的眼眶里打转,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
      苏眠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云椒与云嫖生得极为相似,却因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本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被困在这风月场所,任人挑拣磋磨。想起自己与幼弟当年的处境,他心中的怜悯更甚,复仇的念头也愈发浓烈。
      这般祸害百姓、草菅人命的世道,他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除了姜茗朗这个祸患。

      苏眠放缓语气,像安慰姐姐那样安慰妹妹:“你姐姐现在很安全,她也日日牵挂你,别担心,我这就救你出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云椒,又将出城后北去清泉村、投奔村长的话,一字一句重新叮嘱了一遍,生怕这小姑娘记混。

      云椒年纪小,未经世事,不懂人心险恶,见眼前少年不仅说出了姐姐的名字,还这般细心周全,早已全然信任。她用力点头,乖乖听从苏眠的安排。
      苏眠解下腰间那根手指粗的麻绳,又系在云椒的腰上,反复拉扯了几下,确认不会松动,才指着窗户,低声道:“从这里爬下去,到了地面,就用这把刀割断绳子,拼命往前跑,别回头,也别被任何人发现,听见了吗?”
      他又将一把短刀塞进云椒手中,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又多叮嘱了一句:“别怕,跑出去,你就自由了。”

      云椒用力点头,她顺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爬下窗户,苏眠扶着她的脚踝,看着她缓缓下落,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压低声音叮咛:“你年纪小,别走红路,顺着路边的田野走,一直跑,跑到天明,就到清泉村了,到了那里,你就能见到你姐姐了。”
      云椒落地,站稳脚跟,麻利地用短刀割断麻绳,看了一眼苏眠后,头也不回得奔向城门。
      她心中欢喜,以为再跑快些,就能早些见到姐姐。

      送走了云椒,苏眠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恢复原样,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坐在桌边静待姜茗朗的到来。
      他目光沉沉,盯着桌子上泛着光的汤水。
      那汤水色泽清亮,还飘着淡淡的香气,看似是寻常的滋补汤剂,却瞒不过苏眠的眼睛。
      方才云椒临走前说过,姐姐云嫖每次侍奉姜茗朗时,都要被逼着喝下这样一碗汤,再联想到云嫖所说,每晚都昏昏沉沉、不知发生何事,苏眠心中已然笃定——这碗汤里,定是掺了迷药。

      苏眠用茶壶里的水润了润喉,随后将那碗汤水倒进壶内,躺上床榻佯装睡去。
      算着时间,约莫子时前后,门外传来厚靴踏在木板的声音。
      那声音厚实,靴底与木板碰撞的声响清晰可辨,一听便知是造价不菲的锦靴,这般时辰,这般气派,除了太子姜茗朗,再无他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是木凳移动的轻响——姜茗朗坐在了桌边。
      苏眠依旧躺在床上,帷幔低垂,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姜茗朗自然不曾察觉,床上的人早已换了模样,还以为是那服了迷药的云椒。

      苏眠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本打算等姜茗朗俯身查看时,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可奇怪的是,姜茗朗并未往床边走来,反而端起桌上那只原本盛着迷药汤的瓷碗,反复看了看,似是确认碗中汤水已被喝尽,随后对着门外,语气恭敬地说道:“进来吧,人已经晕了。”

      苏眠疑惑:还有人来?
      他悄悄撩开帷幔一角,顺着看去。
      只见桌边端坐一位弱冠男子,而门口也应声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些佝偻,裹在宽大的黑袍里,看不清容貌,瞧着像是一位老者;倒是桌边这位,脸庞被烛火照应着,让苏眠看了个真切。
      男子身着华贵,绣金的袍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模样生得很好,眉眼清秀,左眼尾缀了枚朱砂小痣,恰似雪地里溅了滴心头血,添了几分妖冶;可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动作孱弱,仿佛周身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一副好看的皮囊。烛火烘托下,就像是一副被风吹动的画卷。

      这人给苏眠的第一印象就是,如兀立荒野的玻璃美人般,孤寂懒散,一碰就碎。
      苏眠心中了然,不必多言,此人定是姜茗朗!
      那朱砂痣,那难掩病气的模样,与他心中设想的模样虽有不同,却也让他瞬间攥紧了拳头,心底的恨意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多想此刻便冲出去,将这仇人碎尸万段,为霍家满门报仇雪恨!
      可他终究按捺住了。门外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老者,他不知对方的身手底细,若是贸然出手,万一失手,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暴露自己,甚至连累已经逃走的云嫖姐妹。
      不如先按兵不动,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或许能摸清更多底细。

