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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海边回来 ...

  •   从海边回来的那个周末,祁戈收到了秦妄的消息:“明天出来打球?三班那帮孙子又下战书了。”

      祁戈看了眼正在书房看书的祁昫,回复:“行,几点?”

      “下午三点,老地方。”

      “哥,我明天下午打球。”祁戈走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说。

      祁昫从书里抬起头:“和谁?”

      “秦妄他们,对三班。”祁戈走进来,很自然地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祁昫桌上的笔转着玩,“你来吗?”

      “有事,去不了。”

      “哦。”祁戈转笔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祁戈盯着哥哥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在躲我?”

      祁昫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没有。”

      “有。”祁戈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从海边回来你就这样,话少了,也不怎么看我。我说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答应了的。”

      祁昫终于抬起头,看向弟弟。祁戈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某种执拗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没躲你。”祁昫说,声音平静,“只是竞赛结果快出来了,有点压力。”

      “真的?”

      “真的。”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露出虎牙:“那说好了,下周陪我出去看电影,新上的那部,顾淮说特效特别好。”

      “好。”

      祁戈心满意足地放下笔,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弟,对吧?”

      祁昫看着他,点了点头。

      祁戈的笑容更深了,关上门离开。祁昫听着弟弟下楼的脚步声,轻轻合上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此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没说谎,竞赛结果确实快出来了,压力也确实有。但更大的压力,来自祁戈,来自那些被收回的话,和那些重新划清却依然模糊的界限。

      第二天下午,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三班和高二(2)班的比赛向来是焦点,这次还多了个噱头——祁戈对周衍。

      “祁戈,今天可别手软啊。”程星拍着祁戈的肩,咧嘴笑。

      “放心。”祁戈活动着手腕,目光落在对面正在热身的周衍身上。

      周衍也看过来,冲他点了点头。祁戈回以一笑,笑容灿烂,眼神却认真。

      比赛一开始就很激烈。祁戈和周衍对位,两人都是各自球队的核心,攻防都拼尽全力。祁戈突破犀利,周衍防守严密,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中场休息时,祁戈已经满身是汗。他接过许洲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半瓶,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没有祁昫的身影。

      “看什么呢?”秦妄问。

      “没什么。”祁戈抹了把汗,视线重新回到场上。

      下半场,周衍加强了进攻,连进两个三分,将分差拉开到六分。祁戈咬紧牙,示意队友把球给他。

      他持球突破,在周衍的防守下强行起跳,后仰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程星大喊。

      祁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但没停下,继续回防。

      “你脚没事吧?”秦妄小声问。

      “没事。”祁戈摇头,但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

      接下来的几分钟,祁戈明显慢了。周衍看准机会,又是一个突破上篮得分。比分差距重新拉大到八分。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三分钟。祁戈咬了咬牙,再次要球。他忍着脚踝的疼痛,连续变向晃开周衍,在三分线外起跳。

      球出手的瞬间,他知道这球有了。

      空心入网。三分。

      分差回到五分。场边响起欢呼,祁戈却感觉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强撑着继续防守,但动作明显变形。

      周衍显然察觉到了,再次突破时直接往祁戈受伤的脚踝方向冲。祁戈想躲,但来不及——

      两人撞在一起,祁戈倒在地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祁戈!”秦妄第一个冲过来。

      祁戈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想站起来,但脚踝根本不听使唤。

      “让开,我看看。”周衍蹲下身,皱着眉检查祁戈的脚踝,“肿了,得去医院。”

      “不用,我……”祁戈想拒绝,但疼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逞强。”周衍说着,看向秦妄,“叫车,送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祁戈给祁昫发了条消息:“哥,我脚扭了,在医院。”

      消息几乎是秒回:“哪家医院?严重吗?”

      “市一院,应该不严重。”

      “我马上到。”

      祁戈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脚踝还在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到医院时,祁昫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着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匆匆赶来的,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哥。”祁戈坐在轮椅上,被秦妄推着,看见祁昫时眼睛一亮。

      祁昫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祁戈的脚踝——已经肿得很高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怎么弄的?”祁昫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打球撞了一下,没事。”祁戈故作轻松地说。

      医生检查后确认是韧带扭伤,需要静养至少两周。祁昫去办手续,秦妄留下来陪祁戈。

      “你哥对你真好。”秦妄看着祁昫离开的背影,忽然说。

      “嗯。”祁戈应了声,目光一直追随着祁昫,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祁戈。”秦妄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周衍今天那下,好像是故意的。”秦妄说,语气不太确定,“我离得近,看见他撞你之前,特意看了眼你的脚。”

      祁戈沉默了几秒,笑了:“想多了吧,打球受伤很正常。”

      “但愿是我想多了。”秦妄说,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

      祁昫办完手续回来,背着祁戈去做CT。等待结果时,祁戈靠在祁昫肩上,闭着眼,看起来有些疲惫。

      “疼吗?”祁昫问,声音很轻。

      “有点。”祁戈老实说,往祁昫那边靠了靠,“哥,我重吗?”

