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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祁戈的脚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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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戈的脚伤让他在家待了整整一周。祁昫每天给他换药,帮他补习落下的功课,推着轮椅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周末,顾淮、程星和秦妄来看祁戈。几个人挤在祁戈房间,打游戏,吃零食,闹哄哄的。
“祁戈,你这脚什么时候能好?下周比赛还指望你呢。”程星盘腿坐在地毯上,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医生说至少两周,现在才过一周。”祁戈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屏幕。
“那下周对五班的比赛悬了。”顾淮叹气,“周衍那小子现在可得意了,上次赢了我们,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提到周衍,祁戈的手顿了顿,游戏里的人物被击中,血条瞬间见底。
“啧,输了。”他放下手柄,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祁昫去开门,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谁啊?”程星探头往外看。
“不知道。”祁戈重新拿起手柄,但明显心不在焉了。
过了一会儿,祁昫上楼,身后跟着苏晚和阮宁。两个女生手里提着果篮,看见一屋子男生,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祁戈受伤了,我们来看看。”苏晚笑着说,目光在祁昫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移开。
祁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热情:“谢谢学姐,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顺路。”阮宁把果篮放在桌上,看了眼祁戈打着石膏的脚,“还疼吗?”
“好多了。”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顾淮和程星交换了个眼神,秦妄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祁昫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
苏晚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祁戈,你功课跟得上吗?需要笔记的话我可以借你。”
“不用,我哥帮我补了。”祁戈说,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炫耀。
苏晚剥橘子的手顿了顿,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那挺好。祁昫成绩那么好,肯定能把你教会。”
“我哥当然厉害。”祁戈接过橘子,掰了一半很自然地递给祁昫,“哥,吃橘子。”
祁昫接过,没说话。苏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阮宁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对了祁戈,我们班下周有话剧表演,你要不要来看?我有多余的票。”
“我这样怎么去?”祁戈晃了晃打着石膏的脚。
“也是……”阮宁尴尬地笑了笑。
又坐了一会儿,苏晚和阮宁就起身告辞了。祁昫送她们下楼,房间里重新剩下几个男生。
“啧,苏晚学姐对你哥还没死心啊。”程星啧啧两声。
“关你什么事。”祁戈语气不太好,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我就说说,你急什么。”程星耸肩,“不过说真的,祁昫对她好像真没那个意思。要我说,苏晚条件那么好,你哥都不动心,眼光也太高了。”
祁戈没接话,只是用力按着手柄按键,游戏里的人物疯狂攻击,很快又死了。
顾淮看了祁戈一眼,忽然说:“祁戈,下周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在家过呗,我这样还能去哪。”祁戈闷闷地说。
“那就在家过,我们给你庆祝。”秦妄说,“叫上许洲他们,热闹热闹。”
祁戈这才露出点笑容:“行啊,那我让我哥做好吃的,他手艺可好了。”
“又让你哥做,你哥是你保姆啊?”程星调侃。
祁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程星,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程星被他看得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你别当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顾淮打圆场:“行了行了,继续打游戏。祁戈,这次我让你,让你赢一把。”
祁戈这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柄,但表情一直不太好看。
楼下,祁昫送走苏晚和阮宁,正要回屋,手机响了。是周衍。
“祁昫,祁戈的脚怎么样了?”周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
“还好,在恢复。”
“那就好。”周衍顿了顿,“方便出来聊聊吗?我在你家附近那家咖啡馆。”
祁昫看了眼楼上,隐约能听见祁戈他们的笑闹声:“现在?”
“嗯,就几分钟。”
祁昫沉默了几秒:“好。”
咖啡馆离祁家不远,步行十分钟。祁昫到时,周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坐。”周衍示意对面的位置。
祁昫坐下,点了杯柠檬水。窗外是午后的街道,行人不多,阳光很好。
“祁戈的医药费,我来出。”周衍开门见山。
祁昫抬眼看他:“不用,保险报了。”
“那天是我撞的他,我有责任。”周衍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虽然裁判说是合理冲撞,但我知道,那下我收力了,不然他不会伤这么重。”
祁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周衍的眼神很坦荡,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祁昫问。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周衍喝了口咖啡,“祁戈是你弟,你对他……很上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祁昫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所以呢?”
“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也欠你一个解释。”周衍放下杯子,“那天秦妄看我的眼神不对,他应该也觉得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至少,不是完全故意的。”
“什么意思?”
“我承认,撞他那下,我确实看到了他脚踝不对劲。”周衍的声音低了些,“但我没想让他伤这么重。我只是……有点失控。”
祁昫盯着他:“为什么失控?”
