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12、第 12 章 十一月中旬

　　十一月中旬的周六，高一家长会。祁戈把通知单放在餐桌上时，祁昫正在看竞赛题。

　　“哥，明天家长会，爸妈下周才回来。”

　　祁昫抬眼，接过通知单看了看：“几点？”

　　“上午九点开始，大概两小时。林老师说，之后还有个简短的亲子交流活动，自愿参加。”祁戈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高二明天是不是不放假？要不我……”

　　“放半天。”祁昫放下通知单，继续看题，“我去。”

　　祁戈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说：“其实我一个人去也行，哥你不用……”

　　“我说了，我去。”祁昫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祁戈抿了抿唇，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那……谢谢哥。”

　　第二天早上，祁昫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祁戈下楼时看见，愣了下：“哥，你这样穿……”

　　“怎么？”

　　“没什么，挺好看的。”祁戈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公交车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学生。祁戈拉着祁昫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同学。

　　“祁戈，这是你哥？”同班的许棠惊讶地问。

　　“嗯，我哥祁昫。”祁戈介绍，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骄傲。

　　“学长好。”许棠礼貌地打招呼，又小声对祁戈说，“你哥好帅啊，难怪我们班女生老打听他。”

　　祁戈的笑容淡了些，没接话。祁昫看了他一眼，对许棠点点头：“你好。”

　　高一（3）班教室在三楼，两人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祁戈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桌上整齐地摆着期中考试的各科试卷和成绩单。

　　“哥，你坐这儿。”祁戈拉开椅子，自己从旁边拖了张凳子坐下。

　　祁昫坐下，翻看祁戈的试卷。数学138，物理132，英语126……成绩确实进步了，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比上次月考高了十几分。

　　“考得不错。”祁昫说，声音里带着肯定。

　　祁戈眼睛亮了：“真的？”

　　“嗯，继续努力。”

　　家长会开始，班主任林老师走上讲台。她先是总结了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表扬了进步大的同学，祁戈的名字果然在列。

　　“特别要表扬祁戈同学，这次进步非常明显，年级排名提升了四十名。”林老师看向祁戈的方向，微笑着点头。

　　祁昫能感觉到身边祁戈的身体绷紧了，像等待夸奖的小狗。他侧目看了弟弟一眼，祁戈正盯着讲台，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有些家长可能注意到了，今天我们班来了几位‘特殊’的家长。”林老师继续说，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是几位同学的哥哥姐姐。因为父母工作原因不能到场，哥哥姐姐主动承担了责任。这种家庭责任感，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几道目光落在祁昫身上。祁昫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各科老师发言。祁昫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祁戈递过来的笔记本上记几笔。祁戈的字迹工整，笔记也做得详细，看得出平时很用心。

　　会议进行到一半，林老师说：“接下来有个简短的亲子交流活动，就在教室进行。主要是想给家长和同学一个沟通的机会，增进了解。不愿意参加的，可以先离开。”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几个家长起身离开。祁戈看向祁昫，眼神里有询问。祁昫摇头：“不走。”

　　祁戈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哥，这个活动就是……随便聊聊，没什么特别的。”

　　“嗯。”

　　活动开始，林老师让家长和同学面对面坐下，聊聊最近的学习和生活。教室里很快响起低低的交谈声，有笑声，有叹气声，有鼓励声。

　　祁昫和祁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课桌。祁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小声说：“哥，你想聊什么？”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祁昫问，声音很平静。

　　“挺好的，就是学习有点累。”祁戈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竞赛班是不是更累？我听顾淮说，你们最近天天熬夜。”

　　“还好。”

　　“哥，你别太拼了，身体重要。”祁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真实的担忧，“你最近都瘦了。”

　　祁昫沉默了几秒，才说：“你也是，好好吃饭，别总吃外卖。”

　　“知道了。”祁戈应了声，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忽然低了些，“哥，我最近……其实有点烦。”

　　“烦什么？”

　　“就是……就是不知道以后要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祁戈的声音很轻，“爸说让我学经济，妈说学管理，但我都不太感兴趣。我其实……想学体育相关，但他们都觉得不靠谱。”