      “不重。”

      祁戈笑了,没再说话。CT结果出来,没伤到骨头,但韧带损伤比预想的严重,需要打石膏固定。

      打石膏时,祁戈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出声。祁昫站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弟弟掌心湿冷的汗。

      “哥。”祁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要是好不了了怎么办?”

      “别胡说。”

      “我是说真的。”祁戈睁开眼,看向祁昫,眼睛因为疼痛而蒙着一层水汽,“要是以后都不能打球了……”

      “能好。”祁昫打断他,握紧了弟弟的手,“一定能好。”

      石膏打好后,祁戈的整只左脚被固定住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石膏的脚,表情有点郁闷。

      “行了,能走了。”护士说。

      祁昫推着祁戈往外走。秦妄已经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看他。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

      “哥。”祁戈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处理完了。”

      “骗人。”祁戈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你肯定是放下手里的事赶来的。”

      祁昫没否认。两人走出医院,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哥,我这样是不是很麻烦?”祁戈问,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不麻烦。”

      “可我连路都走不了,还得你照顾我。”

      “应该的。”

      祁戈不说话了。祁昫推着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祁戈扶上车时,祁戈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哥,谢谢你。”祁戈的声音很轻,热气拂在祁昫颈侧。

      祁昫身体僵了僵,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上车。”

      回到家,祁明诚和许晓已经回来了。看见祁戈打着石膏的脚,两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弄成这样?”许晓蹲下身,心疼地看着祁戈的脚。

      “打球不小心。”祁戈说,“没事,医生说静养两周就好。”

      “那这两周就别乱动了,好好在家休息。”祁明诚皱眉,“小昫,你多照顾着点弟弟。”

      “嗯。”祁昫应了声,推着祁戈回房间。

      晚上,祁戈洗不了澡,只能用湿毛巾擦身体。祁昫帮他打了水,准备出去,却被祁戈叫住。

      “哥,我后背够不着。”

      祁昫脚步顿了顿,转身回来。祁戈已经脱了上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少年清瘦的脊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脊椎的线条清晰可见。

      祁昫拿起毛巾,拧干,开始帮祁戈擦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哥。”祁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不会。”

      “那你会一直这样照顾我吗?”

      祁昫的手顿了顿。毛巾下,祁戈的脊背绷紧了,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会。”祁昫最终说,继续手上的动作。

      祁戈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低着头,轻声说:“哥,其实今天我是故意的。”

      祁昫的手停住了。

      “我是说,受伤不是故意的,但给你发消息是故意的。”祁戈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可怕,“我知道你一看到就会来,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祁昫沉默了很久,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毛巾已经凉了,但他像是没感觉到。

      “哥,你不生气吗?”祁戈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以后别这样了。”祁昫说,声音平静无波。

      “为什么?”

      “因为我一定会来。”祁昫放下毛巾,拿起祁戈的睡衣递给他,“所以不用试。”

      祁戈接过睡衣,没立刻穿。他转过身,仰头看向祁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也会来吗?”

      祁昫看着他,没说话。祁戈的眼睛里有某种执拗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在悬崖边试探的小兽,既想往前,又怕坠落。

      “会。”祁昫最终说,“但希望你永远不要做。”

      祁戈笑了,那个明亮无邪的笑容又回到脸上:“知道了,哥。”

      他穿上睡衣,躺下。祁昫替他盖好被子,关了大灯,只留了盏小夜灯。

      “哥。”黑暗中,祁戈又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祁昫关上门,靠在门外的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祁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在得寸进尺,在一点点蚕食哥哥的底线。但他控制不住。有些情感就像野草,越是想压抑,就长得越疯。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祁昫离开了。祁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那里有哥哥的气息,淡淡的,却让人心安。

      他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没办法。哥哥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他只能紧紧抓住,哪怕会烫伤手,哪怕会灼伤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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