周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续了水,又离开。窗外有只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祁昫,你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周衍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
祁昫的手指僵住了。柠檬水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天打球,祁戈每次进球都会往场边看,我知道他在找你。”周衍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没来,他很失望,打球也越来越急。我看出来了,所以……”
“所以你就撞了他。”祁昫接上他的话,声音有些干涩。
“是。”周衍承认得很干脆,“但我后悔了。这不是打球该有的态度,也不是我该做的事。所以我跟你道歉,也跟祁戈道歉。医药费我会负责,如果他有后遗症,我也负责到底。”
祁昫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生,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真实的愧疚。周衍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他说不是故意的,那就真的不是故意的。
至少,不全是。
“我会转告祁戈。”祁昫最终说,“医药费不用了,他也不会要。但道歉,你应该亲自跟他说。”
“我会的。”周衍点头,“等他好点,我当面跟他道歉。”
两人又坐了会儿,周衍忽然问:“祁昫,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祁昫抬眼看他,眼神锐利。周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这不关你的事。”祁昫说,声音冷了下来。
“是,不关我的事。”周衍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但我还是想说,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你们是兄弟,这个身份,这辈子都改变不了。”
祁昫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提醒,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希望你真的清楚。”周衍也放下杯子,站起身,“账我结了,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祁昫一眼:“祁昫,你是个聪明人,别做傻事。”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周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祁昫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指尖一片冰凉。
他清楚吗?他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在后退,在躲避,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越走越远。而身后,祁戈正一步步逼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炽热,要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祁昫回到家时,顾淮他们已经走了。祁戈一个人在房间,靠在床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哥,你去哪了?这么久。”
“出去买了点东西。”祁昫说,走到床边看了眼祁戈的脚,“还疼吗?”
“不疼了。”祁戈放下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昫,“哥,下周我生日,顾淮他们说过来给我庆祝,行吗?”
“行,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祁戈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忽然停下,看着祁昫,“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祁昫别开脸:“风吹的。”
“骗人,今天没风。”祁戈伸手拉住祁昫的衣袖,声音放轻了,“哥,你怎么了?”
祁昫看着弟弟眼里真实的担忧,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没事。”他最终说,轻轻抽出衣袖,“你看书吧,我去做饭。”
祁戈盯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他能感觉到祁昫有事瞒着他,那种疏离感又回来了,比之前更甚。
晚饭时,祁明诚和许晓也在。祁戈说起下周生日的事,祁明诚很高兴,说正好他那天有空,可以陪儿子过生日。
“爸,不用,我和朋友过就行。”祁戈说,目光落在祁昫身上,“我哥给我做顿饭就好。”
“那怎么行,十七岁生日,得好好庆祝。”许晓笑着说,“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礼物。”
祁戈没再坚持,只是低头吃饭。他能感觉到祁昫的沉默,那种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墙,将他隔在外面。
饭后,祁昫推着祁戈在院子里散步。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祁戈裹了条薄毯,抬头能看见稀疏的星星。
“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祁昫的脚步顿了顿,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你会做什么错事?”
“不知道,所以才问。”祁戈仰头看着祁昫的侧脸,“我怕我无意中做错了什么,伤了你的心,自己还不知道。”
祁昫没说话,只是停下轮椅,在祁戈身边的石凳上坐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祁戈。”祁昫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
“是你什么?”祁戈追问,声音里有种执拗的急切。
祁昫看着他,月光下弟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是我最近压力大,有点累。”祁昫最终说,移开视线。
祁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哥,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祁昫身体一僵。
“但没关系。”祁戈伸手,轻轻握住祁昫的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等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听。”
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紧紧握着祁昫微凉的手指。祁昫能感觉到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烫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抽回手,但祁戈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哥,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的。”祁戈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沉重,“你不能反悔。”
祁昫看着弟弟的眼睛,那里面的执拗和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他想说什么,想划清界限,想说这样不对,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祁戈笑了,松开手,重新靠回轮椅里,仰头看着星空:“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祁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边确实有颗很亮的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孤独地闪烁。
“那是天狼星,冬天最亮的星。”他说。
“现在是春天,它怎么还在?”
“一直都在,只是夏天看不见。”
“就像有些人,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看不见,对吗?”祁戈转过头,看着祁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祁昫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他想说什么,祁戈已经转回头,继续看着星空。
“哥,我会一直在的,不管你看见看不见,我都会在。”祁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承诺。
祁昫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很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