　　祁昫看着他，祁戈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是他第一次听祁戈说起未来的迷茫。

　　“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祁昫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祁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爸说，学体育没前途，以后不好找工作。”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祁昫看着他，“只要你喜欢，认真学，总能找到出路。”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很轻，但很真实：“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学体育？”

　　“我觉得你该学自己喜欢的。”祁昫纠正。

　　“那我喜欢篮球，能学吗？”

　　“能。”

　　“喜欢别的呢？”

　　“也能。”

　　祁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露出那颗虎牙：“哥，你对我最好了。”

　　祁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祁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喜欢什么，就去追求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包括我的。”

　　祁戈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祁昫，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祁昫的眼神很深，很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哥，你……”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该由你自己决定。”祁昫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砸在祁戈心上，“我不会干涉，也不会替你做决定。”

　　祁戈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看着祁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室里很热闹，家长和同学的笑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只有他们这个角落，安静得格格不入。

　　过了很久，祁戈才轻轻开口：“我知道了，哥。”

　　林老师宣布活动结束，家长会也接近尾声。祁昫站起身，祁戈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祁戈跟在祁昫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哥哥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走出教学楼，祁戈忽然说：“哥，我想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草莓。”祁戈说，声音很轻，“学校门口有家水果店，草莓特别甜。我想吃。”

　　祁昫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水果店就在校门对面，店面不大，但水果很新鲜。祁戈挑了盒草莓，又拿了一盒蓝莓。付钱时，老板笑着说：“兄弟俩感情真好，哥哥来开家长会啊？”

　　“嗯。”祁戈应了声，接过袋子。

　　走出店门，祁戈打开草莓盒子，拿起一颗最大的，递到祁昫嘴边：“哥，尝尝，可甜了。”

　　祁昫看着他，没动。祁戈的手停在半空。

　　最终，祁昫低下头，就着祁戈的手咬了一口。草莓很甜，汁水饱满，带着淡淡的清香。

　　“甜吗？”祁戈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

　　祁戈笑了，自己也吃了一颗。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祁戈忽然说：“哥，你身上有股草莓味。”

　　祁昫侧目看他。

　　“真的，很香。”祁戈凑近些，轻轻嗅了嗅，“哥，你最喜欢吃草莓了，对吧？”

　　祁昫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妈妈买了一盒草莓，特别贵。祁戈贪吃，全给吃了，一颗都没给他留。他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又买了一盒，放在祁戈桌上。

　　“嗯，喜欢。”祁昫最终说，声音很轻。

　　祁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吃草莓。阳光很好，照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祁昫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公交站到了，等车的人不多。祁戈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祁昫。

　　“哥，下周爸妈回来，说要去爷爷家吃饭。”

　　“嗯，我知道。”

　　“你会去吗？”

　　“会。”

　　祁戈点点头，不说话了。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祁戈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哥，不管我以后学什么，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对吧？”

　　祁昫看向他。少年的侧脸在车窗的映照下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很坚定。

　　“嗯。”祁昫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祁戈笑了，那个明亮无邪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那就好。有哥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往家走。林荫道上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祁戈走在祁昫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半步。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缥缈，“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不让你失望。”

　　祁昫停下脚步，看向他。祁戈也停下，抬头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祁昫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祁戈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他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睛，再抬头时，又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释然，又像别的什么。

　　“谢谢哥。”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落叶上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平静得像最寻常的周末午后。

　　回到家，祁戈把草莓洗了，装在盘子里端到客厅。祁昫在沙发上看书，祁戈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吃草莓，偶尔递一颗到祁昫嘴边。

　　祁昫会接过，会吃，但不再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咀嚼草莓的细微声响。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祁戈吃完了最后一颗草莓，看着空盘子，忽然说：“哥，下周的电影，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我们还去看吗？”

　　祁昫抬眼看他。祁戈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

　　“去。”祁昫说，声音很轻。

　　祁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他起身，拿起空盘子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哥，谢谢你今天来。我……很高兴。”

　　祁昫看着他，没说话。