      那老者进屋后,反手关上木门,刚要在姜茗朗身边坐下,姜茗朗便忍不住开口抱怨:“这宋家太嚣张了!竟敢明目张胆到千娇阁要人,听说还将人丢在大街上打本殿下的脸!老师,您可知那女子现在何处!”
      苏眠一怔,他说的,分明是被自己救下的云嫖。
      鉴于看戏时对姜茗朗留下的初印象,苏眠瞬间浮想了一出弱冠皇子对恩施哭诉受辱的戏码。
      被姜茗朗称作老师的老者缓缓摘下斗篷,苏眠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身子偻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缓缓开口:“听说是被一位少年救了,具体位置,我已经派人去察了。”

      苏眠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姜茗朗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分明是借着千娇阁的幌子,与亲信商讨要事。这般行事,倒也另类。
      他又想到云嫖,想必她已经到了清泉村,任凭你们本事再大,也是找不到的。
      想到这里,苏眠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姜茗朗一听云嫖为人所救,便说道:“少年?敢跟本殿下的人!等我找到他,必要他……”
      碎尸万段?苏眠不屑,真想立马现身吓死这个窝囊废。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苏眠才知晓,姜茗朗没说完的半句话,是“必要将他纳入麾下”。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现在的姜茗朗看似荒淫疯迷,实则处处受人掣肘,就连会见老师,也只能选在千娇阁来惑人耳目。

      老人见状,连忙劝道:“那少年先另说,且顾眼前,这宋家……”
      提及宋家,姜茗朗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愤然拍了下桌子:“当年就是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过是烧了他们家的牌位,那老东西就记恨在心!借着父皇管教我的名头,差点将我打死!现在还要步步紧逼,老师,您可要帮我想想法子啊。”
      老人沉吟片刻,说道:“要想推翻宋家,还要从当年的霍家谋逆案入手。”
      霍家谋逆案!
      五个字有如惊天霹雳,让苏眠浑身一震。
      想他霍家常年戍守边疆,兢兢业业,忠心耿耿。一朝满门被斩,竟被冠上了“谋逆”罪名。更让他震惊的是,那老者竟说,要借着这桩案子,推翻宋家。

      桌边的师生二人,都以为床上躺着的是服了迷药的云椒,说话毫无避讳。
      只听姜茗朗说道:“宋言当年血洗霍家,不号禁军,不令御林,偏向父皇请旨,调用隶属当朝太子的鹤羽卫。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霍家满门是我姜茗朗杀的!现在霍家尽数被害,要想翻案,谈何容易。”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可这已经是我们所能掌握的最关键的线索了,宋家如今在朝中地位日渐壮大,皇上甚至连统领禁军的权力都给了宋家,若再不加以制衡,只怕……”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苏眠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尖刀,锥心刻骨。
      他今晚潜入千娇阁,本是为了手刃仇人,为霍家满门报仇。可此刻,他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震惊。八年的仇恨,难道从一开始,就恨错了人?真正的凶手,是宋言,而非姜茗朗?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难以消化,脑海中一片混乱,八年前的血色与此刻听到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还未等他理清思绪,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嚷声,伴随着官兵的呵斥与铠甲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
      姜茗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是禁军!一定是宋家!”
      苏眠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宋家没能从云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便索性孤注一掷,趁着姜茗朗在千娇阁寻欢的时机,直接派禁军前来捉拿。宋家此举,未免也太大胆了!

      想避开禁军逃出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能躲过去,以求不被发现。
      老者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比姜茗朗沉稳得多。他迅速将斗篷重新披在身上,随后把将姜茗朗往床边推去,压低声音,急促道:“快!去床上!”
      说罢,他转进角落的柜子里,瞬间没了踪影。
      他们都明白,姜茗朗在朝中一贯以荒淫窝囊的形象示人,若是被宋家发现他在千娇阁私会朝中要臣,还是自己的老师,那便是百口莫辩,只会给宋家留下更多拿捏他的把柄。
      躲起来,混过去,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苏眠看着姜茗朗踉跄了几步,身形孱弱,脚步虚浮,那弱不经风的样子,让他莫名想起一句话:上炕都费劲。
      这般模样,实在难以让人将他与当年血洗霍家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可还未等苏眠再多想,眼前的帷幔,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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